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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斷崖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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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邊,寒風呼嘯,碎石滾落,君湛然的身影從眾人眼前掠過,快的仿如被風刮下的落葉,從所有人的視線中墜落下去。

南宮蒼敖心急如焚,疾躍而起,厲吼聲好似虎嘯,“南宮有餘!”

猛然揮出一掌,南宮有餘霎時口吐鮮血連退數步,南宮蒼敖根本無心管他的死活,趕至崖邊,被雨水模糊的視線中卻沒有看到君湛然的身影。

按理說,能與他戰至平手的人絕不會如此輕易被人打下斷崖,君湛然從不是個弱者,他總是輕易便能讓人忘記他身有殘疾這件事,但今日不知為何,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湛然!別嚇我!你絕不可能就這麽掉下去!以你的功力絕不可能!”伏在懸崖邊,南宮蒼敖極力往下看,冷雨打落,只見雨,不見人。

仿佛他要找的那個人已隨風而去,真如幽鬼般散在了天地間。

雨水模糊了視線,打在南宮蒼敖的臉上,刺骨冰寒,那股冰寒又直入心底,從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你若要懲罰我對你隱瞞,我就在這裏!隨你對我如何!湛然!你聽見沒有?!”緊咬牙關,南宮蒼敖攥著崖邊的浮草,臉色已完全改變。

南宮世家被抄家滅門,他能忍,能冷靜應對,是因為身邊還有一個君湛然,但如若這個人也不在,還叫他如何忍下去,如何能冷靜?

“湛然!”緊緊閉上眼,叫喊聲壓過了落雨聲,南宮蒼敖伏在崖邊已滿身泥濘,雨水淋濕他的頭發、衣裳,也洗去了遮日刀上的血,打在冰冷的刀刃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君湛然落崖而死?沐昭冉眼前一亮,又是一陣覆雜。

假若他果真落崖而死,也算省卻了他的一番手腳,但如此一來,勢必要面對南宮蒼敖的報覆,而這種報覆,定然不是尋常可比。

“我不管你叛國是為君湛然還是為南宮老將軍,我只知道,今日這個男人絕不可活。趁早放手吧,南宮蒼敖。”聽聞身後傳來沐昭冉的話,南宮蒼敖猛然回首。

他聽出端倪,發紅的眼中閃過銳光,“這才是煌德真正的目的!他要的是他的命!”

這並非疑問,而是肯定,沐昭冉也不否認,“我不清楚為什麽比起你來,陛下好像更想了結了他,但你說的沒錯,這就是陛下的意思。”

“煌德——”暴雨中,怒吼聲壓下了所有,仿佛一陣嘶喊,震動了山崖,也震動了鷹嘯盟與霧樓的人心。

“樓主?!”肖虎的喊聲帶動霧樓裏所有人的行動,就連“惡鬼”也聞聲而出,“是誰殺了君湛然!我們的解藥……”

有人沖向夏南關卡,有人留在山崖,無論是在何處,都被南宮蒼敖那一聲嘶吼所懾,更驚訝的是他接下來的話。

只見南宮蒼敖站在崖邊,搖頭而笑,仿佛自語,“不可能,你是鬼手無雙,你怎可能就此死去?從鬼門歸來的人,絕不會輕易放棄,湛然啊湛然,你若再不現身,我就跳下山崖去尋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說是也不是?”

他一邊笑,一邊說,說的很慢,濕透的黑衣就貼在他的身上,雨水混著血水流下。

天色很暗,在山崖邊已看不出山下的景物,只剩下一片黑霾,這裏是夏南關裏唯一的一個斷崖,夏南關地勢很高,它原本就在高山之上,南宮蒼敖所站之處,猶如山巔。

他就在水汽裏,望著山崖之下,殊衍和溫如風多少有些膽顫心驚,不敢遠離,更不敢隨著其他人一起闖關,要說如今這混亂的局面,也沒有多少將士有心守著這夏南關了。

生怕南宮蒼敖做出什麽來,他們來不及阻止,溫如風等人不敢離開,他們也不相信君湛然就這麽死了,如此驚才絕艷的人物……豈會就這麽死了?

別說南宮蒼敖無法接受,其他人也都沒辦法接受,只能默然的陪著他站在山崖之上,沐昭冉不知是否覺得勝券在握,也不下令動手抓人,只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靠近凜南的秋末就如冬日,悶雷聲中,南宮蒼敖沈默了片刻,忽然一笑,自語道:“我是怎麽說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言畢陡然身形一低,就要躍下崖去。

“盟主!”“鷹帥!”所有人都叫了起來。

一聲嘆息突然在雨中響起,“你就不能給我點時間……讓我安心的慢慢上來……是不是?”

