玉撓了撓頭，仿佛想制止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問：“要去吃飯嗎？”

“嗯。”無證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來什麽，問：“傑諾斯先生呢？”

埼玉背對著他，看著前方，這依然是一個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高節奏社會，因為沒有怪人，因為不需要英雄，這個社會對他而言又多了幾分陌生。

“……他不會再來了。”埼玉動了動嘴唇，像是在回答無證騎士的問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知道是不是無證的錯覺，他覺得埼玉的背影此時此刻看上去非常的悵然。

但是下一秒，埼玉轉過頭，臉上的表情讓剛才不符合他的感覺頓時無影無蹤，他好像頗有興致地問：“要去居酒屋嗎？”

居酒屋之行的邀請者其實是KING。

在埼玉和無證騎士到達的時候，KING已經坐在吧臺前，喝了好幾杯，杯子胡亂地堆在桌子上，他的眼睛紅紅的，一張臉看上去更陰沈了。埼玉和無證騎士一左一右分別坐在KING的兩側，KING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看了看他們：“埼玉來了……”轉過頭：“哦，還有無證嗎？”

“是的。”無證騎士點了點頭，隱隱的激動讓他繼續興奮地說：“KING先生也看見外面的世界了嗎？真的非常的……”

“……真的非常的麻煩。”KING接過他的話頭，卻說了讓無證意想不到的話語。

“唉？”無證一楞。

KING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酒杯自言自語：“那天一早，英雄協會打電話說，怪人已經全部消失了，盡管不可思議，但是確實如此，英雄協會也就此解散。世界上不再需要‘英雄’了。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者是愚人節的玩笑，後來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他苦澀地咧了咧嘴：“我們失業了啊。”

“失業……”無證騎士楞住了，巨大的幸福感從一開始就把他砸得頭暈腦脹，根本忘了去考慮世界和平對於英雄個人的意義和後果。

“不需要英雄了。工作只好重新找起，可是我這幾年除了玩游戲之外根本不知道還有什麽別的興趣。英雄協會剛解散，郵箱裏就被各種工作推薦塞滿了。可是我本來就是因為不知道怎麽和社會有所接觸，才會接受了‘英雄’稱號……”KING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漸漸輕下來，他看著酒杯，充滿澄清液體的玻璃杯印出他空虛的眼睛，他突然說：“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哎？生，生日快樂！”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話，無證騎士恍然大悟，原來KING是因為過生日才邀請埼玉他們的嗎？可是自己什麽都沒準備，他有些慌張地說：“非常抱歉，我什麽都沒準備。應該事先問清楚的……”他偷眼瞄了瞄埼玉，對方拿著一個酒杯頗有興致地玩弄著，好像根本沒聽見KING在說什麽。

“沒關系，往年過生日的時候會收到很多粉絲的禮物，老實說，太多了，覺得受寵若驚的同時也有點不安。”KING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今年這種不安徹底結束了——因為我只收到了一個郵件。”

“……”從未體驗過這種落差，無證騎士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且是老家催著我回去相親的郵件。”KING苦笑起來：“大家為什麽都這麽想，沒有事業至少也要回老家結婚生個小孩嗎？”他端起杯子，昂起頭將裏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KING先生，你要喝多了。”無證騎士有些尷尬地說，實際上，這場談話讓他覺得很艱難，因為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

“現在想想，也對，英雄協會裏最沒用的就是我吧。”KING帶著幾分醉意地說：“如果無證不當英雄了，可以去試試自行車賽車手，地獄吹雪也不用說了，超能力哪裏都可以用，銀色獠牙的武功又能收學生還可以強身健體，假面甜心更不用擔心，就算不是英雄，光是當明星也能成為人生贏家……埼玉也是啊，力氣這麽大，一定會受很多工作的歡迎吧。你們都有才能，而我呢……我只是個騙子。”

“也不能這麽說，”無證騎士聽得摸不著頭腦：“KING先生也很厲害，也可以收學生或者……”

“沒那回事。我已經不想說了。”KING咧了咧嘴，好像想笑，又笑不出來。他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衣服：“我已經提前付了賬了，你們慢慢喝，抱歉，讓你們聽我抱怨這麽久。”他頓了頓，自言自語：“世界和平嗎？……其實也不錯吧，好好慶祝吧。”

