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玄奧的祭壇在旋轉，釋放力量。妙有霞從未想到有一天她也會落入法陣裏，受著物質種子焚燒融解。她咬著牙苦撐。

祭壇法陣像個天地大磨盤，將萬物磨成了沙礫光影水滴粉屑。祭壇裏的人們紛紛身魂分離，露出靈丹或妖丹，一一磨滅消失。人叢中，有的道士化為了靈劍、綠靈丹、之後崩解。有的散修暴露出了妖獸的本體、妖丹，炸裂了。有的古怪修士們則化為一團團陰氣陽氣，湮滅了。只剩下妙有霞在物種祭壇中飄零，未被化解。

“妹妹，你怎麽樣了？磨去外殼恢覆了玲瓏的記憶了嗎？”萬世最美的男人在旁邊淩空施法，關切地問。

“還沒有。她可能還不願清醒，還在沈睡吧。”妙有霞吃力地答。

太物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或許吧。少時是個外柔內剛的女人，敢作敢為。對曜始說一句，他若不幫鳳祖，就不是她的丈夫。逼迫著他帶領天兵神將幫他攻打金山。對我說一句，去最危險的混沌深處為我采摘物之精華使我進級，就把我騙進了混沌亂流裏，差點困死我。謝謝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了。她已經煉出時刀，斬斷了他人記憶，也有可能用在自己身上。現在還躲藏在這個傻瓜女修體內，我若是強迫她出現，她定會報覆我。”

“罷了，你先出來吧，今天的修煉到此。”太物從祭壇裏攝出了小妙。

妙有霞冷笑：“那我不是假的玲瓏？你放心了？”

“不假。放心。物種祭壇可以煉化諸天化界的仙人物質，卻無法煉化先天神靈。你沒被煉化，自然就是我的好妹妹了。不急，你可以慢慢提升法力自然覺醒。”

真是個超級大變態啊！

妙有霞長籲了口氣。太物生性多疑，被玲瓏駭退，隔日又半信半疑地逼迫她進祭壇修煉，想提煉出妹妹的氣息。妙有霞冷笑著進入祭壇，任由如火如洗的物質種子祭煉洗刷著她，再覆原她，反覆融煉如受酷刑。才過了這一關。但她心知，不是她確定了就是先天神靈玲瓏少時，是她皮膚之下的千手仙退在溫熱。鳳祖在金山遺府裏給她的仙衣又一次幫了她。鳳祖是貨真價實的先天神靈，他退下的真鳳羽毛煉成的“仙退”能抵擋住物種之力的。

“假的，他是個瘋子，他說的話不算數，他告訴我的事也是假的。”她告誡自己。

心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她不認為自己是玲瓏，她有感知，經歷，身旁有朋友，甚至也有小仇敵，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被他人操縱的傀儡。可是長久以來，身旁出現了各種奇怪的人們都叫她“玲瓏”。她終於仿徨了。她是她嗎？以前像跌進了大海在漩渦打轉，現在像落入了漁網，在收緊扼殺。

她跳不出網了。

人人都有大道約束，域外天仙也不例外。太物也身背著物之法則。

他偶爾發狂得糾纏玲瓏。妙有霞以玲瓏的話嚴正拒絕：“能修煉到頂尖的道主們都是經過千錘百煉、遵循真理的大修士。你、我也曾經在誕生之初發誓要修成道主，永生不滅。這就是我們的契約。所以我要你萬事遵循大道。在迎仙法會前，沒有對諸天萬界宣布我嫁給你之前，我不會對你有什麽承諾。如果你連這些小道都堅持不住，我懷疑你違背了大道規則，化魔殞落。你對我的愛也是假的。”

“你！”太物那張酷似她的臉鐵青，憤然而去。

金仙們想繼續修成道主必須遵循規則、諾言。否則就修不成道主了。太物、少時的共同諾言就是繼續修煉，成為三千大千世界裏最頂尖的道主。這個諾言就是他的心結、枷鎖。

玲瓏扼住了他的成道心結。太物不敢違背諾言。否則難以成道了。他發怒、瘋狂終不敢強迫她。最後怒吼一聲，飛到囚籠祭壇上方，煉化了數萬人，一口吸幹，消解心頭之恨。

濃霧迷星混沌黑暗物質封鎖著這片虛空，億萬裏都是一片幹枯、死寂的星域巖石，這裏是“萬濁虛空”。是太物的居所之一。他熱愛著荒蕪、沙礫和巖石等物體。太物將所有人都困在這片天然牢籠裏。為了布置法會，才凝結出一座仙殿。

