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茹悄悄得離開了散修盟。那兒的氣氛很低沈，人們愁眉不展。大部分散修們離開了，投降了道統。只有田星恒、無純、訟魔等渺渺數十人留了下來，懷著悲壯要與異界金仙做對。

帝君和道統正在解救華庭界，他們卻要與它為敵。太不道義了。

可是，飛茹咬著唇，只想救出小妙。她緊攥著“神玉裂空竹”的一片竹葉。這只奇妙法器是她從刺客會偷走時帶出來的。連鳳祖都曾經讚嘆過“好法器”。她把它當做了最大的仰仗。

上次救小妙的計劃失敗了。田星恒依靠星韻老祖推算出了帝君位置，她帶著人馬去佯攻，兕童子偷入了神魂宮。找到了北溟。卻被帝君發現，兕童子險些喪命。最後還是北溟仙子出手，把他推出了帝君的神魂宮。太冒險了。低等修士們註定無法贏了高等修士。

飛茹一點也不後悔。她要救出小妙，她是她最重要的朋友。飛幽時她自殺了，這次她絕不能眼睜睜得看著她死了。她還想去看看晨曦是怎麽回事。他死了，變成了碧血真君？他還認得她嗎？她悵然若失。她在辦這兩件事之前，還得先辦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又做傻事了。她幽幽地嘆息。但人總要幹點傻事的，從來不做傻事的人太無趣了。

一處普通的青山道觀。大殿裏空無一人。一位葛袍老修士枯坐在神像前。微風吹過，他身後的虛空裂開了一條漆黑縫隙。一個人俯在縫隙裏正要偷看。老修士猛然轉身，從縫隙裏拉出了一人。秀美的女子頓時從縫隙裏摔出。一片青翠竹葉也落在了地上。縫隙合攏了。

老修士神色淡漠，身軀枯瘦，臉上像堆積著很多層枯萎樹皮。皺紋裏有一雙炯然發亮的眼睛。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只覺得很蒼老。

飛茹被押在大殿上，周圍站滿了身著黑巾、頭蒙黑巾的刺客們。老修士正是刺客會首領“刺枯天尊”。人們冷竣得盯著叛徒。

凡是背叛刺客會的人都得死。飛茹偷走了破空法器跑到散修盟，早就犯下了叛會大罪。首領也下令抓捕她了。她居然又利用裂空竹跑回了刺客會。太滑稽了。

刺枯天尊的臉色和聲音很嚴峻：“你還敢回來？背叛本會的都得死。為什麽？”

“弟子知道背叛刺客必然一死。我回來是想請教師父如何救出小妙的。我救出了朋友，就自願回到刺客會領死。”飛茹概然道。

“笑話。道統祖師是異界金仙，他抓捕另一位金仙是他們的緣份和牽絆。與我等無關。你卻想從金仙那兒救走她？你在以卵擊石，還會連累刺客會。我以前救過你的命，你卻以德報怨。”

飛茹有點羞愧。是的，刺枯天尊救了她的命，她卻把他拉入了華庭界的混水。她又昂起頭說：“是師尊先違背了諾言。師父說過，刺客會殺人是要對方犯下大錯後才能接單殺人。我卻發現，修士們在修仙界修煉，就不可能是無罪之人。修行是逆水行舟，人們爭奪靈氣靈石，都會有意、無意得妨礙他人。結下仇怨。師尊的‘只要有因皆可殺’的理論下，天底下沒有一個無辜之人。你在騙我。你還暗中與道統勾結起來，殺掉違抗他們的人。”

刺枯天尊哈哈哈大笑了，臉上像藤皮似的顫動著：“你說得是小道，我追求的是大道。華庭界的大道就是道統。他們建立了修士之國，刺客會想生存下去，就要與他們合作。這都是為了華庭界修士啊。我不能讓修士和刺客們白白送死。”

“我不想違抗道統，那願望太大。我只想做些小事，我想救出我的朋友！”

“異界金仙們都擁有龐大的法力，一嗔滅全界，一喜雞犬升天。華庭界已經是金仙們的囊中物了。你反抗他就意味得找死，也破壞了華庭界覆生。一個小小的人族女修的友情算什麽？更何況，你的朋友小妙，已被北溟仙子收回靈體。她死了。”刺枯的聲音從高亢轉為低沈，神情疲憊。

