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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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將段恩的勸慰聽了進去,還是終於放下自縛,暻洛竟然真的在段恩的懷裏沈沈睡去。直到耳邊響起均勻放松的呼吸聲與心音,段恩也沒有停下輕拍皇帝後背的動作。

一下一下,極富節奏地拍打著,像是母親對自己做過的那樣,他知道這種簡單而平緩的動作會令人安心。當暻洛早已酣睡,段恩反而多想起來,血色從脖頸蔓延到耳根。慌不擇路將皇帝扔會床上,也只聽見暻洛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仍未醒來。

段恩摘下銀面,在不遠處用來休息的臥榻上盤腿坐著,遠遠看著暻洛,一國之君睡時與孩童一般,不由得失笑。暻洛倒是整夜安睡,反倒是段恩,他從沒料到素來說話都要幾番思慮才開口的自己竟然脫口而出,說了這麽一段肉麻話,著實尷尬。

也因著太過尷尬,隔天一大早暻洛醒來就沒見到段恩的蹤影。

段恩原本就擅長掩藏身形,這下更是使出看家本領來回避暻洛,將氣息藏得難以尋覓。暻洛早就猜到段恩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去追究,幹脆隨他去了,反正段恩向來盡責,作為一個貼身的影衛,跑不了太遠。

天亮,該伺候更衣了。早早起來的暻洛,沒見到段恩,就繼續躺著。外面傳來窸窣的響動,大概是宮人來伺候洗漱。暻洛便等著,等了好久,忍不住從床上坐起,才見一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探進頭來,是言殿的小童生,估計是年紀小,被後面的當值先推了進來的。

暻洛見是個半大的孩子,便笑了笑,朝童生招了招手。童生入宮晚,未曾見過皇帝。第一次當值伺候,就聽說皇帝近些日子心情不好,容易動怒。被幾個大姐姐首當其沖地推進內屋,早是嚇得手腳發軟。哪料人人口中猶如羅剎的皇帝竟然長得這般好看,還對自己笑了。被人喚進屋,童生也嘿嘿笑著,跑了幾步,就臉著地摔在地上。暻洛先是一楞,然後憋不住笑開來。

跟在童生身後進屋的幾個宮人,微微楞了下,反應過來,就連忙過來,七手八腳地攙起童生,然後伏地認錯。得了旨就又忙起身為皇帝伺候了。

自然都是要發楞的。誰叫前些天的暻旻帝,明明長著一張好看的臉不是繃著就是冷著。輪值伺候的宮人們哪天不是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留神惹怒的皇帝,得不了好果子。

可今天的皇帝卻大不一樣,雖然談不上面帶春風,卻和煦了不少。今日當班的幾個宮人,不由得喜出望外,寬心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天神,竟然將旻帝安撫得這般好。

今日輪值伺候皇帝的宮人們,一個個本是哭喪著臉,近些日子的旻帝,除了繃著臉就冷著臉,生怕一不小心犯錯惹皇帝生氣。卻見皇帝雖不是面帶春風,卻和緩不少,不曉得是什麽樣的神人將皇帝安撫得這樣好。因此也都寬心不少。

這些天暻洛對一切都是不管不問的。因此操持大務的重擔就落在暻祥身上。大祭後的送行也由七王爺鏡像代勞。前些天幾位王爺公主都陸續離開京城,二王爺因為幫襯暻祥,留到了最後。

今日,暻祥送走了暻盛。兩人沒有依依惜別也沒有萬千珍重,暻祥對待暻盛,與對待別的兄弟姊妹一般,將二王爺一行人送到官道便止步了。這是祭典之後的最後一件事,完成之後,暻祥便回來覆命。

官道距離皇城不過幾裏,暻祥很快就回到宮中了,由著內監指引到了暻洛常呆的書房,暻祥幾次想要進房,欲行又止。他自然也沒打算門一開就能看見皇帝和顏悅色,但想想與冷面的暻洛交流,還是不由得有些肝顫。憋了好久,才終於下定決心。

暻祥進門之前,還格外認真的叩了叩門,朱色大門本來就大敞開著,暻洛聽見響動,就擡頭去看。見來的人是暻祥,搖搖頭笑他多此一舉,托著腮幫子,招招手跟召喚後院大黃狗一樣把七哥召進來。

暻祥反而不由得一楞,然後長出一口氣。只是在跨進門檻之前,暻祥眼神四處飄離,在房梁、屏風、書架,能躲人或者不能躲人的地方都仔細巡視了一邊,這才安心進門。

“你那個影衛不在?”暻祥拍了拍胸脯,上次沖著自己的是劍鞘,這回指不定就是劍鋒了。

暻洛哈哈一笑,才想起來上回暻祥也是在這地方,被段恩嚇得夠嗆,“人還在這屋裏,就是躲著朕不肯出來,估計見到來人是你,也懶得再搭理。”

