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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故人雲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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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接見了妙有霞,青蔥色道袍如撐天神木:“抱歉,他們錯了。我告誡過他們了,不會再有下一次。如果你想離開道統我送你出去。”

“不,我沒事,我也不離開道統。”妙有霞很執拗。

沈極微笑了。擡手彈出了一道綠光,是一張墨綠色符箓,靈活如蛇,暗蘊強力:“好。堅韌不拔,你也是一位苦修士。這是一張儲藏了偽金仙法力的寶符‘青遁寶符’。釋放後可抵擋同階的一擊。這是補償你的。”

妙有霞沒有接符箓:“他們以道器搜過魂,是否信任我了?”

“我覺得更危險了。你的靈體與眾不同,藍殿主是個癡迷修行的瘋子。遇到了各種奇怪體質會忍不住探索本源。你若想保護自己,就收下這件寶符護身。他與你同樣的執拗堅韌,我不了解也說服不了這種人,只能幫你防守。”

原來他們之間也有問題。

“你為什麽幫我?是想利用我去對付妖祖?鳳祖不會顧忌我而後退的。”

“是有目的。為了修行,想參悟你的道意創作出‘修煉種子’,想知道你為什麽有魔女的嫌疑,想知道你的來攏去脈,在大道中的含義……我對你本人也有興趣,兩族戰爭不是永遠,修士們始終要回歸修煉。我想把神秘的你研究透。”沈極的話冷酷又真實。“你該慶幸,自己對高等道士還有用,沒用的人都死了。人的一生都在利用他人和被人利用的道路上。”

妙有霞閉緊雙唇,拒絕著他的利用和饋贈。

他嘆息了:“你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呢。普通修士聽到這裏,該拜我為師,或者與我談判爭取更好的被利用條件。你卻不按常規走。”

“我太倔強了,這不可愛。早知道大多數人是相互利用,還是期盼身邊人會單純地因為喜歡而對待我。如果有人想利用我,也最好隱藏在朋友的脈脈溫情下。我願意為朋友付出,不願意為了利益而接近交換。太無趣了。”

“人生便是這樣。朋友太少,敵人太多,陌生人也太多,所以他們需要交換利益分享利益。這才是修士們走向大道犧牲小我的地方。我很尊敬心靈純潔的人,但他們都很短命,修行不到最後的大道就死了。”沈天君墨綠色的雙眼充滿了憧憬,溫情脈脈地註視著遠山:“這種人最能吸引我。我愛上的都是這類人。希望你長命。”

……這種人也很吸引我,我信任的就是這類人。妙有霞心道。膽大、強韌、敢直面內心,以最微小的力量就敢去追索夢中情人。哪怕入魔也不回頭。她可悲地發現她對祖師很信任。這種信任太奇怪了,她不想被他愛上,也不想被他保護。

沈極一雙碧綠發黑的眼睛像大海般起伏不定:“我想像個普通道門弟子,如碧血、青冥,蘇道士那樣自然平和地與你相識,結為知己,再為朋友們付出。我也希望自己不是為了利用你而喜歡你。但現在沒時間了,只能以最快的時間和手段達到目的。”

“人生真遺憾。對別人的好感,總是在最不恰當時出現。愛上一個人,也總是會愛上最不合適的人。因你的指點走出漩渦而喜歡你。這麽勢利我也很無奈。人生就是一場無可奈何的盛宴。”

祖師又走神了,望向空中慢慢凝結的綠魂靈體。“夢巫“除了面目,身體很清晰,他就快要創造出她了。

華庭中部,一個普通城池外的莊園裏,飛茹憂郁得站在大堂外等候接見。

這次任務又失敗了,首領天尊沒有用“傳音玉葉燈”再發布任務。她便自做主張得回到了刺客會的一處落腳點。

華庭最神秘的刺客會不像人們想像中的位於仙山福地大城豪宅,是在蚩尤王朝之西青國的一個普通城池小幫會裏。小幫會外松內緊,飛茹通過檢杳,獲準進入莊園面見首領。

大堂狹窄破舊,布置得如民間江湖幫會,室角的乳白靈氣陣暗示著這是修仙門派。首領接見了飛茹。他是位高大消瘦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聲音尖銳,焦黃的細眼炯炯放光。有種疲憊感又有種狂熱勁,是位普通又不普通的江湖客。

