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絕交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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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媽欲言又止的這種表情,我借口暈車,就回自己房間關上門躺著了。

又是這種表情。又是這種表情!

我使勁往床上錘了一拳,好像這樣就會讓我好過一些。

對我來說,這個表情,就是對一段關系宣告結束的開始。告知我他們要離婚時,是這個表情;導致我決定和古逸絕交的,還是這個表情。

那是高三正式開學前一天。我邀請古逸來我家玩,晚飯之後,我送古逸去車站回來,迎接我的就是這個表情。

“寶貝啊,過來和媽媽說說話。”

我以為是要和我說高三要用心學習之類的話,就坐過去了。

我媽卻很久都沒有開口,欲言又止的表情讓我漸漸感到不安。

“到底要說什麽啊?”

“嗯……”她像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又遲疑了幾秒才說,“媽媽知道,古逸是個特別好的孩子,成績很好,也很有禮貌。但是……再好的朋友也應該有界限。”

我沒想到會談論古逸。我似乎預感到她發現了我內心深處的一團模糊的秘密。我的心臟重重地跳動,泵得血液在血管裏野蠻地橫沖直撞。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去學習了。”我想逃避這場對話,站起身就要走,卻被拉住了手腕。

“你日記裏的那個人!”她突然提高音量,停頓後立刻又低了下去,變得遲疑、小心翼翼,“是古逸嗎?”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憤怒地對她喊道:“你偷看我日記?!你!”

我看到她的眼裏蓄起了淚水。一瞬間,我走馬燈似的回憶起我的日記,不知從何時起,那些字字句句開始圍繞著另一個人,敘述著那個人的舉手投足,每一天從記錄一個人的流水賬,變成記錄兩個人的流水賬……

“是不是她!”

“不是!不是!你在說什麽!受不了你了!”我轉身就走。

“……今天下午!我都看見了!”她破罐子破摔似的扔出這句話。

我頓時僵在原地。

今天下午。天氣很熱,我出去買冰淇淋,回來看到古逸趴在我的桌上睡著了。

她的頭枕在左臂,右手搭在一本打開的書上。她伏在陽光裏,睡姿讓我想到詩經裏的“靜女其姝”。記得她曾經和我說過,詩經的美妙就在於,這些句子總會在某個偶然的瞬間應景地跳入腦海,或許就是現在這樣。

我輕輕靠近她,細細看她的睫毛和鼻梁,又發神經地想聞聞她臉蛋上的味道。我湊過臉去,離得越來越近,然後,鬼使神差地,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沒想到,這些我自己也不明所以的行為被我媽看到了,就像在最想隱瞞的人面前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我很慌亂,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我媽走到我身邊,看著我。我也看著她,看著她落淚,看著悲傷、害怕、央求等等表情同時出現在她的臉上。我從沒看到過她這種表情,哪怕是他們離婚的時候,她都不曾表現得如此無助,如此恐懼。如此絕望。

“媽媽希望你有一個好的未來,就算是普通一點也沒關系,不要……不要……”她沒有說下去了,只是凝視著我,一邊落淚一邊搖頭。

莫名其妙地,我也開始流淚。我想我可能是做錯了什麽,所以才讓眼前這個一直悉心照顧我的人如此傷心欲絕。

那時我的想法是,如果只有我和古逸保持距離能止住她的眼淚,那我也別無選擇了吧。

現在,呵,我才剛剛重新和古逸有來往,又是這個表情?

而這次,我不會像上次那樣了。我沒有做見不得人、傷天害理的事,我只是遵從了自己內心的意願而已。我不能這樣嗎?這是罪過嗎?是誰的罪過?

繼而周末過完,又開始了一周的辛勤勞作。

進OA看到這周的工作表,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除了每天上午120分鐘的教育心理學培訓課和周一三五下午90分鐘的團輔,其他時間都被滿滿當當地安排了個案咨詢!

這時唐姐發來消息:“小游,你忤逆蔡老師啦?”

唐姐就是之前提醒我蔡老師耍滑的那個前輩。我回她:“周六她讓我來替班我沒來,呵呵。”

唐姐很快回過來:“你不會不知道她整人的手段吧?你是真的勇士,好膽量!”

“我已經累覺不愛了……”

“千萬不要越級給上面的人告狀啊!上次有個實習生告蔡老師的狀就直接被哢嚓了!”

“……我知道了,謝謝唐姐告訴我這些……”

……

於是,這一天飛一樣地過去了。講了三節課,做了一個團輔,三個個案,其中兩個還是新轉介給我的案子,我只能用吃飯的時間以神奇地速度做準備。更神奇的是,我還活著,我還有思維能力,我還記得聯系古逸。

“周末我烤了餅幹,可以順路到學校送你一些,呃,如果你想要的話……”

已送達。已讀。

很快,古逸回我:“好啊,謝謝,我正要回家,在你小區等你。”

又回家?我回她:“非周末也不住校啊?”

“嗯,一直都不習慣住校。”

“喔,我可能還要五十多分鐘才到,如果你去早了就上去坐一會兒吧,元祁應該在家。”

“嗯嗯。”

走進小區,就看見古逸坐在上次那個涼亭裏,在看手裏的冊子。我仔細一看,她竟然戴了眼鏡?不知不覺就走到她身邊,她擡頭,臉上的圓形細框眼鏡讓她顯得更加文質彬彬,還有種時尚文藝青年的趕腳。

“回來了。”一個微笑。

“等久了吧?怎麽沒上去?”我邊說邊從大包裏摸索早已包裝好的餅幹。

“沒有很久,正好看些東西。”

“看什麽呢?”

“一些文獻,最近要做個很急的報告。”她接過我的餅幹,說,“看著就很好吃誒,謝謝~”

我感到開心,但是我的面部肌肉已經不能自然地表達我的情緒了,聲音經過一天不停地說話也變得低沈沙啞:“我嘗過了,蠻好吃的,關鍵是手工制作,可以放心食用……”

“你怎麽了?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她擡手,覆上我的額頭。

我的精神稍稍振奮了些,說:“沒事,只是有點累。”

“我送你過去吧。”

“不用,我可以的,你快回家吧,不是有急事嘛。”

“走吧。”她不由分說地攙著我往家走,然後在單元門口道了別。

古逸已轉身走了幾步,我也轉身走了幾步,忽然沖動地回頭叫了她的名字,她聞聲回頭。

在我的理智反撲前,我趁著這股頭腦的混沌和內心的沖動,說:“你要和我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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