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京連震，血雨如註，丙座仙宮如篝火般的直沖雲霄。一輪灸熱的紅日暴亮過後，大地翻轉，血與火的瀑布直落下。妖京中央陷下了大坑。瓊海倒流，形成了海。原本美侖美煥的仙宮瓊海變成了一片廢墟。

廢墟上站立著一個身影。鳳祖渾身艷紅，布滿了血、火。久久凝視著眼前如地獄崩潰的妖洲世界。

他血流如註，神情黯淡，身後是無盡的焦土和末日，散發著無窮的恐懼威懾力。如妖如魔。仙宮下黑壓壓的群妖都後退匍匐。他俯瞰著全場、全妖京和全妖洲大陸。險些大笑出來。他贏了。

他徹底恢覆了大部分修為，收伏諸妖王，統治了妖洲。得回了第三只眼“先見金蓮之眼”。看到了人們無法企及的世界，思想超越過“過去、現在及未來”，到達了遠方。

一瞬間，他茫然四顧，胸中滿懷感概又落莫。

他腳底下是鵬鹢妖王的屍體。妖王現出了“青犀萬裏大鵬”的原形倒在仙閣外，妖軀撕裂，妖丹爆裂了，殘軀壓扁了瓊海宮廢墟。群妖遠避百裏，他們身不由已得恐慌膜拜。突然明白了這人的來歷。他是先天神靈，妖王之祖，隨天地而生，制定本界五道法則的金仙。現在他又重返妖洲了。他的名字既將傳遍全天下。

——鳳祖。

瓊海邊，半狼王梟破界渾身浴血，腳踏著巨丘般的狼頭，仰天長嘯。老狼王的子孫門人們憤概得包圍著他。卻無人挑戰。群狼們躊躇了半晌，漸漸得俯下妖軀退後了。

狼族只信服強者，每一次頭狼爭霸都是新狼挑戰老狼才奪得的寶座。失敗的老狼會身死或驅逐出狼群等死。梟破界再次遵守了這條鐵血規則。群狼不得不承認他贏了。自此後，梟破界便成為了新百狼之族的部落首領了。囚無名、赤陽子與訟魔等人都為他振奮。

鳳祖轉身看向另一側。

正看到碧血修士刺出的最後一劍。

他與道統昆虛宗宗主陽純天尊的鬥法到了尾聲。身負重傷，卻不畏不懼得死中求勝。刺出了一道比大日還明亮犀利的灰劍，劈向了五行青氣的巨人道士。

這一劍絢爛、奪目、冰寒、刺心。

如劈開了空間、時間大道，劈向了混沌青氣的五行大道。劈開了老道士的諸項法寶，靈劍、額頭、身軀、與陰神。昆虛宗宗主滿臉驚駭得倒下，化成數段屍體。他死到臨頭還不敢相信他被一位低階修士所殺。碧血言行一致，以不是昆虛宗五行道術之外的不知名劍術殺了他！

碧血真君精疲力竭得快倒下了。壓在心頭三百年的巨山倒下，幼時敬畏如神的偶像崩塌了。他心裏空洞洞的：“舅舅，現在你能告訴我諸多往事了吧？道統為何殺我母親、我師父與我？再不說你就要死了。”

陽純宗主依然滿臉驚駭，不能相信那天外飛鴻的一劍。綠瑩瑩的陰神破體而飛。他瞪著它猶不敢信：“不，不，這不可能！我是人族玉仙，傳自華庭道統的最正宗道法。你用外道的劍法怎麽能打敗我？你果然有古怪，除了是修道種子外你究竟是什麽人？不，這不對。道統要打敗妖洲整合兩界，這是沈天君的推衍天機。這不會錯的。我上六宗才是人間正道，常勝不敗。你們這些散修魔修都是邪門歪道。我不相信！”

陰神破碎。他死不瞑目得氣絕了。

碧血氣竭而倒。這驚天一劍使盡了他的法力和精血，才殺死了更高階的昆虛宗宗主。他終於報了仇。三百年的願望達成，他一口氣松，身魂潰散，瀕臨死亡。

戒律元和金殿灰淩淩的灰石板呼嘯著撲來，放射出陣陣磁波光環，吸走了很多已死或未死的修士們的妖丹金丹。神秘的真道道器也趁勢撲向了碧血，想吸取他的陰神。

紅衣妖祖一躍上前，彈放真火，擋住了役雷分魂碑。木訥的藍蓮殿主撲向前方融入了石板中。人、碑合一。

鳳祖豪不意外地冷笑：“果然藍蓮殿主就是役雷分魂碑的器主。你這副方正工整的灰石板樣子倒比老道士好看多了。來，與我這個魔主鬥法吧。我一直好奇玉仙階別的法器能否打敗同等玉仙呢。”

