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記憶都湧到了妙有霞的腦中，她立刻想起了她與提藍女仙的關系。她回頭看看柳君，柳君也很驚訝於卓漁女的出現。

三君殿裏依然顯現了個大黑洞，無數俘虜們像躍入天國般得躍入了黑洞。

妙有霞、柳君的心裏沈甸甸的。三姝得到了“如意之氣”後，便約定輪流拿著寶物參悟。輪到卓漁女修煉時，出了意外，不小心走失了寶物。人們懊悔不已，之後也就原諒了卓仙子。此刻她們恍然大悟，是卓漁女昧下了如意之氣。她最先中了敵人的“二桃殺三士”之計。

“中計？不會。”提藍女仙放聲笑了，“我修煉到了金仙圓滿，直奔道主。都是如意之氣的功勞。你們不也想奪走它嗎？我只是最先下手了。大道會諒解我的。”

柳君氣壞了：“那麽你就來到華庭界，還成了奴隸主？奴役他人是靈界知名的外道邪法。你在引火燒身。”

妙有霞也痛心疾首：“你為什麽要引來天魔們追殺妖族？你控制不住天魔，它們是一群以靈氣為食的魔物，到了魔王時便以玉仙金仙為食。你在養虎為患。”

“這都是你們的錯。天魔比人可愛多了。魔物靠吞噬靈氣活下去，它們永遠不會背離本性。人和妖卻在不停得改變本性，陰奉陽違。才引起了大災。你們就是一群背信棄義的小人。我就是找你們算帳的。”

兩人為之氣結。

“你們恐怕不知道被人拋棄的絕望滋味吧。”卓漁女兩眼發寒，冷笑道：“一覺醒來天地巨變，最好的朋友與人反目，被殺死被流放。你卻被蒙在鼓裏。你只好到處奔波打聽想解救她，又被敵人遷怒追殺。最後逃出了靈界。這就是你們幹的。你們居然拋下了我獨自去刺殺帝君？！說好的三個人同生共死，永遠做姐妹呢。天地間只剩下你一個人，心都要碎了。你只能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結果。從那時候起，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妙有霞心中頓時懊悔。

她記憶中的卓仙子是靈界最潑辣妖嬈的仙子。她們曾是好友，了解不深，都在她的熱情維護下才成為朋友。她有點抵防她，同時也不願使她遭受無妄之災，便沒有拉她入夥。這種暗殺帝君的事是在找死，卓漁女與鳳祖也無交情，她們怎麽能帶著朋友赴死呢？於是她們背著卓漁女去行刺了。沒想到還是連累他了。

柳君淡淡地說：“那麽你便來到華庭界報覆我們了？做奴隸主，奴役修士？也引來了域外天魔？你的仇恨真大啊。華庭界修士與我們的靈界三妹無關。你在濫殺無辜。”

“萬事皆有因，你們才是最初的禍首。”

鳳祖聽不下去了：“不是。這不是玲瓏的錯，你不要誤解她。”

卓漁女更是怒氣上湧，暴發了：“你還敢說。是你對北溟另嫁他人不滿，挑唆她背叛了帝君。才惹下這通天大禍。你若死了，就沒有任何恩怨了。帝君會原諒北溟，北溟會不生異心，大家都會和睦相處。你才是靈界華庭界最多餘的人！”

一句話如洪鐘鳴響，震耳發聵。鳳祖打了個寒戰。他不會被敵人的言語蠱惑，卻忍不住多想了。因我而起，玲瓏才會背叛帝君，大家才會落到這種悲慘境界嗎？他的心一陣震蕩。

卓漁女手掌一翻，黑洞裏飛出了無數得魔絲。這是金絲網沾染上魔氣後化成的魔絲，三位金仙才發現他們不知不中被纏住了，把他們拉向了大黑洞。

“殺了你！就能結束這場恩怨，玲瓏會覺醒，我們會夢醒，大家都能回到新世界了。”

大殿內一陣惡鬥。鳳祖本身受過重傷，而卓仙子在靈界時便是善於打鬥的女修，她還擁有著“如意之氣”，和天魔們的相助，鳳祖便處於了下風。柳君是善於占蔔推算，並不善於打鬥，妙有霞是心有躊躇，顧忌著以前三姝的情份，不忍心去殺她。提藍女仙便遙遙地占了上風。

