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甘願為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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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煙塵,隱約間還是能看到南宮蒼敖的反應,煌沐的眼底劃過滿意之色,再怎麽有能耐,只要涉及君湛然,南宮蒼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沒想到吧,南宮蒼敖,君湛然會如此冒險,急於行動。”他遠遠喊話,果然如願拖住南宮蒼敖,敖衛在旁看了倒是心急起來,想要說什麽,卻又無話可說。

因為南宮蒼敖停下,還未進山谷的夜裊和其他將士也都停了下來,沈默之間註視著白馬上的男人,要是此時鷹帥生怒,要帶他們沖回去與夏國軍隊一拼的話……

不等他們擔心,南宮蒼敖一驚過後又是一笑,“他麽,自有他的打算。”

無論心中究竟有多少起伏,這個男人的臉上也只有若無其事,雲淡風輕般的瀟灑,一笑而過,居然再不見絲毫異樣。

他竟半點都不上當?眼看他就要進臨天谷,煌沐心急起來,“你果真是這麽想的嗎,南宮蒼敖――”

“人稱你為鷹帥,好像你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什麽疑難在你手中都可解決,可惜你遇上君湛然,堂堂鷹帥也不過是為情所困的膽小之人,你居然半點不懷疑他對你的用心,你是不願去想,還是你根本不敢去想?”

質問的話隱含挑釁,在上空盤旋。

“盟主,別同他廢話!”殊衍料想這個煌沐也說不出什麽好話,生怕南宮蒼敖受他影響。

“這怎麽會是廢話。”煌沐到底是夏國的皇子,並非草包,剛才的話不過是心急亂說,而今忽然靈光一現,越說越是覺得自己所言不錯。

“南宮蒼敖,你本來也算是個拿得起放的下的英豪,當世之上誰不說你乃人中豪傑,可惜,遇到君湛然,被他所惑,連殺父之仇都要壓下,為了不讓君湛然因心中惡念而成魔,還甘願作為他的棋子,被他所用,試問世上誰能做到?這胸襟可是連我都要覺得佩服啊。”

煌沐急中生智,說出了這番話,說完笑了起來,他雖沒看到南宮蒼敖有什麽反應,卻發現南宮蒼敖周圍的人,有好些露出了擔憂之色。

南宮老將軍死因可疑,被平康皇所害,南宮蒼敖身為人子,豈會無恨?

他有恨,卻深埋心中,為保全族人,絕口不提,言笑如常,只待覆仇之日,遇到君湛然,才發現他竟與他一樣有滔天之恨,心憐心動,惺惺相惜,終成異樣情愫。

他為他,絕口不提報仇之事,只因那個男人的心中魔念已深,他便必須清醒,時刻在旁提醒。

他為他,改變原來計劃,背上叛國之名,致使族人被殺,來到凜南。

他為他,領兵出征,甘冒危險征戰沙場,為的不過是險中求勝,留得性命為他奪回夏國,他的應得之物。

而他,君湛然,卻在這危急關頭帶兵而去,帶走了凜南最後一點兵馬和糧草,令他們在外征戰的兵馬再無增援的可能。

君湛然怎麽會這麽做?難道他果真如煌沐所言,只是將鷹帥當做棋子,和覆仇的工具?

盡管南宮蒼敖並不表態,在他周圍的將士們心中卻各自有了種種想法,紛紛為南宮蒼敖不平,陰鳩一見,皺了皺眉,斥道:“別聽他胡說!”

雖然他心中也有猜測,卻絕不會在這時候讓手下人看出來,軍心不穩,對他們毫無好處。

“這莫非不是事實?讓你們主子自己來說,他為君湛然做到這般地步,但君湛然呢,他心裏只有恨,根本容不下什麽情愛,要不是南宮蒼敖你――你說肯為他報仇,他根本不會與你相好,你不過是他覆仇的工具罷了。”

“你一定也早就看清了,是不是?若不成為他的工具,那個男人絕不會對你另眼相看,你怕他收回對你的感情,怕他對你失望,怕他覺得你對他無用,所以才不惜一切,甘願冒險一試,帶兵來伐我夏國。”

“你卻不想想,凜南不過是一介屬國而已,憑什麽與我大夏一戰?就算有你在,凜南和北絳也還是跳梁小醜而已,不足為怪。”煌沐說完哈哈大笑,仿佛已是勝券在握。

誰會願意聽到自己的家國被人稱為跳梁小醜,敖衛聞言臉色發沈,緊緊握了握提劍的手,恨不得一劍向煌沐刺過去,卻為了某些原因,不得不生生忍住。

這番話,所有人都聽了進去。

鷹帥,會是膽小之人?是為情所困,為情所苦之人?

不像,實在是不像。但若不是,如何來解釋他為君湛然所做的一切,如何解釋他們之間的情意?兩個男人之間,果真有這般深情?

殊衍心中憂急不已,煌沐這番話即便不能影響盟主,也定會影響士氣,更何況,假如盟主生怒,不知還能不能冷靜得下來,要是不冷靜,他們所有人都可能死在這裏。

雖然,進了臨天谷也可能一死,但有一線希望,總比無望來的要好不是?

