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印蓬萊依舊是天青地銀，絢爛綺麗。像個世外桃源。妙有霞再次回到了它。與上次不同，這次她是以散修盟使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得求見道統祖師的。來商議道統要求散修修建疊仙門之事。

拓印蓬萊很繁忙。新祖師每日頒布下很多命令。弟子們分派執行。修仙世家來覲見，凡人國家來上貢求和。道統之東在建設一個巨形法陣。另外道統與妖洲還準備在開戰。無數的修士與法器靈石通過傳輸陣進出著小蓬萊。道統進入了碧血祖師的時代。

碧血已成為道統祖師。他在道統最高峰的“崇天殿”，接見了眾散修。仙殿華美道士肅穆，散修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擠擠挨挨得湊在一起像一群則見世面的烏合之眾。

領頭的是位美麗得出奇的少女。一襲簡單的深藍衣衫比道士更神聖聖潔。更似仙人。

碧血祖師站在仙殿中眺望著青天銀地。他身披深藍道袍，發髻上戴著開滿星點般的白花黑木簪子。少年般的面容幽美寂靜。他像是預料到妙有霞會回來，並不意外。妙有霞望著他卻多了一種奇特的疏離感。他越來越穩定，也淡泊了。

“我代替散修盟的星韻老祖而來。他不讚同道統修建疊仙門。”妙有霞拘謹道。在碧血面前她總是很仿徨。

“這是修士們的福祉與未來。疊仙門可以打通本界與上界的通道，使普通修士也能飛升。我在做一件為全界造福的大好事。星韻老祖短視了。”碧血神態自若。

“可是……”

“目光短淺。高等修士們都很自私。妖祖妖王們不讚成，是因為我要打敗他們，奪取他們的資源。修仙世家不讚成，因為我會接管他們的家族權利，集合各個世家的力量。此後再無世家一說了。新興的人間帝國兵刑大王不讚成，是擔心人族成為道統的奴隸，被強迫修建疊仙門。而散修盟不同意，因為他們像動物般般得野生野長散漫慣了，我將要嚴厲管控他們。”

你看不起野生動物啊。無純氣得撅嘴。

“哼。我會一一改變他們的。我將打敗鳳祖，占領妖洲。收攏世家，允上識等人已經在拓印蓬萊裏了。兵刑沒有意識到疊仙門一開，凡人也有長生不老的機會。這個邊遠部落打敗取代了蚩尤王朝，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不然我會另扶傀儡。至於散修盟盟主星韻上人麽。聽說他已經被刺客會刺殺，實力大降。這正是道統擊敗散修盟的時刻。要麽降，要麽死，自己選擇吧。”

“我是全華庭的祖師。我有責任打敗鼠目寸光的修士，為修仙者們指明大道。我不允許任何人阻撓修士們的飛升造化。如若有人想阻止我，就是道統的敵人。我要殲滅他！”他氣勢昂揚，如吐仙渝。

“你以前不是這樣……”妙有霞驚異。

“人在一個階段就有一個階段的想法。我現在是華庭界祖師，便要以祖師的方式為修士們謀福祉。”

剛強、自信、所向披靡。不像碧血了。像誰呢？妙有霞迷糊的想。

“你呢？打算如何做。你也要跟散修盟一樣反對我嗎？”碧血祖師逼問著她。烏黑得發綠的眼睛註視她。

妙有霞一語不發。

碧血祖師轉換臉色，深沈變成了親切，口氣鮮明而跳躍：“我改主意了。道統祖師需要一位道侶。你為了我兩入蓬萊，我也答應過沈極祖師要娶你。你來得正好。我要恭喜你，你如願以償了。你可以嫁給道統祖師了。你想代表散修盟來談判，我可以網開一面。散修盟不願修建疊仙門也罷，我另外有更聽話的幫手。相對的，等疊仙門建成飛升靈界也沒有他們的位置。這就是我的條件。”

妙有霞愕然了。

青山如玉，妙有霞心不在焉得走下崇天殿，帶著隨從和散修盟眾人回到了迎仙閣。山亭旁一道匹利的光芒從天而落得罩住了她。一條人影襲向了她。妙有霞急忙後退，隨從們一擁而上得保護著她。