這不對勁。鳳祖微驚。卓漁女的法力比金仙更強悍，她卻不是道主。他心裏咯噔得翻了個個。

三位金仙忽然覺得眼前一黑，通往異界的大黑洞猛得變大，撲向了他們。黑洞中躍出一人，揚起手，抓住了他們。他們覺得天地轉換，旋轉著投入了那個大黑洞。

這是一片烏黑陌生的地域。

妙有霞首先醒來了。

天地烏黑，颶風也是黑的，像滾動著黑色大潮。他們處在一個灰蒙蒙的孤島上。人影膚色都是灰白的，帶著種毫無生機的蒼白色調。仿佛天地間只有黑、灰兩種顏色。有一個人站立在灰石上，一身重紫長袍，像黑灰世界裏的唯一光源。他不遠處是一身華麗綠袍，滿手金光的提藍女仙卓漁女。旁邊還有一位灰白面孔灰黑衣裳的平凡男人。

這邊，是妙有霞，和漸漸清醒的鳳祖和柳君。六個人面面相看。

是曜始帝君、卓漁女、藍蓮殿主。

三位金仙也了悟，卓漁女與曜始帝君最終還是聯手了。

妙有霞心裏拔涼。卓漁女向她粲然一笑：“我又與帝君結成了同盟。華庭界與靈界一樣又是帝君為尊了。這一次，你們跑不了了。”

“你說你們分手了。”柳君咬牙。

“小孩子才一成不變，大人只講利益。我與帝君有了共同的目的。”她直視著妙有霞：“這都是拜你所賜啊。北溟。若不是你拋下了我，我怎麽會幡然悔悟？我很心疼你逃亡百萬年。想著怎麽才能幫到你。我向帝君求了個恩準，如果你悔悟，他會原諒你。你們會破鏡重圓，我們三姐妹就能在新世界團圓了。我始終還記得我們三人在靈界的溫馨生活。我是來幫你的。”

妙有霞沈默又微怒得瞪著她。

提藍女仙的神色又變了，變得猙獰醜惡。她像個備受欺淩的小孩子，惡聲惡氣地嚷道：“我跑到華庭界當奴隸主，再與帝君結盟都是為了你啊！你太任性了，永遠是那個走出洪荒的天真女孩。被男人欺騙，被諸天唾罵，只有我才心疼你。我們姐妹在靈界過得多麽逍遙自在，為什麽為了一個男人要逃亡喪命？我得來提醒你趕快悔過，我們就能回到過去。”

不。時光一過就回不到過去了！所有人。妙有霞痛苦得搖頭。

柳君厭惡得以玉圭擊向她：“少把你的私心說得那麽高尚。你做奴隸主，放天魔，追隨你最恨的男人，就是想稱霸靈界。你恨那個看不起你侮辱你的偕臧靈界！”

提藍女仙大怒著回擊出了金絲。金網與玉圭相擊，爆發出了閃亮的火花。

鳳祖冷酷地註視著他的敵人曜始帝君。帝君眼神陰鷙，未理睬他，只盯著妙有霞。神色有些痛苦又有些輕松。使人們感到驚奇，他自己也感到奇怪。

妙有霞發現事情不論發展到了何處，都會形成一個圓。一個回到起點的圓。

曜始帝君很平靜，全身溢出玄氣，眼帶憂愁，像一位不知愁滋味卻故作愁的青蔥美少年。他不像是截住仇敵們大獲全勝的樣子，反而像陷入困境。他向妙有霞搖頭嘆息：“為什麽不逃得遠遠的呢？你知道我一旦見了你就必須殺了你。是那種永不結束的‘殺’。”

他身旁騰起了一只雷刀，釋放著連串的紫雷。漆黑大地上現出一片雷海。

“我不是她。你殺錯了人。”妙有霞喃喃著。

“你是她。你只是發現你目前的處境很艱難，附身到凡人女修身上最好。才變成了這個樣子。你是故意不醒來，逃避著你不想面對的局勢。等我殺了她後，你就能清醒了。就會承認你是她了。現在，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死。”他經過上次失敗後成長很多。舉起雷鳴之刀準備把她的外殼一刀兩斷。

北溟仙子的應身一死，她的魂魄就無處可逃了。

“是你。放出了那股‘如意之氣’。”妙有霞覺悟了。

那個三界水鏡就是“如意之氣”的蛻變之體。它最大的用處是一個間接的工具，使金仙們發揮出越級法力。開辟出三個世界，吸引來了天魔們。

百萬年前，他更利用了“如意之氣”離間了靈界三姝的關系。

“你們法力高強，朋友眾多，在靈界春風得意。我雖然是一方帝君，又怎麽敢招惹你們呢？我該怎麽一一擊破你們靈界七友呢？”曜始帝君承認了：“於是我以寶物離間你們的感情，卻拉攏著鳳祖，還放出了玲瓏是大道之災的消息，為你豎敵。之後才能娶了玲瓏。後來使他們主動攻擊我，我占盡了大道道義和輿論。我就這樣做了。我是那種想要什麽就去搶的人。我不是鳳祖那種貌似瀟灑卻顧忌人情面子的蠢貨。我果然做對了。我現在晉升為了道主。他在這百萬年中蹉跎流浪，永遠定在了金仙。成為道主，就證明了我的做法受到大道許可。”