妖祖魔主現身，昆虛宗宗主已死，鎮魂洲失蹤了，和談成了一場鬧劇。擁有自主意志的“役雷分魂碑”便代替道統做出了決定。灰石板卷起巨風，裹挾住剩餘的殘兵敗將晨曦蘇坎子等人遁逃了，直飛出妖京外，駕馭著琉璃仙爐逃走了。奴隸城主與觀禮的神禁公子等看客們也趁著混亂逃跑了。人們爭先空後地逃走了。

大戰結束。妖京仙宮如廢土廢墟。鳳祖望向了“登仙石”與“玉碟”的位置。玉碟浮蕩的靈氣消逝了。他繞過了廢墟，一指點去，磅礴的妖息融化了登仙石與玉碟。兩塊仙石像沸騰之水融合著。匯聚成了一塊大鵝黃玉石，發出炫目光芒。玉石上赫然出現一位女性道士的影像。

她黑發齊眉，清雅寧靜，頭戴晶黃杏花道冠，著淡黃長裙。如清新的柳絮。她比方才的影像更清晰。水靈靈得要破界而出了。

她展顏施禮：“鳳兄，百萬年未見了，你好嗎？柳君向你見禮了。”

鳳祖微笑著還禮：“柳仙君，多謝你再次施救。”

兩人相視一笑。這百萬年的諸多往事，尋找、追蹤、幫忙、救援都在這一笑裏泯然。不需要再多說了。

柳君感概地看向紅衣妖祖。百萬年後第一次再見到他。以往只能通過“太極陰陽混沌玉圭”在漫漫時間長河或千百世輪回中，驚鴻一瞥得看到鳳祖出現的碎片。卻無法當面見到他。任由她一向清冷也激動起來。兩人相視一笑，便覺得這百萬年的兇險、危機與悔恨思念都有了回報。人們都很欣慰。

紅雨霏霏，人們像沐浴著真火的瀑布，天地間充滿了蕭瑟和悲涼。

“你找到了北溟姐姐？我降下仙念到妖洲舉辦‘天女之賽’，便是想尋找玲瓏。我們不約而同得找到她了。”柳君寒暄著。素手一招，登仙石和玉碟再度融合，變成了一只淡黃色玉圭“太級陰陽混元玉圭”。黃冠女仙盈步向前，接過它，對玉圭也抿唇施禮，孩子氣地笑道：“也多謝你這數十萬年化身登仙石和玉碟，搜查妖王和天女們。才找到了北溟姐姐的下落。”

玉圭上閃過一絲光澤。它上覆星相諸圖，下接萬千仙脈，鬥轉星移，轉瞬走過千萬歲月。玄奧無比。

鳳祖道：“是，還有意外的驚喜。”

“驚喜？”柳君的面容從驚疑變為喜，垂眼推算：“不錯，原來是他，這真是個意外之喜。”

兩人心有靈犀，同時看向了瀕死暈迷的碧血。與他那匹練無敵、殺死陽純的一劍。

“百萬年不見。”柳君驚喜道：“你怎麽確定他就是劍靈的？”

鳳祖走近碧血俯身查看，心事纏綿：“我早該看出來他是他的。但法力不全，看不透前塵往事。以前我曾經懷疑過，我們之間有著某種關聯。他要麽是我的追隨者；要麽是妨礙者；他身上要麽有我很需要的東西；要麽就是攪局暗害我的棋子；或者說他就是我的敵人！他在黑山附近出現，是受到鳳凰胎影響，才轉移到妖洲我們身旁的。他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了。更重要的是……”

“他的身世。蒼瀾江我聽到他坦承身世後才有點頓悟，今日又看到了他親手斬殺舅父才確定了。他與劍靈的根腳人生一模一樣。此生的他與父輩陽純宗主也有血海深仇，背負著恩情怨恨。與原主的他一模一樣。他之大道就是斬斷親情、抽骨換命。他們都有親情重壓，有內心掙紮，有無私奉獻，連他剛直不阿的脾氣也像他……”

“他的劍。乃是諸天萬界裏最匹練犀利的第一劍。萬法克星，斬碎星辰，追逐時空，長宏不滅。他的劍術是沈浸在根腳骨血裏的。會陪著他一世世的轉世。我早該想到了。”

“他就是我們的好友。當初靈界金宮外幫我阻截敵人，卻殞落的劍靈！”鳳祖緊蹙長眉，艱難卻肯定說。

柳君指點陰陽玉圭，釋放了層層混沌之氣，包圍著這方天地。防止外界窺探。她垂頭看他，柳葉眼充滿了感情：

“太好了。我以為在金宮之戰時他神魂俱滅殞滅了。原來沒有。我還記得最後一日我與他臨海下棋。他說如果他贏了就去拿賭註，我們的賭註是我無意得來的一塊冥界往生石。那塊石頭能使他明心見性，堅定本心。他下棋贏了，卻一直沒有來拿。”

