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仙法會中斷，萬濁虛空封閉起來，形成了一團混濁漩渦。處處彌漫著星雲和混沌團。

萬濁虛殿已進入了一位獨特的客人。鳳祖。他並不受歡迎。萬濁虛殿裏不時得響起雷鳴電閃與法陣呼嘯聲，不久後重歸平靜。如太物反覆的情緒。

妙有霞被關在萬濁虛殿最深處，只能見少數的侍女弟子，見不到外人。忽然一日，玉門大開，妖祖施施然地走了進來，身後東倒西歪得倒著很多侍衛、屬下們。他想闖進某處，無人能阻止他。

二人相對時，氣氛有些尷尬。

鳳祖眼光犀利得上下打量她，看著妙有霞很不安。他為什麽要用那樣的眼光看她呢？

“恭喜你，終於要嫁人了。太物是個好人。”大堂外面是監視的金仙弟子們。

“是的，好人。”妙有霞冷笑：“你來做什麽？”

“訪友、探親、問路、參加法會、提升修為。你呢？”

“準備成親。終於有一位金仙好人願意護持我修到最高修為，我感激不盡。”

“你只是累了，想尋找一處港灣。太物卻不是。”他改了口鋒。

“他不是，難道你是嗎？”她胸中藏著一股氣。他有什麽資格教訓她呢？他自己做過的錯事罄竹難書。任性得消失又突現，胡亂殺人，對她說教。他還想操控她。她恨自己總想為他開脫。

“……”鳳祖默然了。

少女臉色鐵青地望向仙殿外，遠方一只只像蜂巢般轉動的大祭壇。

鳳祖也有點生氣了。臉上微笑從容，眼神涼涼的。

他們之間相互不信任。一段時間未見，人們改變了。最溫柔體貼的小跟班小妙也會板著晚娘面孔，說著噎死人的話。以前在妖洲那一路相伴的愉快、默契、暗鬥又配合的氣氛不見了。浮現出了尷尬與距離感。時間能改變一切。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你不該在這裏的。”他直言不誨。

妙有霞臉紅了，她騙了願意教她的域外高人柳君，任性得跑到華庭，混入道統，想叫醒碧血真君。失敗了，又不甘心地追隨他來到蚩尤民間，直到太物現身抓住他們。這比一出大戲還精彩。

“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她回答不出對方的提問便反問。

“順水飄流，只落有緣之地。我偶爾心血來潮，靜極思動，便來某地看看老朋友。遇到你是意外驚喜。不過，太物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像。他不是變態，而是百分百的變態。無論他給你什麽許諾，你想依托他成為玉仙金仙是不可能的。”鳳祖無視著周圍萬濁殿弟子的怒目抨擊著他們的師尊。

“他是我的哥哥，親人，再變態也不會對我怎麽樣。我要嫁給他。”妙有霞克制不住憤怒。

“玲瓏也不想嫁給他，所以她逃了。”

“只不過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鳳祖雙目赤紅，險些一伸手燒死她。

“好，天作之合，恭喜恭喜，我要觀禮。”他笑了，渾身壓抑住紅焰，她激怒了他：“可惜你不是他想娶的女人，玲瓏。你是一個柯山棄徒小妙，若他發現不會放過你。”

妙有霞一下子洩氣了，怒氣也消失大半。

是的，她不是玲瓏。他針鋒相對得說出了實話。她忍不住想落淚，他出現就是想傷害她嗎？

鳳祖未看她，擡手看著自己的右手，右腕上繞得的厄運之氣消失了，只有淡淡的幾根紅水晶虛影。那是他深藏下的記憶水晶。他溫情款款道：“玲瓏是個很奇特的女人。溫柔又聰敏，冷靜又沖動，風華絕代又純潔天真。她像是什麽時候都胸有成竹，又是那麽柔韌沖動。每個人都喜歡她，又琢磨不透她，每個人都被她吸引而追逐她。她是一個充滿了未知與魅力的女人。有時候我也看不透她，我覺得她愛上我是理所當然，又覺得她愛上我是多麽的不可思議，在兩種情緒裏徘徊。我這樣放浪不羈的浪子，何德何能得到了她的愛？只能感激。”

“但你不是她。你不是歷盡滄桑芳心破碎的絕代紅顏。你是一個天真無邪，勇往直前的倔強女子。你不可能在這團骯臟貪婪的亂火中取栗。早點抽身吧。”

“得到了她的外貌，是禍非福。諸天萬界第一美人也不是好成就的。她付出了絕大的代價……你不想知道。你曾經向我說過你不想當她，做一個柯山棄徒蠢蠢小傻瓜也挺好的。很好，你離開太物，我來幫你。我是真心為你好的。”

他猛得向她的臉施放了真鳳赤火，三昧真火燃燒起她的臉：“你不是她，就不要再用這張臉！”

妙有霞驚呼後退。太物突然現身擋住了他：“住手。”

妙有霞痛苦得叫了出來。

是的。他沒變。他帶著陰謀詭計出現，想剝奪她的臉。每次在她快要信任他時，就被他騙得身死心碎。

是的。他的玲瓏，他的妹妹。天下最完美善良的女人。最聰明溫柔魅惑無窮。引得了他們歷經百萬年都癡情不改。她永遠無法想像出她的一分美好，也無法追溯到她的一片衣角。他們通通都是愛她。

