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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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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敖……你……”君湛然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他該繼續生氣大怒,還是該反省自己過往的態度?

但這已不是他和南宮蒼敖兩個人之間的事,“既然你並未死去,那你定然已從他們口中知道了夏國舜都的事,在我快要了卻心願之時卻得知你死了——南宮蒼敖,你當真明白當時的我是何種心情?”

君湛然又喜又怒,神情覆雜,南宮蒼敖還能從他的眼中找到絕望、憤恨、癲狂的痕跡,眼下猶是如此,當初又是怎樣一番場景,有著怎樣的一種刻骨銘心之痛呢?

兩人對視,南宮蒼敖自己也不曾想過會有一天如此不顧大局,在一剎那間做出這般的決定,令君湛然哀之欲狂。

但又如何怪他?

只是,若不怪他,是否該去怪他面前的這個人?

君湛然的心思實在不容易猜度,他的心只有他自己明白,心中的情有多深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南宮蒼敖不止一次想過,假若自己不是他人口中的鷹帥,不是鷹嘯盟盟主,君湛然與他之間又會如何?

“倘若我不是我,湛然還會對我如此牽掛?這個答案,即便我心裏知道,卻無論如何還是要親眼確認才肯放心。”所以便是無論用什麽手段,他都要確定這個答案。

“南宮蒼敖!”君湛然臉色一沈,他對他的情意竟然這麽不可信?

看出他心裏的想法,南宮蒼敖搖頭,似有若無的笑,“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對我的心意,只是想你親口說予我聽,想親眼看看,湛然是如何待我,如何的愛我。”

他托起君湛然的臉來,“你的心中已被恨意填滿,我可不願意自己在你心裏的地位就如煌德,若我對你而言並非最重要的那個,我情願與你沒有任何牽扯,只做個知交也罷。”

溫柔微笑,卻說著這樣的話,放下手,一拂袖,南宮蒼敖眼神轉動,落在遮日刀上,“幸好,湛然不曾讓我失望。”

何止沒有失望,這片林子簡直要被鬼手無雙硬生生屠成一座煉獄。

其他人的臉色古怪,形勢發展到如今,他們也不知自己該是什麽表情,鷹帥南宮蒼敖的“死”竟只是一出戲,為的是試探這位君樓主的反應?就算是臨時起意,未免也太驚世駭俗匪夷所思了些。

君湛然沒有再動手,手腕經脈所流的血已被南宮蒼敖止住,雖然無法接受南宮蒼敖的所為,但眼下還有他更想知道的事。

“即使你是有意為之,但畢竟還是中了一箭,傷口是真,血也是真,我也確認過你確實已死。”他看著他,質疑他是如何做到,又好像是在懷疑眼前的男人是個鬼魂。

君湛然所問正是關鍵,這是所有人包括他們眼前的敵人也想知道的事。

不知有多少雙眼睛都註視著這個身穿黑衣的男人,他就站在樹前,不久前他還躺在這裏的地上氣息全無,而眼下,他染血的黑衣在身,敞開的前胸上袒露著一個驚人的血紅色傷口,黑發披散,負手之間透出一股難言的氣息——

不是死氣,亦非生人之氣。

莫非,他成了活死人?!

微風拂動散發,南宮蒼敖一擡手,被君湛然擲入地上的刀淩空而起,手握遮日,他的目光再不是以往那般如刀鋒犀利,卻成了一潭古井,無比深邃,其中有浮光掠影而過。

林中微風不知何時靜止,他腦後黑發卻無風自動,那是刀氣。

南宮蒼敖一手持刀,散發黑衣依舊,半敞的黑衣之下袒露的卻非一身矯健古銅之色,而是猙獰的一道傷口,受了這般重傷的人,縱然不死,也不該是他這般模樣。

鷹眸擡起,辨不清其中神情,眾人不禁屏息,就連君湛然都有種沖動想要避開這股莫名的威懾,南宮蒼敖何止沒有死,照眼下來看,他的功力又有精進。

察覺異樣,有人醒悟過來,敖衛低聲對手下人說道:“快走!”

除了北絳的兵馬,樹林裏的夏軍眼見這般巨變,死者覆生,不知是進是退,還楞在原地,樹下那黑衣男子聽到樹叢之中的沙沙聲,似笑非笑的一勾唇,“還想走嗎?”