“就殞落在了金宮之外。我心裏好生難過。原來他在殞落前及時下界，轉世到了人間。還醒悟了本體自帶的劍術，修成了玉仙。以後還會恢覆成玉仙劍靈。真是太好了。大家又聚到了一處。”她眼有淚意。

“我錯了。我還以為他身上的熟悉氣息乃是那位大敵！險些下手殺了他。我處處嚴防死守著他，看誰都似他。原來他不是。”鳳祖也百感交集，又痛苦又欣慰，“太好了，非敵是友，還是知己。再不會有拔劍相對的一天了。終於不用背負著殺了全部門人徒弟的惡名了。”

柳君莞爾一笑，柔聲安慰他：“熒惑哥哥，你是天地之靈，驚才絕艷，與眾不同。誰見了都會心折。多些另類與倨傲也是應該的。平凡人不理解你，你所追索的東西與他們不同。大家都是心甘情願地跟隨著你。你為真火，人若群螢，熒惑哥哥是諸天萬界的火種，值得凡人燃燒自我。劍靈也是如此。他是真心實意得與你結交，亦師亦友，肝膽相照。”

“他自號‘劍靈’。以劍為生，以刃為骨，剛正不阿，心胸作為都如劍般絕決激烈。他對亦師亦友的你只有敬佩追隨，死而無憾。他與我說過，‘我只為自己本心而來，不為任何規則。我的飛劍能斬斷流光。你呢？看到了末來便不去嗎？”彼時，他是抱著必死決心去支援好友對抗敵人的。你就不必太自責了。”

鳳祖神情蕭瑟，緘默了。他在昔日靈界好友前坦露了些倔強。

“現在呢？你找到玲瓏姐姐，會帶她返回靈界？”柳君為靈界玉仙，受下界天地排斥，不能在此界久留。

“不。”他道。

“不？”柳君挑眉，烏黑細眼很是疑惑。

“我不會去金山遺府了。我會先找到那位不世之敵殺了他，了結此事。”

柳君蹙眉了：“我推算不出來你的目的與未來。請鳳兄賜教。你在人間輪回沈睡了百萬年，法力不濟。而那位金仙執著刻苦得修煉了百萬年，已為道主。他久不露面，還痛恨著你。你很難擊敗他。不如暫避鋒芒，帶著妙有霞修士遠遁他界再做圖謀吧。”

“心中有愛便夠了，不需與他人爭長短。虛名罵名都不須介懷，你找到真命天女便夠了。”她情真意切得勸。

鳳祖睜開雙眼，雙眼清澄，是一種烏黑泛青的顏色：“不。我不打算去了，以後也不會去了。”

他看她，柳君是擅長推測未來的玉仙，好奇心重，善窺視人心。每位金仙或偽金仙都有推衍之術，而她是諸天萬界裏最擅長推演未來、趨勢，制造迷霧或解析迷團的第一人。他若不與她交代，是欺瞞肝膽相照的好友。

他撫了下眉心的豎眼，艱難又深刻地道：“她不是玲瓏，以後也可能不會是玲瓏了。她像與玲瓏擦身而過，沾染到了她的氣息，卻沒有她的記憶和心魂。她只是一個愛著一見鐘情美少年的普通柯山女道士。不是我們舊友中的任何一個人。我厭倦了。我提點不醒她。她若是玲瓏，我會以她為重，幫她修煉，使她進入玉仙早日飛升。她就會覺醒自己的前生後世。之後找個諸天一偶再也不分開了。但她不是。她只有個空有她的皮相、內心卻截然相反的人族女修士。心志不堅，內心有糾葛，很難斬去三災四劫飛升成仙。她也另有所愛，他們才是一見鐘情，天生一對。”

靈氣翻滾，紅衣妖祖在妖息裏若隱若現飄渺如畫。他黑眼深沈，朱唇張啟，去除了醉人溫柔，冷酷無比：“一位是好友，一位是半個戀人，正是在混亂人界彼此守護相濡以沫的人生。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得煞風景呢？她說得對，人不能只看皮相，要看破皮相看內心……我得改改我的癖好了。他們目前都是人間修士，有著大把的修煉歲月要渡，災劫要斬。而我們是靈界仙人能活百萬年，能常生久視，與靈界同春。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都不必再相見了吧！”

他的話平和有力，如思考多時。如見底的清撤清泉，潺潺淌出：“請柳君幫個忙吧。你代我見她，收她為徒，陪她修煉，保護著她，制造機緣將她帶到柏天君的身旁，成就這段美滿情緣。我就不用再露面了。”

“她是誰不是誰不重要，不殺了那位不世之敵我如臨深淵，連死都死不安穩了！他不死所有事還會回到圓點，他是萬劫之劫。殺了他才會萬事皆休。他要的東西我給不起！”

