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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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黑影閃入院中,竟沒有驚動守衛。

霧樓和鷹嘯盟的人手早已在君湛然和南宮蒼敖的安排下部署妥當,明哨暗哨絕不會少,此人入得院來,卻沒被任何人發現。

來人暗暗一笑,要辨識何處是主屋並不難,緩緩接近,正在猶豫是否要叩門,一點燈光已從屋裏驟然亮起。

“來者是客,不進來嗎?”燭火猶如鬼火在房內亮起。

徒然之間,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氣勢森森,先前還靜悄悄的院落忽然多出數十個人,火把將黑夜照亮,也將來人團團圍住。

“君湛然,你早知我要來?!”來人一驚,他能分辨,這語聲淡淡,仿佛無欲無情的嗓音正是那個君湛然。

“你命人在城中調查,一連幾日,只有傻子才會毫無所覺。莫非你當我手下這些夜梟都是死的?”另一個接話,似乎正在穿衣,衣服袖擺帶起微風,燭火一陣搖曳。

他又接著說道:“沐昭冉,你是夏國大將,偷偷摸摸潛入凜南,不怕挑起兩國紛爭嗎?”

就算離了夏國,南宮蒼敖還是南宮蒼敖,輕描淡寫,三言兩語便指出其中關鍵,若非因此,沐昭冉也不會偷偷摸摸潛入西凜城。

門吱呀一聲開了,火把照耀之下,門前站立著兩個人,一個松衣散發依舊,另一個一襲長衣如水,面目冷峻,在南宮蒼敖的攙扶下身姿挺拔。

君湛然還是那個君湛然,比起當日所見,其實更盛,以往他坐在輪椅之上已叫人難以等閑視之,更何況是眼下。

沐昭冉不敢等閑視之,君湛然的面容平淡,那雙平平望來的眼神,似乎藏著幾點利光,在無比深邃之中,叫人看不透深淺。

“沐昭冉,當日夏南關我就覺得不對,仔細想來,你有不少機會能置蒼敖於死地,你卻沒有那麽做,為什麽?”不急於命人將沐 冉拿下,君湛然不疾不徐的問。

“因為覺得古怪,便叫人留心我的舉動,所以你們看到我來並不意外,事實上你們一直都在等我來。”行藏已被識破,再掩飾也毫無必要,沐昭冉拉下臉上蒙面黑巾。

一身黑衣,勁裝在身,頭上鐵翎也一並藏入發中,腰上配著斷匕,這幅夜行打扮令人半點都看不出他便是夏南關處攔截他們的鐵羽飛將。

但他確實是沐昭冉,一雙桃花眼,好一派風流公子的俊俏模樣,縱然身著黑衣勁裝也沒能遮掩住他世家公子獨有的氣息。

當日他幾度欲言又止,在夏南關前本可以做的再狠一些,卻沒有那麽做,如此行徑已讓君湛然和南宮蒼敖留上了心,安頓下來之後便對此有過討論,命人查探,才有了今日這一出。

“確實是在等你,等你好好說說,究竟意欲何為,煌德又要你做什麽,還是其他?”要是煌德命他前來,當不止是他一人。

南宮蒼敖走到門外,招了招手,殊衍很快便擡來一張座椅,沐昭冉不知他說到一半突然命人擡椅子來是做什麽,接著卻見他轉身回去,扶著靠在門前的君湛然坐到椅上。

曾經瀟灑不羈,誰人都難將他束縛的南宮蒼敖,竟然會如此用心,沐昭冉暗暗心驚,看著君湛然坐下,又在衣袖下握了握南宮蒼敖的手。

這個小小的動作不易察覺,也許也沒有旁人發現,但沐昭冉已看在眼中,變幻不定的目色之中又多了幾分凝重和隱隱的憂慮。

看了看周圍,他聳肩,“就是為了等我嗎?真是好大的陣仗。”

面前對著南宮蒼敖與君湛然,身後周圍全是鷹嘯盟和霧樓的人,沐昭冉的話就算說的再輕快,他也知道自己眼下的處境。

身在凜南,這兩人不會顧及他的身份,他是隱藏身份悄悄進城,他們若要對他不利,他的將軍頭銜也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說,你究竟有什麽事?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可以考慮讓你活著回去。”站在君湛然身後,南宮蒼敖負手而立。

“仔細想想,我要說的事,還是你我單獨談話為好。”沐昭冉這麽說著,卻用某種詭秘的目光看了看椅上的君湛然,這麽回答。

這句話言外有意,君湛然不禁瞇了瞇眼,身上忽然一暖,南宮蒼敖命人拿來一條虎皮大氅,披在他的肩頭,冷笑著對沐昭冉說道:“外頭天寒,這三更半夜我也沒興趣與你多言,有事就說,沒事就滾。”