枯葉天尊是位玉仙,威名比不上上六宗宗主,也淩駕於中百宗宗主們之上。他眼光掃來,飛茹恭敬得垂下頭,開始匯報行動。以一枚“千裏眼”展示了魔門攻打綴華門的失敗過程。有道統道士來救援了,裏面有一位清麗至極的女散修。飛茹隱藏在虛空裏監視著這場戰役。

枯葉天尊沒有糾纏於失敗:“魔女現身了,進了道統。道統沒有按照殺魔令殺了她。這很有問題。來救援綴華門的是道統的弟子們,這裏是進出道統的門戶。而碧血山主、藍殿主都未現身,他們沒有將魔門進攻綴華門之事聯系到刺客會。”

飛茹的頭垂得更低了。

“魔女有古怪,我們要抓住她,搞清楚道統為什麽先追殺又放過她。”

“也許,也許她不是魔女吧?”

枯葉天尊笑了:“不,她就是魔女。身份模糊是有人刻意所為。有人想掩護她,有人想欺騙他,有人想趁亂摸魚,她自己也不願承認……我知道她就是。”

飛茹的心狂跳,首領竟能確認小妙是魔女?

枯葉森冷地註視著一七三號刺客。飛茹的脊背滲起了一層冷汗。她在妖洲沒有刺殺成小妙,率領魔門攻打綴華門也未成功。首領會懲罰她嗎?

枯葉玉仙忽得閉上眼睛,野獸般眼神消失了,恢覆成了和藹嚴厲的首領。“起來吧,飛茹。你是我最心愛的弟子,性格純良,行事機敏,是最好的刺客和繼承人。你失敗是因為顧忌故人,我欣賞這種有感情有人性的人。這次事就此過去,我們也得到了魔女入道統,綴華門通往拓印蓬萊的情報。下次我們會抓住她。”

“多謝師尊。呃,可是為什麽要抓住魔女?”飛茹提起勇氣。

“魔女破壞了天地祥和,是兩洲禍主。抓住她就能結束戰爭。”

“是。”

“你先下去吧,等候命令。”

“是。”飛茹握緊“竹間忍”疾步退出了大堂。

出了無名小城,飛茹的心涼涼的。首領天尊變了!一是最剛正不阿的首領對妙有霞是魔女有種奇特的確定。妖祖鳳凰宣布妙有霞不是魔女。他卻肯定她是。也知道綴華門是拓印蓬萊入口,命人試探著進攻。二是他安排的兩次任務先後失敗,這不符合刺客會從不失手的信條。三是他的最終目標是抓住魔女,不是殺死。這不符合刺客殺伐果絕,以最簡單手段除根的風格。最重要的,他說謊了!公正守序的首領完全違背了刺客會的全部綱領。

他還是那個在魔域救出她,身為暗黑刺客卻堅持著只殺該殺的人的枯葉首領嗎?她第一次有了強烈的不安。

枯葉天尊目送著刺客的背影,壓抑著抑郁。

有了進展,卻遇到了最強有力的敵人。——沈極。

飛茹沒有等待,偷偷潛回了綴華門附近。她突然用竹間忍破開了虛空,出現了一群驚慌失措的散修們面前。石塵子散修覺得脖頸一涼,黃玉光抵住了他的喉嚨。他立刻跪地求饒,交待出了道統裏面的全部事。

散修們是最沒有節操的。不,最有節操的。他們在叢林般的修仙界要有狼的堅韌、狐貍的狡猾、變色犀龍般的不要臉,才能活下去。

飛茹聽完了消息,對如何處置散修感到了發愁。要殺掉散修們滅口嗎?以枯葉首領的風格,散修們在修仙界修煉廝混,肯定殺人奪寶無惡不作。該殺。她現在對枯葉已有了懷疑,連帶著對他的綱領也有了懷疑。

遠方飛來了一道遁光護住了散修們。有人冷笑道:“飛茹師姐,你這般欺負我們,是看不起散修盟嗎?”