柳君訝然，又頜首。她永遠尊重他的決定。

鳳祖望著風雨飄渺的妖京，紅雨紛飛，輕嘆：“……這一次，她總算心滿意足了吧。不必再與浪子有糾纏。不必氣到哭。而他也算是一劍斬斷恩仇，邁過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坎兒。成為了一位斬斷血脈、親情、過往的玉仙修士了。他將來會成就金仙、道主的。這就是他的夢想吧。他與我結為好友為我而死，我又怎能不為他達成心願呢。她也不是玲瓏，玲瓏的心魂記憶都不見，只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罷了。他們是我最重要的友人，與我有一路共行的緣分，能玉成好事最好了。”

你是億萬年的金仙，不是浪蕩人間的小兒郎。放浪過，該成熟了。做錯過，也該彌補了。你不能永遠自私得蜷縮在自己的小世界。

……她是玲瓏又如何？內心空白如雪，再無一絲往日的經歷和感情。他的愛永遠與那個洪荒中相偎相依共渡億年柔情似水的美人連系在一起。分不開了。他放逐自己，流浪百萬年到處找她不是找一位貌似心非的人的。她還深愛著自己的最知已好友。而他只能靜靜旁觀。

——這人間，這紅塵，歷練起來真有意思。剝皮去筋，水火鍛造，錘煉出一個去情去心的修士。飛升成仙。令人想發笑又想發狂。

如果這諸天萬界有位道主在操縱的話，一定也與人類相似。有著絕頂好奇心，有著絕大的惡意，有雙明察秋毫的眼睛，無所畏俱得攻擊敵人，也會在黑暗裏陰險算計。他有著冷酷無情的心腸，拋棄任何不相幹的人，時而真情款款得捧著心給人看，時而狂燥得發作發狂想毀滅萬物……

這才是宇宙之主對他的報覆。對他輕浮任性，以欲奪人，引發古仙大戰的報覆。

它以這種形態報覆他了……

鳳祖化為一道朱紅遁光，一掠而去了。

十日後。金山梧桐宮。

穢雨鋪天蓋地得下著，遮住了大地。漆黑高聳的山巒底下，妙有霞站在倒塌的金山旁等候著。不知道等到何時，不知道等來的都是誰。只是焦慮痛苦得等待著。她不敢眨眼，怕眨眼後漏掉了天邊一瞬而來的遁光。就錯過了什麽人似的。她癡癡地等著，與周圍的青草，樹木，巖石古山都融為一體。

心已冰涼，身體也凍僵，一雙眼睛像燃燒著火焰，騰騰燃燒著，也點燃了她剩餘的力量。“我喜歡上你，這點可否令你信任我？”她臉頰火熱，明知他是不羈浪子，她也另有所愛，他的灸熱雙眸望著她時她卻驟然相信了他。那一刻，他的話是真的。

正如此，她給了他比碧血真君更大的期待。他是無所不能為的金仙，他會解決事端，所有人都會平安無事，他會告訴她所有真相，她也打算和盤托出她的秘密，請他幫忙解決。他會解決一切的。比碧血法力更高，眼界更寬，也直面說出了他喜歡她。這樣懦弱的她也許可以依靠他人了。

“小妙，我們回到金山下等吧。我發現了一個溶洞，有一群野雞可以烤來吃……”無純飛來。

半晌，妙有霞才回過頭，嚇了無純一跳。“你哭什麽？”

她的臉上布滿了淚，哽噎得難言。眼睛中不斷湧出了大滴的淚珠，混入了雨水，使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她哽咽著道：“他不會來了。”

“不可能，鳳祖說過……”

“他不會來了！”妙有霞面目扭曲，壓抑著想哭：“他不會再來見我了，他說的都是假話。”

她痛苦得像再一次受到了莫大傷害。想大哭又覺得丟人，愁得直皺眉。最終還是忍不過，這種痛苦焚心焚骨燃燒得她快成灰燼了。她大哭著道：“他喜歡的不是我，是另外一個人，是玲瓏天尊。他發現我不是她，就失望了。”

無純無措了：“也許有其他事耽誤了……”

“不！”妙有霞使勁地搖頭，說出的話像利刃般傷人傷已：“他若是想來，萬事都耽誤不得。他只是不想來了……他太厭煩了。”

真好，這是個最好的結局。不必面對喋喋不休的想問究竟的她，把自己和別人都逼到墻角走投無路的決絕小孩子。像個大人似的說聲珍重實則不見。才更灑脫，解決了諸般難題。他一直在教她修煉，修人修己修煉法身修煉心性。他最後教了她這些東西。

碧血真君是，他也是，都以各種方法逃離她而去。她還在世界一偶風雨中苦苦得等待，苦苦得糾纏為什麽，為什麽？

太傻了。

——不愛便是如此吧。

（ps：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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