你成為了道主。所有人驚呆了。

鳳祖雙眼赤紅，緊咬住牙。他說得對，他是個為了兄弟面子放棄了最愛的人的傻瓜。而且曜始帝君成為道主，就證明了大道是偏愛著他的。他所做的一對都是“正確”。人們的心都涼了。

曜始帝君神情漠然，周身圓滿。他的每句話都像是與天地合應，與大道相通。他確實成為了無懈可擊的道主。

“我必須死，我不死你就成不了萬仙之仙。”妙有霞道。這個主意像蛇般鉆進腦子。

“我想通了。打敗鳳祖使我心無遺憾，升為道主。再殺掉你才能使我十全十美，升為萬仙之仙。你不必把話說出來的。你不是個聰明女人。”

“我從未逼迫過人。那是你們自己想走的路。不要推到女人身上。”她直言。

曜始帝君笑了。她說得對。他們這群人在百萬年前的一相逢，就奔向了一個註定好的結局。他們都是這大道、這命運的囚徒。

妙有霞等人都明白了他們必死無疑。

曜始帝君升為道主。就證明他受到大道支持。他們依舊是金仙，就證明了他們被大道所棄。這其中的一切，北溟與鳳祖的苦戀，劍靈的身死、卓漁女的友情破滅，柳君的重傷……所有人的被陷害、被分散，被報覆，生死兩茫茫。都是錯誤的……。大道挑選了曜始帝君為贏家。

妙有霞簌簌發抖，她感受到了玲瓏的內心一下子崩塌了。她以往堅信的他們的愛情、覆仇、是正義的理念都崩塌了。它輕薄、脆弱，“咯嚓”得出現了個小裂縫，漸漸變大。

“別聽他的！他絕不是大道之選。他在撒謊。”鳳祖大喝。他也感受到了她強烈搖擺的內心。

曜始帝君舉起了紫色雷刀，眾多雷劫像瀑布般得撲到她身上。“——你死了就會知道，這些都是為了你啊！”

人的心裏只要有了懷疑，便如同滔滔洪水，一洩千裏。妙有霞便是如此。她緊閉雙眼在雷刀下沈淪下去，她連躲避的動作也不那麽優雅流暢了。變得很慌亂、笨拙。一個人心中無自信，連美貌風姿都不存在了。

她再度睜開眼睛時，發覺自己好端端得睡在床上。錦宮華麗，窗外明月如盤，身旁的錦被涼涼的。她的夫君曜始帝君不在身邊。她一陣迷糊，才想起自己正在帝君的紫鬥宮裏。他們成親多年，過著平靜如水的生活。窗外風聲嗚咽，她披著霓裳緩緩走出了宮殿。

怎麽又開始回憶往事了？妙有霞暗自心驚。望著身上的霓裳羽衣，聽著宮殿遠方傳來的絲竹樂曲聲，內心越發得不安。她為什麽回到了與帝君的日常生活裏？

她未阻止著回憶繼續，跟隨著玲瓏的視線一同返回了百萬年前。

婚後她憂思很重，郁郁寡歡。整夜整夜得失眠。每次看到了紫衣帝君都內心焦灼。像架在火上燒。紫衣帝君為金仙，能感受到她的內心變化。成親多年，木已成舟，愛也愛了，恨也恨了，只餘下一些無可奈何和不甘心罷了。他也經常消失，帶領著屬下弟子去游山打獵，在躲避著她。他們關系變得緊張難懂。

她以為是帝君懷疑她與以前的情人未斷，心中更是郁結。兩人不知不覺得種下了懷疑的種子，關系幾近破裂。

宮庭幽深，廊橋蜿蜒，仙宮隱在霧中，一條小路像長龍般的延伸到了深處。烏黑暗淡的夜裏，樹枝密密匝匝，像冥界妖魔伸長的手臂。她悄悄地穿過了幾重深宮和廊橋，看到了一個紫袍金冠的男子站在一處空曠的亭子裏焚香禱告。

露水打濕了衣衫，他威然不動。四方是施法後的痕跡。

來晚了。妙有霞悄然走上前，一手虛揮，一片雪白的刀光淩空斬到了他的脊背。頓時，她的眼前浮現出了一條只有她能看見的時光之河，浩瀚流去。一幀幀畫面流轉。她看到了剛剛發生過的事情。