狹長的眸子裏殺機隱現。

“誰說過要走!”煌沐仍不甘心,還想命人動手,敖衛斷然說道:“只有一個君湛然已經很棘手,更何況再多一個南宮蒼敖……”

“那又如何!你沒看見君湛然的雙掌嗎?他已不能動手,南宮蒼敖只是活過來,能站在這裏已屬不易!不過是在裝模作樣!有何可懼?!附近還有兵馬,給我全都召來!今天這裏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煌沐氣急敗壞,他想起附近紮營的人馬。

敖衛看了他一眼,“大皇子殿下不如先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命吧。”

煌沐低頭,看見自己腿上森森白骨,摸了摸自己的臉,竟也是一片血肉模糊,想到自己成了什麽模樣,肝膽欲裂,驚駭之下厲聲大叫,“君湛然——我要你付出代價——”

煌沐眼下的模樣早已人不人鬼不鬼,他失去理智,不顧一切的叫人上去送死,敖衛搖頭,嘆了口氣,縱然再心不甘情不願,也不得不命北絳的將士們聽從煌沐之令。

上命難為,猶猶豫豫的,但終究還是有人沖了上去。

“盟主小心!”殊衍擋住劈砍而來的一刀,立刻擺出了護衛的架勢,南宮蒼敖神色不動,劍眉一挑,“不用管我。”

他將君湛然拉到身後,手中遮日刀也不見如何作勢,平平推出。

這一刀,從未有人見過,比之君湛然先前所使的綺麗詭秘,它就如重山傾倒層層壓下,難以言說的壓迫感直逼而來,只是大巧若拙,因為不見任何花巧,以至於一乍眼竟沒有人能窺出其中的可怕之處來。

但等這一刀劈砍而出,再想招架已經晚了,重山已然傾倒,憑人力何以抵擋?這毫無花巧的一刀雷霆難及,好似落在每一個人頭上,就在眨眼之間,竟好似有數十把刀一起斬下!

狂風起,刀光如驟雨襲來,灑下一片血紅。

無聲無息的寧靜,蘊藏著駭人的恐怖,就如暴風雨之前的窒悶,眨眼間便引來霹靂雷霆。

慘叫聲在南宮蒼敖擡手之時響起,不知有多少人在一擡眼間喪了性命,就連躲避招架的餘地都沒有,這一刀的可怕之處就在於,當你看到它的時候,已經無能為力。

刀光寒涼,和恐懼一起沁入人心,這一招斬下竟然無聲無息,那些倒下的人猶如是被空氣絞碎,根本來不及反應。

血如雪,淋漓灑下,南宮蒼敖長刀歸鞘,笑著轉身的問道:“湛然,你看我這一刀如何?”

即便是在南宮蒼敖沒有受傷的時候,他的功力也不曾到這般境界,要知道只要是人,有動作便會牽動周遭的氣流,哪有一出刀不聞刀風,不見刀光的可能,但南宮蒼敖卻偏偏做到了,這無聲無息,仿若無形無影的一刀,仿佛不是來自人間。

這一刀,就連君湛然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夠避開。

“要使出像方才的那一刀,除非出招的動作疾如閃電,以人力不可為的速度切開空中阻力,快、準、狠,其中無論出招角度、力度都不能有半點含糊。”更別說這一招看似只出了一刀,實則有上百刀不止,幾乎是在同時劈砍而下。

君湛然心中的疑惑更甚,南宮蒼敖究竟是如何做到?但他開口,問的卻是,“這一招叫什麽?”

“風雷引。”南宮蒼敖一抹手中刀鋒,腳踩血色,擡眼說道。

這一擡眼間,無人敢與他對視,在這一招之下亡命的人不知有多少,聽見這三個字,一股涼意從僥幸還活著的人的心口冒了出來。

誰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刀,南宮蒼敖不僅未死,甚至還變得更為可怕,煌沐眼見於此,人不人鬼不鬼的臉上一陣抽搐,神情更為可怖。

夜梟們層層圍繞,另一邊霧樓的侍衛在肖虎的帶領下氣勢如虹,對上人心渙散的夏軍,要占了上風並不太難。

但這種情況也只能是一時,煌沐還有人馬未至,等所有兵馬集齊,就算是鷹嘯盟和霧樓聯手,就算南宮蒼敖刀法如神,憑他們的人數也不能與軍隊相抗衡。

煌沐也正是知道這一點,就算眼下局勢對他不利也堅持不肯退走,他們一走,誰知道下一次還有什麽機會,還怎麽抓住這兩個人。

就這會兒功夫,被煌沐召喚的兵馬已近,林外傳來馬蹄聲,心神不定的夏軍陡然振作了精神,煌沐一邊後退一邊大喊道:“凡殺了君湛然或南宮蒼敖中任何一個人,升官三級!賜黃金萬兩!良田千頃!”

升官發財誰不想,有人連命都能豁出去,何況此地還有這麽多人一起動手,聞者無不心動。財帛動人心,夏軍陡然齊心振作,目標直指陣中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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