妙有霞意珊瀾盡，大哭道：“請回吧，我已下定決心，要與太物成親。我再不想見到你了。”

廣場上，琉璃金黃色的祭壇音波裊裊得轉動著。俘虜被漸漸磨去神魂，變成了靈氣。一縷縷得飛入了上方一個漏鬥形的物質中。太物還在不停地祭煉著昆虛宗宗主。碧血雙目緊閉，身體平躺在法陣中央，渾身不斷飄溢出靈氣，像抽去了一絲絲生魂與靈氣。他還未死，身體抽搐，渾身泛出了光罩在抵禦同化之力。祭壇外飛來了兩道遁光，落在了他身前。

碧血玉仙突然睜開眼，黑瞳裏倒映出眼前一位長眉俊目，神彩飛揚的紅衣年輕人。

“你好，碧血宗主，妖京一別好久不見了。”

“是妖祖，你也來了。你想趁著域外金仙偷襲華庭，打敗道統嗎？”

“這話說的……像我是個與你爭奪玩具的陰險小人似的。不，我來探望故友，他最近迷失了，我想叫醒他並帶他走。”

“這話聽著很熟悉。可惜，太物不會聽從任何人的勸告，不會離開他看中的獵物。他與你一樣，陰險暗算想以邪術得道成仙。”

“他只是一個變態的孩子，怎麽也長不大。愚蠢、貪婪、自私，他為了煮熟自己的雞蛋，能把別人的房子也燒起來。”

鳳祖身後的太物勃然大怒。鳳祖兩次攻擊他了，想毀掉小妙的容貌，又抵毀他是個變態。

他帶著鳳祖來見碧血，是炫耀戰績，想擊破碧血的心魂防守。鳳祖說他有辦法除服碧血投降。轉眼間二人當著他的面辱罵他。他險些暴跳了，強行壓住心頭怒火，仔細觀察，想弄清鳳祖見昆虛宗宗主的真正目的。

碧血微笑了。高等修士們對某些人或物會意見一致，有衡量標準。在正、邪兩方眼中，太物也是諸天萬界裏少見的大混帳。

鳳祖沒有理會碧血和太物，繼續悠然道：“……我的這位故友心高氣傲，剛直不阿，為了朋友能賭上自己的性命。為了心目的真理能焚燒一切虛妄醜惡之火。他以前答應過我們得勝歸來，與我們共同暢飲慶賀。卻出了岔子……沒有再回來。他明知道前途黑暗，會隕落，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他是一位光明磊落令人心折的人。我欠他的東西太多了，我很想念他。他是我在萬界唯一思念成疾的二人之一。我們是刎頸之交。”

“刎頸之交？”碧血的雙眼急速閃光。

“我最厭惡欠別人的人情，卻不得不接受了死人的人情。他已殞落，我祈求他順利地轉世，我在三千個大千世界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得搜尋他。我認為他該出現了。”他的口氣難得得充滿感情。

不是指太物。他的刎頸之交是誰？碧血心潮起伏，如一道金光射穿了霧霾之海。但這道智慧之光稍遜即逝。

“妖祖的朋友可不多見。我聽說被妖祖背叛的人多如滄海。他們被你利用、迷惑、背叛原族、身死道消、魂魄都不得安寧，落入了比下九幽地域更悲慘的境界。妖祖追尋的人是他們嗎？”

“……”鳳祖沈默了，覺得滿心血淚，滿身無力。

人生無悔，但做過某些事就要被天地人鬼神魔共同指責。連為自己辯解的勇氣都沒有。這就是他付出的代價。他站在昔日好友、如今昆虛宗宗主的困縛法陣前，仰頭望他，他也垂頭望他。兩雙黑瞳俱冰冷無言。

他依然不是劍靈，劍靈的劍已醒，本體魂魄卻沒有清醒。哪兒出了問題？

鳳祖無奈地微笑了：“罷了，看來我的惡名四揚，世上無人理解。我還得繼續去找他……”

碧血收回神魂，增強法力對抗著祭壇：“滾，我不會投降的。這個雙儀界是修仙界的，也是祖師的。祖師不會放任炎華部落滅了蚩尤國。”

“看來這就是大道進行的下一步棋了。你對他很有自信，他只用了短短時日就使你心悅誠服得臣服他，這本事比起兩萬年前稍有長進了。有趣，我期待著與他一會。”

太物陰測測道：“偽金仙進不了我的萬濁虛殿。我把它藏在了三千大千世界某位道主的身後，他正在一個世界一個世界得尋找呢。”

鳳祖哈哈大笑了。碧血緊蹙眉頭。

“你若是放開了神魂宮，任我們搜魂。我就請太物原諒你的不成熟。”

“我就放了你一條性命。”太物不悅得承諾。

碧血連話都懶得回應了。

鳳祖向太物點頭，二人準備離去。——只能殺了他補充靈氣了。

“對了，你那個追慕者小妙快與太物兄成親了，你不想有所作為嗎？”鳳祖忽然帶著惡意笑。

“恭喜，不送。”

鳳祖與太物哈哈一笑，消失了。廣場上只剩下祭壇不停得轉動演化，吸收著萬物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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