曜始帝君虔誠得站在靈界天地中，八個方位飄舞著小劍、玉斧、符逯、令牌等物。靈氣粘稠得快凝滯了。他在向大道祈求。奉上靈物，吐出靈氣，低沈得聲音娓娓道來：“大道之主，萬仙之仙，我是靈界的普通修士。原本的修士之心只為了大道存在，後來，我愛上了一個女人。為了得到她我做下了很多錯事。如，從旁人那裏強取豪奪來了她，以謊言欺騙她成親，嫉恨她的朋友們，還想去殺掉她以前的情人……”

“我恨他，有他在，她的心就永遠不屬於我。恨她的知己們，她們的關系親密無間我永遠也插不進去。恨他們共同修行，相互教導著共赴長生……這種種仇恨占據了我的心，使我怒思如狂，阻礙了我的修行。於是我就去幹了。強取豪奪，傳播謠言，挑撥離間，想暗殺他……如今我贏了。我娶到了她。”

妙有霞聽得心砰砰砰跳，冷得打顫。然後呢？

“我們成親了，她很不快樂，靈界第一美人終日郁郁寡歡。她心有薺蒂。我得到了諸天萬界的第一美人，卻沒有得到她的心。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我還向她坦誠無意生下子嗣，使她痛心極了。這難道是我錯了嗎？”

“我只是太愛她了。才強娶豪奪。太愛她了，才不想生下子嗣。因為我要把全部精神都用於自身，晉升為道主和萬仙之仙！這樣我就可以創造新世界，新萬物，新人生。可以幫她創造出永恒的生命，與我一同長生不老永不分離了。否則，金仙、道主能活上千萬年，還是有壽盡的，還是會死。寰宇之中只有萬仙之仙真正永恒長存。我不能想像她金仙壽盡的一刻，我想讓她永遠活著！所以我日以繼日得修煉，試圖沖擊道主。還有，成為萬仙之仙後，我就能創造新的世界，新人生，新命運了。那時候我要重新與她相逢，讓她全心全意地只愛我一人。”

“所以，我想祈求大道。如果大道認為我的想法可行，就請護我到萬仙之仙。我必當百折不撓得前進。如果大道認為我錯了，就請降下大災劫給我。我願承擔。而她性格溫婉，隨波逐流，是個最可憐可愛的女子。不要去罰她不快樂。就罰我永遠做不成道主，修行途中被殺死被陷害吧。我心甘情願。”

這種祈求不是尋常凡人對神明的隨意祈福，而是金仙向大道祈告。這是“金仙之願”。每一句話吐出，他的意志與天地溝通，將願望銘刻在大道之上，之後它們俱榮俱損。他必須遵守誓言，否則將被天道擊殺。他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自己修行路上的枷鎖、囚籠。逼迫著自己完成。

靈界最有權勢最高傲的帝君在向大道起求，沒有投機取巧，字字如血似鐵……

絕色美人楞住了。成親多年來，她知道帝君瘋狂得愛著他。有一種“寧負天下人，也不負你”的瘋狂與執著。其他追求者都比不上他的瘋狂。現在他甚至以修行為賭註向大道祈求。這種執著心使她恐懼。她突然覺得她贏不了他，鳳祖也贏不了他。他有一種敢撬動大道、改天換命的大意志大毅力。

這種愛……

美人聽著眼淚如斷線得珍珠落下了，她覺得她快要敗了。

百萬年後，在華庭界，他果然成為了“道主”！他是從他們偕臧靈界產生的第一位道主。

——大道認為他是“對”的！

妙有霞緊咬牙關，忍受住那股突如其來的劇痛。是玲瓏在心痛。她聽到了他祈求時的心痛。百萬年的多次輪回中，她失去了很多記憶，連很重要的“帝君祈求大道”的事也忘了。如今生死關頭，玲瓏的信念崩潰卻浮出了此事。妙有霞也得知了此事。

她的心也如玲瓏一樣冰冷。恐懼。

她從來對曜始帝君有著感情與牽絆。但那是碧血啊。曜始帝君來到下界，分出了三處魂魄。最主要的一處就是碧血真君。他就是碧血，碧血就是他。他們是密不可分的一個人。而她愛碧血。她一眼萬年就愛上的那位滿身憂傷，黑簪白花的少年真君。她不忍心去恨他，殺他，離開他。光是遠遠得註視著他，她變是覺得非常幸福了。

在波光粼粼的時光之河中，妙有霞分不清自己是誰了。身軀越來越凝實，心事越來越沈重，往事也越浮現越多，她感受到的那種感情也越來越深刻。兩個人，小妙和玲瓏融合得更緊密了。她們會變成一個人嗎？不知道。

隨著靈界同伴們的先後現身、敗落和投降，她最終會如何？也不知道。

她只覺得面臨深淵，一腳踏出，就粉身碎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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