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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世事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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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因為南宮年等人的到來,不由自主停了手,就連上官餘也想知道,這其中究竟有何內情。另一方徐東林與安佟卻沒有時間來等他們了。

“我與安城主的妻兒都在陛下手中,我們別無他法!時辰快到了,無暇聽你們多言,只能說聲抱歉了!”徐東林面色沈重,一揚手。

“無論是南宮蒼敖還是南宮年,凡南宮世家的一律給我拿下!至於湛王,你要是識趣就快束手就擒!”讓手下士兵動手,徐東林站在城門口,一旁是急得直冒汗的安佟。

他們確實是什麽都顧不得了,妻兒被挾持之事本不該在這裏宣揚,但時間緊迫,徐東林再也別無他法。

他的語氣雖然強硬,但南宮蒼敖能聽出哀求的成分,“莫非你是要我看你們的情面?徐東林,安佟,我們也算相識一場,只不過,而今這是沙場,不是酒桌!”

振袖一揮,只聽一聲刀吟,如飛龍嘯鳴直上九天,紅光一片,城頭之上,一陣爆裂之聲隨著刀光而起——

刀氣!

轟隆一聲,大片城墻轟然倒下,磚瓦如爛泥般在刀光之下紛紛碎落。

城墻下有點炮的炮手,驚叫一聲丟下火把,大喊著“城樓塌啦”,一群人逃命而去,刀光如長練,好似連天都要割破,飛沙合著飛雪,滿空飛揚,城墻就在南宮蒼敖的這一刀之下,碎去將近一半。

這是怎樣的一刀啊,徐東林和安佟驚呆原地不能動彈,上官餘更是臉色一陣慘白。

他忽然發現,一直以來他和南宮蒼敖他們交手到現在,之所以還活著,並不是他功力夠高,本事夠大,只是因為對方暫時還不想要他的命而已。所有人都震驚至極,也包括陽嶙,他突然想到,假如南宮蒼敖和君湛然真的想要安嘉王的命,想要毀了凜南,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仗,還怎麽打下去?別說上官餘這些追兵,就連凜南將士們都心頭發怵。

南宮年他們也都沒想到,一段時日不見,南宮蒼敖的功力竟然精進到如此地步,僅憑著一刀之威,就能震懾住兩國兵馬。

要說這時候還有誰能面不改色,也許唯有站在南宮年面前的君湛然。

衣袖拂了拂,揮開眼前的煙塵,對一地廢墟視而不見,他似乎根本無心於此,君湛然似乎只聽見南宮年方才的那番話,聽出話中的言外之意。

難道南宮晉不是因此而死,難道在他們所知的真相背後還另有蹊蹺?他已經很累了,慢慢吐息著,對收刀走來的南宮蒼敖搖了搖頭,無論如何,他不會借用他的內力,死也不會。

“南宮年,你接著說。”他就好像沒有看見背後那堵殘破的城墻。

定了定心,南宮年的目光從碎磚短瓦上轉了回來,意味深長的看了他們二人一眼,“老將軍是殺你之人不錯,但他也是救你之人。”

“什麽?!”南宮蒼敖和君湛然異口同聲。

南宮年並不知道他們為了“煌湛”被南宮晉所殺之事,險些鬧翻過,也不知道這樁往事令許多人對他們之間的關系始終抱有疑慮。

他慢慢說道:“不錯,當年在宮亂之中殺了皇子的,確實是南宮晉,但你們難道沒有想過,憑老將軍的身手,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劍下之人是死是活。”

連別國也十分推崇備受尊敬的南宮大將軍,曾經征戰沙場,見慣了生死,也習慣了掌控生死的人,會不知道自己動手的分寸嗎?

“莫非他是有意……”君湛然記得當年所受的痛,也記得他是怎麽從掩埋他的土丘裏重回人間的,如今想來,那個掩埋他的坑挖的並不深,甚至可以說是很淺。

“先皇身故,遺詔下落不明,當年大皇子煌德鋒芒畢露,其心昭然若揭,老將軍奉大皇子之命暗殺四皇子,他知道,他若不動手,煌德定會找別人動手,與其如此,不如順了大皇子的心意,如此才可保全四皇子煌湛一命。”

所以當年,南宮晉趁著煌德制造出的混亂,“殺”了煌德,又將“屍首”呈予煌德過目,而後將其秘密帶出宮去,埋入土丘之下,為的便是用這假死之法保證真正的皇儲,保全煌湛的性命。

