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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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嗎……?”重覆南宮蒼敖的話,君湛然有時候實在想讓時光就此停頓,活在當下,尤其是這一刻,如此便足矣,但這種想法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他不是個不切實際的人,更不願令以往所做的一切白費,“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語聲慢慢,註視著自己雙腿,君湛然面色冷凝,“我所受之痛是定要找人抵償的,到凜南並不是退,而是以退為進,這點切莫忘記。”

銅爐內的炭火燒得通紅,火星噗呲暗了一下,仿佛被這森冷的語調凍結,南宮蒼敖攏了攏毯子,“你說我會不會忘?”

語聲中,笑意悚然,君湛然所看重之人,也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

南宮蒼敖有狹義之名,但令他聞名天下的並非什麽狹義,而是他所拿下的犯人,人數之多令人咂舌,其中不乏一些魔頭,能將那些人制住,靠的絕非什麽俠義之心。

君湛然點了點頭,“等休整完畢,我還有一些事要去處理,到時候只要我的腿能恢覆個五成我就心滿意足了。”

如此知會並不能讓南宮蒼敖滿意,半闔的雙眼睜了開來,“什麽是要處理?我可以陪你去,一時半刻,你還無法覆原。”

“不必,只是小事,我要找幾個人問話。”透漏了一部分,君湛然動了下足見,要走路已沒有問題,差的只是靈活度。

“此地距離夏南關不遠,沐昭冉要是不死心,暗中命人動手,到時見你如何抵擋?他不是等閑之輩,難道你要再放血一次?”南宮蒼敖皺起眉,看來他對他自殘一事陰影頗深,時不時的要提起。

至今為止,君湛然的一雙腿上還綁著白色布帛,已上了藥,還是陣陣劇痛,事實上從他能站起身開始,這股疼痛便沒有褪下過。

“又不是我想這麽做,你該知道這是萬不得已,我迫於無奈,只能如此。”秘密對秘密,而今兩人秘密都已被揭穿,君湛然也不想再找南宮蒼敖的麻煩,沒有提起他隱藏南宮晉死因之事。

南宮蒼敖也不想舊事重提,但君湛然的態度如此不以為然,不禁令他不悅,“你什麽時候才能別事事都說的如此清淡?好像任何事物都沒有什麽大不了,要知道這可是你自己的身體。”

“正是因為這是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當時情形是有些嚇人,但還不是為了你?”不知南宮蒼敖為何不悅,他斜過眼去,“要不是因為你,我本來是打算繼續隱瞞……”

仿佛沒看見南宮蒼敖漸漸發亮又發沈的眼神,他的目光悠然,“只要煌德以為我是個殘疾,多少都會對我有所輕視,而不像現在,他定然恨不得將我淩遲。”

“因為我,你自殘雙腿,就為了站起來。”南宮蒼敖沒有聽見其他,他的耳中只有這句話,摟著君湛然的肩頭,臉頰在他脖頸邊輕輕磨蹭。

如此過了片刻,忽然問道:“當時你的腿可有知覺,可有覺得痛?有多痛?”

“問這個做什麽?”看南宮蒼敖的臉色,君湛然相信,他一定不會喜歡他的答案。

“你告訴我就是。”他認真的看著他,要求一個答案。

“我是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用石片隔開血肉,你說會不會痛?”君湛然揚眉。

取出銀針後,雙腿的知覺已經恢覆,用石片將自己雙腿傷的血肉模糊的人,在當時豈會察覺不到疼痛。

“這是你之痛,也是我之痛。”南宮蒼敖還是那麽看著他,眼神仿佛看盡了他的血,他的肉,“我要你的回答,就是為了記住這種痛。”

“其實我半點都不想回憶當日情形,也不想知道當時你是如何下得去手,免得知道太多,這裏疼起來會要了我的命。”手被南宮蒼敖握著,放到了他的胸口。

聲聲心跳在掌中鼓動,仿佛在他手裏握著的是他的心,他的魂,君湛然不覺收緊手指,摟著南宮蒼敖的心口,“放心,我不會告訴你當時到底是什麽感覺,我是不會讓你因為心疼而死的。”

幾分玩笑,幾分認真,君湛然自己也有些記不起他到底在自己的雙腿上割開了幾道,當時他的腦海總唯有一個念頭——

站起來,救南宮蒼敖。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他沒有感覺到石片割開皮肉之時的陣陣撕扯,沒有感覺到血液湧出的溫熱粘稠,更沒有感覺到雨水順著傷口沖刷造成的刺骨之痛。

他只看到崖上南宮蒼敖的身影,他還記得一股冷意,當他看到南宮有餘手中的長劍架上南宮蒼敖脖頸的時候,那股冷意瞬間化成了恐懼,徒然襲來,快的令他不自覺的顫抖。

“幸而當時在下雨,沒有人察覺……”仿佛自語般,他突然說出的這句話,讓南宮蒼敖有些不解,“察覺什麽?”

“幸好沒有人察覺,我在發抖。”擡起手腕,君湛然註視自己的雙掌,緊緊一握拳,“在我貫穿南宮有餘心口的時候,我的手竟然在發抖。”

他可是鬼手無雙,是連平康皇鬥忌憚不已的鬼手無雙,霧樓樓主,他竟然,在殺人的時候指尖發顫!誰能相信?

“若說出去,豈非是天大的笑話。”他搖了搖頭,南宮蒼敖按著他的後頸,目色灼灼,“為什麽發抖?”

“看到你被南宮有餘所制,只差一步,要是我晚哪怕一分,他都可能對你不利!他若要對你不利,絕不會浪費時間給你反應的餘地。”君湛然記起當時的危機,回憶起來,不覺面色發沈。

一步之遙,便如兩個世界,崖上崖下,眼見南宮蒼敖因自己而受制於人,不可脫身,他心急如焚,雨水未能澆滅他心頭的火,反而點燃了殺意。

待雙腿稍稍恢覆知覺,他抓著巖石崖壁,借力而上,一招得手。

“只是殺人而已。”他側過身,自上而下註視的眼神無比深邃,“只是殺人而已……因為他的劍在你頸上,我殺他之時竟然控制不住,我的手竟然在發顫,我竟然怕到這種地步,怕你被他所傷。”

“湛然!”南宮蒼敖不禁動容。

“什麽都別說。”俯下身,君湛然咬上他的唇,輕吻了幾下,舌尖探入,又猛然將這個吻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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