若是原先,殊衍定不會有這種擔憂,他們根本不需要擔心南宮蒼敖下錯決定。但那是原來的盟主,而不是眼前的,眼前的南宮蒼敖自從離開凜南,離開君湛然,他也還是冷靜果決,雷厲風行……

但總有什麽不同了,若非如此,他豈會中了煌沐的計策。

天上飄過一縷雲彩,遮住了光亮,也掩蓋了南宮蒼敖臉上的神情,只見披發飛揚,手中長刀似血。

衣袂沾了血,沈沈的垂著,血腥中他已經沈默了一會兒,沈默裏,雙方兵馬都不曾移動,兩軍對壘,氣氛卻是一觸即發。

陡然間,響起笑聲。

朗朗大笑凝如實質,穿透層層兵馬,撥開重重雲層,狂笑聲肆意,說不盡的倜儻風流,“煌沐啊煌沐,你要留我,激我,說出這番話來,也著實不易,相比以前,也算是有些長進了,不錯!”

南宮蒼敖拍手,漫不經心的大笑,額前一縷染了人血的黑發凝結在眉間,豪氣之中隱約透出幾許狡色,忽然眉眼一挑,慢慢回道:“你怎知道,不是我利用了他?”

“什麽?”沒想到他會這麽反問,煌沐楞住了,還未明白他的意思。

“你怎知道不是我利用了他,報我南宮一族滅門之仇,解我殺父之恨?”他不疾不徐的擦抹著刀上粘稠的人血。

“你說他為一己之私,將我當做覆仇工具,那不如再想想,我南宮一族死在你煌家人手中多少人命?你覺得我會因為私情將這筆債一筆勾銷,一心為了君湛然而考慮,為他報仇?”他邊說邊笑,笑的煌沐毛骨悚然。

“你怎知道,我決口不提報仇二字,不是因為不需我提,也自有人心心念念想著報仇,日日夜夜不曾忘記雪恨?而我只需一訴衷情,聲稱一切都是為了他,便自會有人將他報仇所需的底牌掀出,比如――凜南的兵,展家莊的馬,準備了數年之久的人,交戰所需的銀兩……”

一一細數,南宮蒼敖的笑越來越肆意,煌沐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你想說君湛然才是被你利用?!別再裝了,南宮蒼敖你對君湛然之心,天下皆知,你為他所作的事所有人都看得見!你敢說你對他沒有感情?要知道,你原本愛的是女人,要不是這君湛然――”

“我可沒有否認。”南宮蒼敖勾唇,“但你如何知道,我不談私情不是有意?如何知道,我不言家恨不是為了得到君湛然而使的伎倆?”

煌沐更加呆楞了,就連殊衍和陰鳩都有些發怔,馬上之人已擦完了遮日刀,揚刀在手,寒光之中一雙鷹眸微微含笑。

“只要他覺得我一心為他,便會心有所動,見我不提家恨,更會心有所愧,而我時刻都在他的身旁,縱然什麽都不說,也等若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他少不了我,他要報仇,更離不開我。”

南宮蒼敖輕拍馬頸,笑意堪比陽光,笑容裏流轉的暗光卻難以言喻,“你說,這是不是個好方法,既然我也有仇有恨,為何不能借他報仇心切?如此一來,豈不是既能得到他的人、他的心,又能如了我報仇之願?”

“這麽好的買賣,我好像沒有不做的道理。”

伴著陣陣蹄聲,他踱進臨天谷,仿佛只是走進一條普通的長廊,而非在交戰之中再無退路,只能將自己置之死地,尋那一線希望。

一席話說完,說的煌沐心生寒意,他早就知道這個男人表裏不一,卻沒想到他的城府竟會有如此之深?

凜南、北絳、夏國,兩軍對陣,三方兵馬,凡是知道南宮蒼敖過往為人的,知道他江湖名號的,莫不感到意外,這就是以俠義聞名的鷹帥?

這番話,是真,是假?

趁著煌沐發楞,殊衍緊跟在後,一行人進了臨天谷,暮色裏,黃昏紅霞不知何時遍布上空,陰藍之下日色昏黃,進入谷中的那道身影終於消失在人群之中。

“煌沐,你且聽好了,替我傳話給煌德――”馬蹄聲聲,前方長嘯如鷹,聲聲含煞,“只要我南宮蒼敖不死,夏國必亡-!

語聲如石,由半空落下,砸醒了煌沐,想要再叫人追趕,卻已來不及了。

“就這樣吧,臨天谷不是尋常人能進的,興許他們進去便會被流沙吞噬。”敖衛進言阻止,望了望山谷的入口,才轉頭問道:“南宮蒼敖已經算是死了,你何時放人?”

“別急,等找到他的屍體再談不遲。”煌沐心不在焉的說,但誰不知道,如果進了臨天谷,即便死了也難找到屍首,他這話純粹只是敷衍。

“你!”敖衛咬牙,氣白了臉。

不親眼見到南宮蒼敖的屍體,怎能放心?煌沐根本不理睬敖衛,下令在此地安營。

進了臨天谷,馬匹便很難走動,谷內谷外,猶如兩重天地,南宮蒼敖並不讓人深入,一進山谷便下令眾將士下馬。

“盟主!”殊衍一驚,南宮蒼敖面色如金,竟不是從馬上躍下,而是直直翻落下來,若不是他上前扶了一把,就要摔落地上。

“無妨……不過是力竭,強自運氣震傷了內腑。”回答殊衍,南宮蒼敖扶著馬鞍靠上身後石壁,他的聲調沙啞,低不可聞,和在谷外截然不同。

竟然這麽嚴重?!盟主方才說的那麽多,原來都是欺敵之計?若是讓煌沐知道他真實的情況,想是就算追到山谷,也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沙場交戰到底不像江湖之上過招比試,身為將軍,南宮蒼敖是所有敵人的靶子,誰都想領功,都想擒下這一軍之首,為了震懾敵人,南宮蒼敖出手半點都不留情,但饒是如此,一撥撥的進攻之下他還是用盡了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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