“我不相信，她沒有死。”飛茹神色大變。咒童子回來轉告了絕色美人的話，她是北溟，自願接受帝君的懲罰來平息舊怨，他們不必去救她了。但她不相信。

飛茹直視著刺枯天尊死寂的臉，激昂地道：“多謝師尊的救命之恩，飛茹無法追隨您了。我還是要去救小妙。請天尊幫我進入那位帝君的神魂宮。如果我僥幸不死，一定會回來向師尊領罪。如果我萬一成功，對華庭界只有好處。師尊也不想看到華庭界被異界金仙掌握吧？”

刺枯天尊心裏悵然，全世界最殺人如麻的刺客會首領也陷入了愁城：“你在螳臂當車。你也不是兕童子，與北溟仙子無牽絆，她不會救你的。你不怕嗎？”

“不怕。我已經是個死人了。還會怕再死嗎？我就是要刺殺金仙！”

——刺殺金仙。

刺枯天尊哈哈哈大笑了，其他刺客們聽到這四個字，如一群孤魂野鬼似得戰栗起來。他們忽然覺得心胸開朗，法力微升，似乎有所領悟。人人都又驚又喜。

“‘——刺殺金仙’就是我們這些躲在陰暗角落的刺客的成仙秘決啊。敢說出來，是一關。敢去做，會修為大升。你若刺殺後不死，就能晉升為元神或玉仙吧。呵呵，這華庭界的大半修士，刺客會的數千刺客，連個‘刺殺金仙”的四字都不敢想不敢說。唯有你說出來了。好，我來助你。”

刺枯天尊的笑容轉寒：“我借給你整只的‘神玉裂空竹’。它能夠撕裂進入任何空間，大到異界空間，小到修士的神魂宮。你可以直入紫衣帝君的拓印蓬萊。”

“為什麽幫我？”飛茹也訝然了。

“因為你是個死人了。就去送死好了。也許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殺掉他。你去嗎？”

“弟子去！多謝師尊賜仙器。”

刺枯天尊苦澀得一笑，一指點開一個圓形大洞，將她與一只晶光法器拋進了孔洞。

* *

距道觀億萬裏之外有一座琉璃色仙山。仙山上鱗次櫛比得建立著宮觀。周圍如蝶蛾般得飛著很多道士們。高山頂端是一座白玉鑄造的宮殿，殿門上寫著“上古帝君殿”六字。這是拓印蓬萊的新仙殿“帝君殿”。

大殿空曠，僅有幾位高等道士。分別是道統的上六宗宗主、戒律殿的藍殿主以及幾位修仙世家家主。白玉座位上坐了一個人。面容幼稚，眼神冷冽，纖細的身形卻極具威嚴。他居高臨下得訓話，高等道士們恭身聆聽。

飛茹持著“神玉裂空竹”破開空間飛了進去。眼前是一個散發著無數光明和黑暗的長長甬道。是撕開空間後出現的時空通道。甬道散發著七彩玄光，還刮著割裂神魂的颶風，很危險。她忍受著炫光和颶風往前急飛。忽然，通道盡頭出現了個人形的巨型火堆，熊熊燃燒著。那就是曜始帝君！她如飛蛾投火般得直撲過去。

她眼前光芒大盛，身體卻猛得停滯，整個人懸在了半空。

一位眉目如畫的少年帝君搶先撕開了空間，伸出光手，抓住了她的脖子拖出甬道。他提前鎖定了她的位置。“廢物，用一個小法器也敢偷入蓬萊！”

曜始帝君的眼眸像幽黑深潭，右手使力就要殺了她。

飛茹大驚，奮力掙紮著，她在他面前猶如神靈前的無能小蟲。

帝君殿的道士們也認出了刺客。是前柯山弟子，後投靠了刺客會。又與散修盟混做一勢，是個帶來無數麻煩的刺頭。她又闖入拓印蓬萊了。

“等等。我要見小妙。你把她怎麽了？”飛茹大叫。

少年帝君眼光流轉，陰森可怖：“你也要救她？她是華庭界的最大威脅。”

“小妙只是個普通修士。我就要救她。你不讓人見她，肯定在制定什麽陰謀。你才是華庭的威脅。”

紫衣帝君不屑地冷笑。他不願同華庭女修廢話。發出紫雷擊打過去。紫雷擊中女子時卻消散了。飛茹嚇得摔倒了。帝君心裏一沈。他殺不了她？

又來了。是晨曦在搗鬼！紫衣帝君暗中惱怒。他立刻把意識沈入神魂宮，打散了晨曦的意志。晨曦只剩下了一點點虛影。

他在融合過程中留下了萬分之一的缺陷，就是還帶著那三個人的感情。他們時不時跳出來自做主張。碧血在華庭界毀滅時常出現，允上識牽掛著他的世家，晨曦是最與他契合的人了。現在也反抗了他。他對叫飛茹的女修有點心軟。他有些厭惡她，又不想殺她。反覆無常。弄得他的心情也不穩了。