“你一定想知道我要說的事。”沐昭冉的語氣更為詭秘。

“我倒是好奇,你想說的是何事?”仿佛被引起了興趣,君湛然攏了攏身上的虎皮大氅,讓肖虎再搬來一個座椅,就放在他旁邊,“你坐,讓他慢慢說。”

他示意南宮蒼傲坐下,仿佛是期待著沐昭冉說出什麽有趣的事來,南宮蒼敖坐下了,隨即一個幾案被擡到他們面前,溫如風甚至還端來一壺酒,兩個酒盅。

“盟主,君樓主,天寒,不如喝點梨花釀,暖暖身。”桌上還有溫酒用的小爐,燙了燙杯子,斟了兩盞酒,梨花釀的香氣飄散,空氣裏又多了幾絲夾著清冷的溫熱酒氣。

這不是樓裏的梨花釀嗎?!肖虎在邊上一瞪眼,為了趕路,他們帶的東西不多,梨花釀是其中之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溫如風發現了,借花獻佛,這分明是他小心收著的酒!

溫如風只做沒看到,斟完酒退到一旁,氣的肖虎直咬牙,君湛然看在眼裏,覺得好笑,許是因為這一路上的相處,一起迎敵,不知什麽時候起,他與南宮蒼敖的手下已經熟的如同一家人。

“你確定此事要在此地說出?”看著南宮蒼敖,沐昭冉眸色閃動,“此事我本來不想當著這位君樓主的面說,不過既然你如此要求,我在遮遮掩掩,倒顯得我心虛了。”

突然有種預感,沐昭冉要說的事絕不是什麽好事,君湛然端著酒盞,緩緩抿了口酒,南宮蒼敖在他身側,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你說。”空盞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只要與我相關之事,都可在他面前說,我已沒什麽事可以隱瞞的。”

說著這話,南宮蒼敖的目光似有若無的往邊上偏了一偏,君湛然想起日前他曾說過,有事要單獨外出,那時候南宮蒼敖的眼神便是如此。

看來有人對他還是不放心,似笑而非的一勾嘴角,梨花釀入口,“沐昭冉,究竟有什麽事,你覺得不該讓我知道?”

說是不該,其實是想讓他知道才對,否則哪會故弄玄虛說出這番話,若非有意,沐昭冉根本就無需強調。

君湛然等著,南宮蒼敖也等著,周遭的火把劈啪作響,一股松脂的氣息在冬日的冷風中撲面而來,沐昭冉看了看左右,漸漸收起了臉上詭秘之色,“南宮蒼敖,我先問你一句話,你可還記得朝霞?”

他正色而問,南宮蒼敖回憶了片刻,這個名字確有幾分熟悉,“朝霞?”

“你竟然不記得朝霞?!”沐昭冉徒然向前幾步,見他激動之色,溫如風等人拔出刀刃,“站住!”

他停在刀刃之前,目色咄咄,冷笑道:“不愧是人稱鷹帥的男人,我的風流之名雖然比你更甚,卻沒你這麽冷酷的心腸,竟連自己有過的女人都不記得!”

女人,君湛然微微皺眉,南宮蒼敖忽然記起,“朝霞,莫非你說的是沐朝霞?”

“不錯,正是沐朝霞。我的妹妹沐朝霞。”沐昭冉咬牙,一字一句的回答,一擡掌,拍開劍刃上前,“我要說的就是此事,她已為你誕下麟兒,而你這個做父親的,居然半點不知!”

“什麽?!”南宮蒼敖徒然站起,雙目一睜,“她生了我的孩子?”

“正是。”沐昭冉對他的反應十分不滿。

“不可能。”斷然否定,鷹眸之中射出一股火燒般的煞氣,南宮蒼敖一揚袖,“我與她毫無交集,她豈會為我生下孩子,若非你提醒,我連她是誰都記不起。”

“你忘了當前年冬日我們在花樓喝酒,喝醉之後你寄宿我府上的事嗎?!”沐昭冉咬牙怒道:“你以為那一夜伺候你的人是歌姬?告訴你,那是朝霞!若非朝霞讓我不要我告訴你此事,我早就……”

哢嚓——一聲清脆的響聲,好似割斷了寒風。

君湛然手裏捏著酒盞,碎裂的青瓷紛紛落地,在火光下發著暗紅色的光。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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