“哦?你是不是拿著皇帝做派欺負小侍衛一個老實人?”暻祥居然還有閑心調笑暻洛。

“我跟七哥你可不同,老是欺負陸莫城。說來,今天暻盛離京,還是你去送行的。這才去了多久時間,你怎麽也不留一留二哥?”暻洛對暻祥笑了笑,笑容無害,卻悄悄從瓷盤拈了一點朱砂化在指尖,微微施力一彈,正好落在暻祥眉心。

暻祥不覺有異,只覺得眉心有些癢,左右撓了撓,一張端正的臉變成了花臉貓。暻洛忍住笑,別過臉,輕咳兩聲。暻祥也不在意,就自己找地方坐下。“留有何用?無解的題還是不要去做,不會有結果的,倒是你,也到了該留子嗣的時候了。”

暻祥話只說半句,見暻洛只是長嘆一口氣,望著窗外一副休要再提的模樣,也就作罷了。咦?這書房何時又見了光?前陣子太忙沒留意,暻洛又是什麽時候把四周黑色幕布全都卸了的?

“對了,你上次說的事,我讓莫城去查了。”暻洛突然想起昨兒陸莫城進宮的事,連忙和暻祥說起。

“哦?”暻祥來了精神,“想不到那個傻大個還有些本事,查得怎麽樣?”

“和我們的假設相差無幾。只是當時那個負責接應的廖姓商人已經確認身死,從他線索就斷了。”當時陸莫城不是沒有從商人家人朋友那裏下手繼續尋找線索,只是偌大一個宅院之中,所以人幾乎是人間蒸發一樣。

等陸莫城手下趕到時,房前屋後只剩下空落落的屋子,內外清點了,貴重物品全都在著。只是屋內有過翻箱倒櫃的痕跡,丟了些銀兩,而其他名貴的字畫古玩一件沒丟。恐怕是在這家人集體消失之後,來過幾個不識貨的蟊賊。

陸莫城見廖家人連值錢的東西都來不及收拾帶走,要不是因為走得匆忙,就是被人一夜之間血洗。看那院子情況,時隔太久,已經很難追溯,只得暫且偷偷把廖府封起來。

陸莫城查到的線索斷了,估計別處也查不到什麽。不得已只得先擱置再議。

當時暻祥對此舊事重提,不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更是為了暻洛。

今時今日,大逆不道的反賊暻康還活著,雖然被削去極多力量,但勢力仍在,野心或許尚存,不得不多加提防。早年間的暻康不過是區區王爺,怎麽能僅憑一己之力聯絡東西勢力,甚至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裏籌集兵力和資金,直到最後關頭才東窗事發。

思慮至此,暻祥才對暻洛說出自己的猜測,那個暻康要不是有他國力量介入,又怎麽可能做到如此。

暻洛細思,也十分讚同暻祥的看法。或許暻康是以出賣本國利益,來換取其他國家的資助。可惜的是,這麽大一個驚天陰謀,全程只由廖某以商人身份方便進出關為掩護,來作單線聯系。廖某這條線索斷了之後就再也找不到別的切入點。

但知道了這一點,就明白有某些國家正對暻國虎視眈眈,比起防備內憂,更應該抗拒外患,找出主使人到底是誰,這就十分重要了。

“其實,想要知道背後的勢力到底來自何方,其實有更為直接的切入口。”暻洛說道。

暻祥也恍然大悟,難怪暻洛一點也不著急,“你說的是暻康?”

暻洛笑了笑,“時過境遷再問他,或許會引來暻康不必要的猜疑,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為妙。”

暻祥正要點頭應允,就聽見門外有急傳兵來報,“秉聖上,大事不好了!”

暻洛眉毛一挑,“站起來回話。”

“遠中王……暻康病逝!”

暻祥騰地站了起來,怒目瞪著急傳兵。暻洛拍了拍他的手背,“遠中王是怎麽死的?”急傳兵回到,遠中王得知太後死訊,卻遲遲沒有等來特赦回京的令信,郁郁寡歡而死。暻洛應了一聲,便讓急傳兵退下。

當初暻康企圖弒君傷母,不見他有一星半點的血肉親情,若說是為此抑郁而死,打死也沒人相信。

暻洛與暻祥對視,“或許……我們間會有內鬼。”

暻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排查。”便匆匆離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季估計25章之內完結?國慶快樂喲各位路過的小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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