南宮晉與紀南天當年都是永威帝的心腹,永威帝真正屬意的皇儲人選是誰,他們豈會不知,甚至有可能,永威帝早就將皇儲人選告知他們,要他們盡心輔佐。

可誰知,煌德先發制人,南宮晉別無他法,只得出此下策。

堂堂大將軍,若想要一個人的命,斷無出錯的道理,更何況他的目標並不是什麽高手,而只是一個孩子。

煌湛之所以不死,是因為南宮晉不想讓他死。

誰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聽到這樣的秘辛,不由自主的都安靜下來,南宮年的嗓音在寒風裏聽來尤其的蕭索,在他身前身後,滿是戰死將士們的屍首,他就站在那裏,慢慢說著。

“老將軍早就算到,今日他為煌德動手,他日煌德定會殺他滅口,但真正引起煌德殺機的並不僅僅如此,那時候煌德已有不少寵妾,但始終沒有子嗣,不知從何處聽來,說一定是有冤魂死不瞑目,致使皇城陰氣過重,煌德想起被他所害的四皇子來,要老將軍去將屍骨找回來超度……”

南宮年說到這裏苦笑了下,“沒有死的人,哪來的屍骨?那時候才剛過一年,要恰好找到一具年歲身高與四皇子差不多的屍首並不容易,更何況是剛好埋入土中一年的屍骨。”

南宮晉暗中尋找,還要躲著煌德的耳目,呈上之後,煌德不知是不是對屍骨起了疑心,過後沒有多久,南宮晉便在一次大戰中喪了命,與他對戰的只是一個小國,那個小國很快便被滅去,也無人對南宮晉之死有任何懷疑。

“唉——”一聲嘆息,不知從何處傳來。

未等人開口詢問,那人從風雪裏走了出來,須發皆白,都被白雪所覆,他的嗓音倒是並不陌生,“南宮晉就是這麽死的,他也可以說是被你害死的,湛王。”

假若不是為了救他,不是為了隱瞞他還活著的事實,南宮晉便不會被煌德懷疑,不會被滅口,從某種角度來說,南宮晉確實是為四皇子煌湛而死。

所以君湛然沈默了一會兒,“我總算知道,為何你對我忽而恭敬,有時候似乎又再刁難我,你說先前與我作對,那是為了觀察我是否符合先皇預期,確實我是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儲人選,可事實上,你不過是因為南宮晉之死,對我抱有怨恨罷了,是不是?紀南天?”

來人正是紀南天,他聞言一楞,隨即桀桀怪笑起來,“你說的不錯,湛王,老夫生平只聽兩個人的話,一個是對我有救命之恩的先皇陛下,另一個就是南宮晉,他們一個想立你為帝,一個卻因你而死。”

紀南天給人的感覺亦正亦邪,行事難以預料,而原來,世間之事總有因果。

說到這裏,他狠狠一聲冷笑,“那時候南宮晉要我為湛王你準備一間用作藏身和習武用的小屋,其中要收羅天下武功秘籍,包羅琴棋書畫,為了這費去我不少時日,一直身在江湖,沒有事先發現煌德的歹意,要不是如此,南宮老哥也不會被煌德所害!”

君湛然恍然,“怪不得,那間不知建在何處的小屋裏,時常會多出不曾見過的東西來,原來是你。”

一切都聯系到一起,南宮晉救出他來,知道煌德定會派人監視,便假意將他埋入土丘,煌湛未死,自然自己爬了出來,那一劍並不致命,南宮晉早已算好,之後的事便交給了紀南天。

紀南天為他準備了住處,各種書籍,卻並不露面,宮裏的事否是南宮晉在應付煌德,外面的煌湛便由紀南天來看管。

因此,南宮晉被害之前紀南天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也來不及相幫於他,最終,人人敬仰的南宮將軍被煌德所害,死於戰場。

真相原來是這般。

若非今日這些關鍵人物聚集於此,誰能想到當年之事還有這般隱秘,上官餘已聽的心口狂跳,南宮晉也是他傾慕的大將軍,竟是這樣死去,為了救出四皇子,他竟甘願以身犯險,甚至賠上了整個南宮世家。

“南宮大人……你早就知道真相,難道你不恨?”南宮年還在惋惜過去,忽然聽見有人這麽問。

開口的是上官餘,南宮年並沒有見過他,但也聽說過這個人,“我是聽南宮老將軍提過一些,要說恨不恨……”

他看著君湛然和南宮蒼敖,隨即搖了搖頭,“我當時不說,是時候未到,而今說了,是因為到了該說出一切的時候,家主這麽做,為的是先皇,為的是百姓,我南宮年有什麽理由去恨?”