“沒問題嗎？不然還是我送送你……”

“不用了，這麽和平的時代，醉漢回家不會遇見危險的，承受無法當英雄的痛苦的時候，偶爾也要嘗嘗不再需要英雄的快樂吧。”KING興味索然地說，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走去。

無證騎士擔憂地看著KING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夢想成為現實的巨大興奮仿佛正在散去，夢想實現之後的無措漸漸彌漫在他的心頭。

“怎麽會……這樣呢？”

坐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埼玉此時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好辣。”他眨著眼睛，看著手中的酒杯說。

第六十七份短篇

英雄協會發言人在電視上宣布怪人全部消失的那天突如其來。

因為過於震驚，埼玉甚至沒有註意到傑諾斯是個什麽反應。

接下來，他在城市裏四處狂奔，邊跑邊瞪大血紅的眼睛尋找怪人的蹤跡，仿佛世界末日就要到來，而破解的方法就是找到哪怕一個怪人。

然而，沒有。

怪人真的就如報道所說，沒有原因，沒有經過，他們完全消失了，並且，這個城市，甚至這個世界都和平得不像話。

當他回到家，傑諾斯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地板上一個摔碎了的盤子。

埼玉繞著地上的碎片轉了一圈，仿佛在思索傑諾斯打碎這個盤子時是怎樣的心態，改造人雖然會在戰鬥中大意，但在做家務的時候難得出現失手的情況，當時的傑諾斯，是和埼玉一起聽見了這個消息吧？他是什麽樣的心情？

從那天開始，傑諾斯沒有再來，三天之後，埼玉在街頭撿到了無證騎士。

“他不會再來了。”埼玉看著天空，風掀起他的披風，語氣裏一如既往地隨意。

對於傑諾斯說，強大是他做一切事情的目的。而埼玉比任何人都了解了這一點。

追隨埼玉也好，住在埼玉家裏也好，和埼玉一起出門也好，STK埼玉的一舉一動也好……這些看似暧昧的舉動最終都只有一個冰冷的目的：想要變得強大。

“情人節的巧克力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不如說，如果不能讓我變得強大，這些東西只會徒增傷感。”

“祭典是老師變強的原因嗎？不是的話，我認為沒有必要參與其中。”

“我所做的事情，如果不能讓我變強，到底有什麽意義？我不需要去做。”

……

如果不是博士堅持，吃飯喝水都是被傑諾斯摒棄的行為，博士堅持給他增加如人類一般的機能，在外人看來是溫柔，在傑諾斯看來卻是殘忍。

如果真的需要這些來證明自己活著，那麽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放棄殘缺的身體。既然不能達到報仇的目的，傑諾斯恨不得失去一切，用自殘，用犧牲自己的方式來安撫自己不安的內心，不想如正常人這般活著的自我厭惡是如此的強烈，甚至超過了感情所能承載的地步。

已經失去做人的資格。

傑諾斯設想過自己變得非常強，遇見了暴走的機器人，和對方發生激烈的戰鬥之後，幹脆利落地自爆，像個悲情英雄般與邪惡同歸於盡。

而埼玉設想過在傑諾斯和暴走機器人同歸於盡前，伸出拳頭打碎機器人，像個喜劇英雄地把他救下來，就像他們相遇之後的每一次戰鬥一樣。

不，他不用刻意去想，因為他確定事情的發展將會是這樣。

刻苦訓練出的力量理所當然會成為依仗，讓所有人的悲劇都終結在一拳之中，當然包括傑諾斯的悲劇在內。

可是現在一切都那麽猝不及防。怪人和邪惡全部消失之後，暴走機器人自然也不存在了，一切歸於哭笑不得的和平。對於埼玉的意義，絕不僅僅是他失去了自己的興趣。

“我的興趣就是消滅怪人啊，然而怪人已經消失了，這是讓我出門找工作的節奏嗎？”

失去了力量還可以從頭開始，再度訓練，只要怪人還在那裏，只要目標還在那裏，心中就會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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