說話聲裏,夾雜著微微急促的呼吸聲,聲音是從山崖下傳來,南宮蒼敖連忙拽開崖邊的樹藤草葉,在斷崖下方的陰影裏,遠遠望去,那張犀利俊美的臉,不是君湛然又是誰!

被雨淋濕的臉龐,在冰冷的雨水裏反而少了冷漠,多了幾分柔和,南宮蒼敖真想撲上前去將他抱上來,但他所在之處,卻不是他所能觸及。

“這裏有突起的巖石,幸好我及時抓住,雖然命沒有喪,但要提氣在半空挪到能讓我容身的地方,也不是那麽容易。”

君湛然看到南宮蒼敖臉上的激動之色,想起他方才在崖上說的話,緩了口氣柔聲說道:“我聽見你的話,但我正提氣攀住巖壁……”

“我都知道了。”南宮蒼敖不在乎,“只要你沒事,怎麽樣都好。”他伏在崖邊伸出手,“只要你不是怪我,你可原諒我了,湛然?”

可惜突出的石壁離上面還有一段距離,即便他們都伸出手也難以觸及對方,君湛然搖頭,竟然還能笑得出來,“沒有怪過,何來原諒。”

他靠著石巖,用濕透的衣袖抹了抹臉,好似並不在乎能不能上去,“你知道我是誰,如我這樣的人怎會不清楚你的心思,你並非刻意隱瞞,只是習慣了隱藏,將心中隱秘藏了起來,就像我心中所藏之事……”

他擡起頭,“蒼敖,我倆有太多相似之處。”

濕透的臉上沾著黑發,君湛然的說話聲在雨聲裏有些飄渺的冷意,聽在南宮蒼敖耳中卻透著一股熱,“要說怪,我只怪你為何沒有早些告訴我這件事,讓我一同為你分擔。”

仿佛不知道眼下形勢為何,君湛然斜靠在山崖下突出的巖壁上,“有些事壓在心底久了,會爛,爛進你的心裏去,你以為已經習慣,但總有一日,你會被痛醒,我只是想在你痛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知道你為何而痛而已。”

殺父之仇,隱瞞至今,同樣隱藏著驚天之秘的他,比任何人都懂得這個男人的心情。

南宮蒼敖的目光灼灼,胸口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最終只能深深地看著他,疊聲叫著他的名字“湛然……湛然……你叫我該說什麽好……”

雨水順著南宮蒼敖的臉頰淌下,君湛然看到他淩亂的發,看到他殘留殺意和焦急的臉,還有他臉上閃現的光,那光芒很熱,在冷雨中猶如陽光,被他註視的人,便會覺得暖。

君湛然真的沒有一點生氣?那是不可能的,越是看重的人,便越是會在乎他是否隱瞞欺騙,但他比旁人更清楚,隱藏秘密的苦。

“你們也夠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南宮蒼敖,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癡情的人,轉過身看看你周圍,你們雖然有一部分人闖出夏南關,但還有這麽多人在我手上,你還能怎麽辦?”

沐昭冉往周圍一指,溫如風、肖虎、殊衍等人都還在附近,而官兵已放棄追趕闖關突圍的陰鳩和駱遷等人,幹脆全數都留了下來,將他們圍了個嚴嚴實實。

南宮蒼敖可以走,他若想闖出這裏,也許要付出一點代價,但一點都不難,可君湛然該怎麽辦?

“你走,他死,你留,你們一起死,南宮蒼敖,你選哪一個?”沐昭冉沒有直接下令抓人,甩了甩濕透的披風,走到一邊。

“答案只有一個——你死!”驟然出手,刀光劈開水光,帶起一道鋒利的匹練。

遮日刀在雨中嗡鳴,沐昭冉知道厲害,連忙招架,雨中大戰一起,再無轉圜的餘地。

樹藤之下,半邊突出的巖石之上,君湛然抓著手邊的草藤,眼下去路,進退兩難,眼看著南宮蒼敖帶著殊衍等人以一當十,被沐昭冉所帶的官兵重重包圍,抓著草藤的手指緊到指節發白。

肖虎遠遠地看見,溫如風也看見,所有人想到的都是一件事,若是君樓主能站起來,該多好?

若是他不是個殘廢,該多好……

死命敲打自己的腿,一下又一下,君湛然緊咬著牙,拳頭在雨中發燙,瞪視著自己的腿,抿緊的雙唇之間溢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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