曾經追隨南宮晉,被勾起回憶,不知不覺,他又開始稱呼南宮晉為“家主”,盡管而今他才是長官南宮世家的主人,但對南宮年而言,這個南宮世家的主人永遠是南宮晉,就連南宮蒼敖,也擔不起這個稱呼,因為南宮蒼敖已經是鷹嘯盟的主人。

一個人,總要為自己所在之處負責。

一處就已經足夠。

“上官將軍,你在這裏,為的又是什麽?”上官餘似乎看到南宮年眼底的質疑。

南宮晉之所以戰,之所以死,為的是先皇,為的是百姓,那你在這裏,為的是什麽?憑的又是什麽?

周圍的目光一一落在他的身上,上官餘額頭上的冷汗不住的往下滑落。

上官餘和他的人馬已經沒有再戰之力,君湛然回過頭,仇人忽然成了恩人,南宮晉對他並無殺身之仇,反有救命之恩。

君湛然看向南宮蒼敖,南宮蒼敖也在看著他。

不由得,心裏的某一處忽然松了一松,就好像一根繃緊的弦,慢慢放了開來。

“你很高興?”他看著南宮蒼敖眼裏的笑意。

“怎能不高興?”他的父親沒有殺了他,他不是他的仇人之子,南宮蒼敖簡直想大笑三聲,而他確實也這麽做了。

暢快的笑聲毫無拘束,仿佛這裏不是戰場,此來不為殺人,南宮蒼敖大笑而起,騰空一躍,躍上破碎的墻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們為國效力,為的不過是保全國家,誰當皇帝又有什麽關系?過去之事又與你們有什麽相幹?放下手中兵刃,我替湛王答應你們,一概既往不咎!”

長刀在手,南宮蒼敖站在半空,沾了血的黑衣在飛雪裏猶如蒼鷹,不住翻飛。

要和這個一刀劈倒半座城墻的男人為敵,對付那個動動手就能毒死整城人的湛王,還是放下武器,保全性命,不再為皇座上那個昏庸的皇帝賣命……

這個選擇似乎並不太難。

上官餘沒有阻止手下的士兵,有人猶豫著,慢慢的放下手中兵器,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接著是第三個,然後越來越多。

寂靜之中,只聞風雪之聲,夜色下,月芒透過雲層,隱隱約約的灑落,將地上照出一片蒙蒙白光,也映出白晃晃的鋒刃寒芒。

兵器很快被雪花埋了起來,最後上官餘長嘆一聲,將身邊佩刀扔在地上,“湛王,我服了。”

“不戰而屈人之兵,我也嘆服,其實你服的不是我,而是南宮世家。”君湛然並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並且在說著這句話的時候,明明白白的,透出一股自傲的意味。

南宮蒼敖是他所選擇的人,而這是這個男人的來處——為了夏國,幾乎已經付出一切的南宮世家。

“大人?”上官餘和他所帶的人馬已經放下兵刃,表明了態度,徐東林與安佟手下的士兵小心翼翼的詢問他們的意思。

“……他們要進城了,大人,我們該怎麽辦?”

城墻倒下,赤霞城早已門戶大開,別說什麽進城,而今根本已無城內城外之分,該怎麽守,實在叫人大傷腦筋。

“給我動手!別聽他們多言!”上官餘放下了兵器,徐東林卻不能、也不敢就此放棄,除非他不想要妻小的性命。

雖然他平日裏風流成性,但妻兒到底是他的親人,關鍵之時怎能不顧,安佟和他一樣,紅了眼,大吼一聲,“要是今日我們死在這裏,就勞煩湛王與鷹帥為我們和我們的妻兒報仇了!弟兄們,上啊——”

心中已無戰意,卻要為了妻小拼盡全力,已無退路之時,倒是迫出了必死的勇氣來。

盡管如此,徐東林與安佟到底不是帶兵的將領,更不能與南宮蒼敖相比,很快就敗下陣來,南宮蒼敖沒有要他們的命,而是吩咐手下夜梟去打探他們妻小的下落,擇機救出。

當深夜之時,赤霞城已在南宮蒼敖和君湛然的控制之下。

很快,煌德就得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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