人們都很驚訝。在道統裏還有光明正大得刺殺散修盟使者？

靈劍上帶著七顆繁星的光芒，是一位面目英俊卻慘白的年輕道士。戒律元和金殿的晨曦首座。

“我們是來道統談判的，碧血祖師允許了。”無純沒好氣地嚷。

晨曦咬牙切齒地道：“我知道你是誰。你是魔女！你迷惑了祖師……”

“我不是魔女。”妙有霞很冷漠：“魔女是上界帝君轉世成沈極，為了追殺仇人而安下的罪名。她是靈界金仙，與本界無關。祖師一死魔女之事也化為烏有。現在道統沒有追殺魔女之說了。”

全華庭都知道了魔女是沈極或曜始的妻子。他因愛生恨才追殺她的。沒想到戒律堂首座現在還口口聲聲地追殺“魔女”。他瘋了。

在這樁事裏，晨曦首座並非光彩的。他做為戒律堂首座，在飛幽殺了花襲香等人；害得飛茹內疚遠走；在妖洲又追殺魔女欺騙飛茹；在道統威脅青冥斬月，欺壓蘇坎子等人。已成了柯山同伴們的最大敵人。妙有霞對他只有冷意。

晨曦的面孔急劇轉變著。以七星飛劍對準妙有霞，語無倫次地大喝：“他錯了，你也錯了。我不是來殺你的，我要來救你的。你不能留在這兒，快逃吧。”

“我為什麽要逃？”妙有霞很驚奇。

散修們皺著眉看他。

晨曦的模樣有點不對勁。牙疵目裂，癲狂如野獸，原本號稱修仙界四大美男子之一，迷倒萬千少女的英俊道士變成了瘋顛狂燥：“快逃吧，再晚就來不及了。你不能留在這兒！”

“他怎麽了？”妙有霞望著遠遠奔來的蘇坎子等人。他們包圍住晨曦想抓住他帶著他。

“他瘋了。不，他有點糊塗。他在種子虛空大戰時受了重傷，就一直瘋瘋癲癲的。祖師來治療過他，也未治愈。”蘇坎子和元和弟子們急切道。

晨曦大戰中負了傷，回到道統後傷勢愈合，行為卻失序了。時而糊塗時而瘋狂。不似以前精明敏銳的年輕俊傑了。他在養生回春殿治病，如今偷跑出來滿山的追殺魔女。道士們都很尷尬。

他們想抓住他，晨曦的靈劍飛舞如瘋虎：“我沒瘋，你們才瘋了。小妙，你馬上就會死的。我喜歡你才來警告你，快跑，如果他抓住你會殺掉你的。”

“胡說八道。你果然瘋了。”妙有霞漲紅了臉。

魔女已不在，他卻到處抓捕魔女。道統最安全可靠，他卻說她快死了。妙有霞覺悟了，晨曦進入了“情災”。這是元神真人面臨的諸頂災劫中的一種。男子好色慕美，看到了心儀的美人，便瘋狂愛上了她。求之不得因而入顛。這是男人的本能，也是道士的災劫。

以前的小妙很愛他，向他表白弄得身敗名裂。現在的她不愛他，還很厭煩他。她不知不覺得變得冷心冷情，絕情絕意。漠然註視著男人們為她求生求死生死不得，也無一點波瀾。妙有霞暗暗心驚她還是變了……

最重要的是，他還是飛茹喜歡的男人！

妙有霞氣憤極了。他是她好友喜歡的男人啊。在飛幽的日子，飛茹、蘇坎子等人關心保護著她。是她最珍貴的友人。他怎麽敢離間她和飛茹師姐的感情？

“不不。你不要誤會了。我與飛茹毫無關系！我對她只是同道之誼。我從來就沒有愛上過她……”晨曦太聰明了。也真瘋了。時而糊塗時而清醒。

妙有霞厭惡得轉身就走。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薄情負心的浪子。如果劍在手就殺盡他們了。

晨曦撲過來大怒了：“你要相信我啊。你會死的，你為什麽不走？你喜歡上誰了嗎？祖師，妖祖？祖師不會娶你，妖祖也不會愛你。鳳祖是天底下最放蕩無形的男人，他騙了你……”

妙有霞的心揪起來：“你胡說，我沒有愛上誰。”