飛茹軀體僵硬:“是你。你沒死?”

散修盟前多了一位機靈慵懶的年輕人,揶揄著笑道:“這年頭,當個道統弟子會被人追殺,當個散修也會被人滅口。想活怎麽這麽難啊?”

散修們大喜:“大師兄!”

飛茹默默地收起了竹間忍,望著似笑非笑的他:“田星恒?!”

樹林旁的篝火熊熊燃燒著,兩條人影坐在篝火旁閑話。穿青衫背鋼刀的田星恒不像道士了,更像一位放浪疏豪的散修。他一面喝酒,一面聽著石塵子等人匯報著道統之行。

飛茹忍不住道:“田星恒你沒死,還投靠了散修盟?”

田星恒是飛幽逃亡的柯山弟子裏最機靈的弟子,如今比以往更老練:“不是投靠散修盟,是本身就是散修盟弟子。我是散修盟盟主星鈞老祖的最小弟子。只不過先加入柯山而已。”

奸細。飛茹蹙起秀眉。

“沒有背叛,沒有惡意,不用太吃驚。我奉了星鈞老祖的命令投入柯山,只是收集情報。道統強大,散修盟軟弱,我們這些小螻蟻想在巨人的腳旁活下去,就必須時刻關註著巨人的動向,調整自己。我們只是為了自保。沒想到竟然遇到了萬載難逢的道、妖大戰!柯山滅亡了,我也很意外。在夫子山大戰前我預感到大事不好,就用師父給我的保命符‘移花接術術’偷偷逃走了。果然如所料的,夫子山就是一盤死局。”

“真有意思。我們這一行人。有人死,有人生,有人得了大機緣,有人被指為魔主處死,有的人成為了柯山的下任首座,有的人卻落魄得當了刺客和散修……”田星恒感慨:“當初飛幽逃亡的十二人,想到以後大家的差距這麽大嗎?”

飛茹的喉頭哽住,別過了臉。

田星恒直冷笑:“你不必恨我冷酷無情,我確實是獨自偷逃了。那場大戰如漩渦,我們都是隨波逐流的小草。我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錯了,我一個人在大漩渦裏也救不了十餘人。我問心無愧。”

飛茹眼紅紅地搖頭。她又有什麽資格責備田星恒逃走呢,她引來了煞星晨曦,她一樣的卑劣。

田星恒翻著白眼,著實厭惡這種虐人虐已的聖人品德。心頭卻憂郁起來。

“事後我費勁心機地逃回了華庭,星韻老祖對飛幽柯山虞海洞兩宗覆沒的事,也充滿了疑點。”他兩眼泛青:“他老人家說,上六宗可能被人陷害了!道妖大戰、柯山滅亡、虞海洞一蹶不振、魔主出世、妖洲妖王們重新洗牌、兩洲開戰,都可能連系著一個大陰謀……有人在操縱整個修仙界,我們這些小螻蟻是他們棋盤上的卒子,手下的刀。而關鍵人物‘魔女’引發了整座大海的漩渦。”

飛茹的心狂跳起來。

“刺客會的枯葉首領也開始懷疑修仙界出問題了?派人圍攻綴華門是想進入拓印蓬萊?”