這些該死的低等修士的感情劫，也成了他的弱點。他非要把他們的感情全磨滅了才能融合好，非得把她們都殺掉才能變得完美。

帝君壓制住怒氣。他現在殺掉她很容易，卻不知會給魂魄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他必須變成十全十美。他得謹慎。曜始帝君沈心收手。一道紫光攝住飛茹消失了。

飛茹忍著頭暈清醒時，她倒在一間雪白小樓裏。宮殿潔凈無瑕，中央是一個紫晶玉座，端坐著一位絕色佳人。她姿容秀麗，美如幽蘭，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你是……飛茹。”

飛茹激動得撲上去想擁抱她。又停下了，是小妙嗎？還是異界的北溟仙子。她不敢確定。

絕色美人主動走過來擁著她：“我是多麽想你啊，飛茹。你怎麽來了？”

是小妙。飛茹驚喜交加。

美人微笑著：“你也是來救我的？多謝，可是我不需要了。”

“……”飛茹很吃驚。

諸天萬界的第一美人伸展手臂，羅袖飄浮，霓裳如虹：“我與帝君和解了。以前的荒唐事都結束了。他並非惡人，我也並非無錯，就都原諒了對方。我自願留在這裏反思，他也不會去覆仇了。都結束了……”

飛茹驚住了。

白色小樓一塵不染，兩位女子在傾談，紫衣帝君在旁邊徘徊著，像是與北溟真的化敵為友了。

這太奇怪了。飛茹的心亂亂的。她不了解他們的恩怨，也不知道她的話是真的假的。但是，小妙呢？小妙在哪兒？這不像是小妙決定的事。

北溟仙子美貌蓋世、法力超凡。她的美貌甚至比她的法力更大。一雙嫵媚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人時，人們的心都融化了。但那不是小妙的微笑與氣質。小妙在哪兒？

飛茹的心冷了。她從來都感覺自己不很聰明，也就不去想更覆雜的問題了。她簡單得做出了選擇。這都是曜始帝君的陰謀，他威脅了她或欺騙了她，只有殺掉他，小妙才能逃脫。

她冷靜無比，手掌心緊扣著那只變為透明的“神玉裂空竹”。

法器溫潤，帶著暖意，越來越熾熱。熱得她快要融化了。低等修士是無法刺殺金仙的，光金仙的壓力和緊迫感就能壓垮他們。仙器卻可以無感得抗住壓力。她瞅準機會扔出了神玉竹。它像影子似的滲入了地上帝君的影子裏。

淡淡的黃綠色影子沒入了帝君的黑色人影，影子像水波似的急促抖動。帝君毫無異狀。飛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黃玉竹不管用了嗎？她的行刺失敗了？

猛得，曜始帝君俊美的臉扭曲了，睜大漂亮的眼睛，怒目瞪著她。北溟仙子也急速回頭看她，金仙們發現了殺機。

“你敢刺殺金仙！”帝君發出了一道蓬勃紫光打向了她。

飛茹中了紫光摔倒了。她的身體像被融化了。

“別殺她！”北溟仙子忙阻止住。

“你又想違背我了？”帝君怒喝，身前凝出了黃綠神玉竹。他輕蔑得捏碎了神竹，“一個小小的竹葉法器也想殺了我？蠢才。”

閃爍著黃綠光的仙器碎片又消失了。三人一楞，下一刻它恢覆了原狀，一只翠綠欲滴的帶著七、八只竹葉的仙竹竹竿。突現在北溟仙子身前。絕色美人後退一步，帝君也神色大變，他們都來不及動作，神玉竹如鬼魅般得撕開空間，變成了一道上接蒼穹、下連白樓的墨綠劍，撲向了北溟仙子。

它把北溟仙子劈為兩半。

人們大驚。北溟仙子分為兩半摔倒，曜始帝君也擋了個空。仙器中途拐彎擊殺了北溟。它的真實目標是北溟仙子，而非帝君。

三人大駭。飛茹更驚呆了，腦海裏出現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刺客會首領說謊了！他想殺的人不是曜始帝君，是北溟仙子。

飛茹的頭昏昏沈沈的。忽然覺得她是那麽得令人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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