晨曦瘋狂得逼迫著妙有霞，並要帶她走。旁邊的戒律元和殿弟子和散修侍從們都上前阻攔。一位蒙紅面紗的侍女向他發出了一道紅色鞭影：“快退下！你再要糾纏，我就召喚祖師了。這是拓印蓬萊，你身為戒律堂首座還敢知法違法嗎？”

祖師未駭住晨曦，聲音卻使年輕首座打了個寒戰，猛得轉身。

侍女帶著阻隔修士靈識探查的紅晶面紗，毫不起眼又光芒四射。

“你又是誰？”他的靈劍轉而攻擊她。

紅紗飄飛，底下是一張秀麗漠然的鵝蛋臉，雙瞳冷若冰霜：“再不退下，我就要出手了。”

“飛茹……”首座搖搖欲墜。

“是我。我另外找了一份活兒，做保鏢保護妙修士。”飛茹的神態如凍煞千絕的冰，凍僵了周圍人。

“……”晨曦如被大錘擊中。以往他與她見面，都是言辭伶俐風流倜儻。如今他們再次相見，他卻滿心驚恐啞口無言。她都聽到了。

“這，我……”他拼命得轉動腦筋，卻無言可對。

是飛茹來了。

妙有霞和飛茹是在綴華門山下相遇的。

霧鎖煙迷的綴華山山路上，虛空裂開了一條空間裂縫，飛出了一位黑衣女修。散修們揚劍警戒。女修坦然得摘下了蒙面雲紗，露出了秀美爽朗的微笑。

妙有霞是替散修盟來道統談判的。道統要求散修盟派出五萬散修幫助建造“疊仙門”，否則是道統之敵。星韻老祖還未回覆，就慘遭刺客會偷襲，分魂受重創，累及本體。田星恒也身負重傷。妙有霞便自告奮勇得替他來了。她是上神玲瓏的應身，與散修盟盟、華炎國大王兵刑相同重要，道統不會無緣無故的傷害她。人們便同意了。

飛茹與田星恒早有聯絡，便來到綴華門等候他們。

二人站在群山之巔，並肩眺望著綴華門裏一座座沖天而起忽閃忽滅的光柱。那是傳輸陣在日夜不停得傳送著各種修士和靈石。繁忙如集市。她們面對著此情此景都恍如隔世，心潮澎湃。

“你還好嗎？”她激動地問。

“我很好。你呢？”她也眼睛微熱。

“你覺得我還是以前的小妙嗎？”

“當然，你就是她！”她斬釘截鐵道，想了想又笑了：“有時會覺得你漂亮多了。”

妙有霞露出了感激的笑。她相信飛茹。她還沒有變成另一個人。

兩人相對，心裏有千言萬語又艱澀難言。飛茹很沈穩，數年在各個大陸游歷，做為刺客出生入死，她變得成熟又滄桑。小妙也一樣，遭遇更古怪離奇。成了玲瓏上神的應身成了散修盟的代替首領。可她們還保留了以往的親近。

不想提浮光掠影般的往事了。那些於誠、尚志、花襲香、兕幽獄飛幽夫子山……死者已矣，活人還要活下去。她們活下來已很幸運。兩人的內心塞滿了激動。

“我和田星恒都認為，道統有古怪，華庭界也不對勁。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些大戰與靈界三仙的覆仇有關。如今，覆仇結束了。三仙中的曜始祖師死了，玲瓏消失了，鳳祖回到妖洲。事情結束了。華庭卻沒有好轉。碧血接任了道統祖師，還要建造疊仙門，與妖洲開戰。現在田星恒又受了重傷。我的首領刺客會的刺枯天尊也很古怪……”飛茹停止住話語。背後抱怨救命恩人不是她的風格：“我不甘心。以前的尚志花襲香現在的田星恒，我們總是蒙著頭被殺戮。我不想這樣了，我想抓住先機。我要跟你一起進拓印蓬萊調查。”

“拓印蓬萊也很危險……”妙有霞又喜又憂。

“你不怕，我也不怕。從以前到現在，你聽大師姐的就行了。”飛茹輕松的笑。依舊還是柯山的大師姐。

太好了。妙有霞即憂心又放心。小夥伴們又湊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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