仙殿不是人間的城池宮殿，也不像靈界的瓊樓玉宇碧海瑤池。而是雪白晶瑩的山，細長潔白的群塔，精細唯美的銀殿廣場，像一只只沖天而起的蘆葦和銀矛。他坐在細長的群殿深處寶座上，如混沌世界之主。

太物就是華炎部落世代供奉的上界仙人。他以“萬葵仙人”的姿容降世，指點著這個邊遠小部落數十萬年。從遠古時的十四蠻神大戰，救出了弱小部落，送入飛幽避難。他就是他們的神。

他的姿容外貌人們也長年供奉，是與玲瓏一般絕美姿容。他們出生時或許有些差異，千萬年來越長越像。玲瓏曾經不允許他長得與她一樣，他沒聽她的。與她一起以這幅最美姿容面對諸天萬界。

他降臨戰場，打贏了蚩尤，成為大戰勝利者。也成了小國聯盟們共同的上神。

萬濁虛殿裏，兵刑、老祭司與小國首領們拜見太物。人們恭敬地站在仙殿下施禮。上神姿容完美，純潔無邪又威武蓋世，變幻著諸般形貌接見了人間子民。他彈指間就殺了修仙界的南荒仙子、蚩尤皇帝與道統道士們，給了小國聯盟最震撼的經歷。遠方，祭壇吸收著皇族和道士們的造化氣和靈氣，數十萬俘虜轉化為傀儡人大軍，也成了他們心底最深的噩夢。

先天神靈已經超越了“仙”，成了“神”。敢懷疑或不服從他的人都變成了靈氣與傀儡。

兵刑首領畢恭畢敬地跪在祭壇下：“參見上神，我們小國聯盟還可以繼續進攻敵國嗎？”

“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所打敗的蚩尤國土，蚩尤人？”

“國土是你們的，人是我的俘虜，我會將他們重新派作用場。”

“是。”人們的頭垂得更低。

“上神舉辦法會，是要與道統的女道士結為道侶嗎？”兵刑鼓起勇氣問。

上神的目光炯炯有神，像兩汪真火般直沖他的虛海莊。在他腦海熊熊燃燒。年輕領袖頭頂騰出的造化慶雲像風中殘燭般搖晃。上神有一張比絕世佳人更美麗的面容，更銳不可擋的聲音：“她不是道統女道士，是轉世的先天神靈。我要幫她化去外殼，重現本源。我要與她結合。”

“是。炎華部落有上古神靈傳下的儀式，我們願為上神祈福。”

太物笑了：“我就是上古神靈，向他祈福就是向我祈福！我經常賜給你們推演出來的大道、幫助你們遇難呈祥。這就是賜給你們的‘福’氣。呵呵，你的心意我領了，你們不必多管。盡快去打下不臣服的小國，收服全華庭人界。”

“是。上神還有何吩咐？”

“沒有了，別來煩我。”上神的言談舉止很隨意，站起離去：“我得去看望妹妹了。她一向狡猾，別在關鍵時刻又欺騙了我。”

上神嚴厲神秘，人族首領們不敢有任何褻瀆之心，恭送著上神離去。

兵刑帶著老祭祀大跨步地走出了仙殿。外面或坐或站的軍士們忙站起，排隊，施禮。兵刑向他們揮揮手，他是個寬以待人的首領。這些人也都是隨他從飛幽逃出的炎華人。他們一起來到華庭，以一種奇異的自信心與勇氣，與蚩尤王朝爭天下。他們開創了一個奇跡。

他的心情突然陰郁，他們是被上神庇護的一邊，在神靈幫助下打贏了這場戰爭。如果他們不被上神庇護，打輸了，就會像蚩尤皇帝和上六宗道士成為某位上神的靈氣和傀儡人了吧？還有小妙……

兵刑激靈靈得打了個寒戰，不願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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