飛茹垂頭默認了。

“原來大家都懷疑了。道統好像失控了,兩洲戰爭也失控了,整個修仙界岌岌可危。我的師父星韻老祖三千年未能突破了,他灰心等死,卻在三年中一舉突破成為了玉仙。同時,修仙界有很多久未突破的高等修士紛紛晉升,就像是天地間伸出了一只手,釋放出造化之氣,人為得提高了所有修士的法力似的。而修士們大幅度提升法力,意味著會有更大的廝殺,更殘酷的爭端。”

“星韻老祖突破時,得到了一絲預兆,‘魔女出世,天地滅亡’。他很驚訝,才命令散修盟監視道統和魔女的。現在拓印蓬萊裏藍殿主靠邊站,碧血玉仙掌權,他積極得推動與妖洲開戰,追殺魔女,妖祖好像也大怒了……飛茹,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認得的碧血真君孤高,厭惡權勢,現在居然要做昆虛宗宗主了?這比他愛上小妙還不可能。‘魔女’小妙也進了道統……”

飛茹點頭。碧血不是從前的碧血,小妙也不是從前的小妙了。所有人都在變。

“好。我們合作吧。我們各為其主卻目的相同,都對道統和魔女起了疑心,對未來感到困頓。就一起合作查明真相吧。”田星恒欣然擊掌。

飛茹同意了。與另一個勢力互通消息利大於弊。她需要幫手。可她也藏了一手,未對田星恒說出她對枯葉首領的懷疑。她決定用自己的力量查明真相,挽救故友們。

道統之地,井然有序。妙有霞經常來火玉殿外蹲守碧血真君。她對柏山主的行為沒有太氣憤,她覺得他病了,以對待病人的心態對待他。

火玉殿外經過了一位風姿窈窕的女道士。她不像是昆虛宗女道士,雲髻上插的玉簪更長,簪頭還刻著桃花。姿容也比普通女道士更美艷俏麗,淡黃色道袍是絲綢制成,奢華美麗。她經常進出柏山主的仙殿,對外人不假顏色。妙有霞突然覺得她很眼熟。

她小跑著追了上去:“你是逐鹿宗的南荒仙子的弟子?”

逐鹿宗一向以美貌、富貴的女道士聞名的。

艷麗如玫瑰的女修士傲然:“你是誰?”

“我是妙有霞啊。我們在飛幽的翠嶂山見過,南荒仙子來救過我們。”

“哦,是那個破壞了我師傅和碧血玉仙雙修大典的柯山弟子呀。你怎麽來這兒了,又想破壞什麽?”玫九冷笑。

妙有霞漲紅了臉:“你怎麽來到了道統?你也去找碧血真君嗎?”

玫九不理睬她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柏山主在袞國救了我,沈祖師抓住我們回到道統。他受了重傷正在療傷,我暫時來服侍他。你又為什麽來道統呢?”

妙有霞大喜:“玫九師姐,你一直在他身邊,是否感覺他變了?你們來到道統他有什麽奇怪的遭遇嗎?”

玫九奇怪地瞥她一眼,她露出了厭惡她的神情,她還硬貼上來。真是從頭到尾都厚顏無恥的小妙啊。

妙有霞不依不饒得跟著她:“柏山主變了。他以前很痛恨道統的陳腐規矩,突然回歸道統,還做了山主。這不對勁。你如果與他一同回到拓印蓬萊,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麽意外。是有人對他施法,還是以謊話蒙蔽了他?”

玫九側頭想了想:“沒有,一切正常。我們在袞國被祖師抓住帶回了道統,藍殿主拜訪過他,宣布祖師撤銷了碧血的罪名,恢覆了他昆吾山山主的地位。其他的豪無異狀。祖師甚至沒有接見過碧血。”

她轉回身,漂亮的大眼睛帶著濃重的厭惡,惡聲道:“你夠了,妙有霞。柏山主回歸道統是好事。你又想破壞嗎?你真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自己在道統混得聲名狼藉,又想拉著碧血下水,你太差勁了!你的小心思我知道,你看上了他,在飛幽就不想讓碧血結道侶,現在又無恥得追到華庭搶男人。真是個瘋子。離我遠點。”

她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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