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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信任與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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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光閃爍的仙宮,雲山霧罩。她緩緩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白玉榻上安睡。她輕舒口氣,覺得像這樣平靜舒緩的睡著,好像很長時間沒有經歷過了。她一直在奔波、勞累、追尋著一個謎團。馬不停蹄地往前趕。前方則是一陣陣混濁黑風,危險又黑暗。她走著走著,發現在風雪交加的洪荒上,有個清秀少女靠在翠綠玉梭旁酣睡。憔悴、孤單、冰雪覆蓋了她的全身,她像是做噩夢般得皺眉呢喃。黑風不斷得逼近她。她不安得看著她,想撫摸她的頭安慰她。旁邊一團灸熱的紅光映紅了她的臉。她忽然放心了。

她想起身,右臂一沈,似有個沈重物體壓在了她手臂上。她轉臉望去,手臂上睡著一個男人,頭臉舒服親昵得枕在她的臂彎。她瞬間疑惑極了。這人是誰?為什麽與她這麽親近?膽小謹慎的她居然允許他睡在她的身旁?

她惶惑得左右張望。帷幔後傳來了宮女們的輕盈腳步聲,窗欞外飛掠過金黃與翠綠色的長尾仙鳥,更遠方的雪山下是成片的火紅仙樹林。一株株蟠桃樹盤根錯節得長著。樹端熟透的仙桃冒出了一股股青玄之氣,如臨仙境。

不,這就是仙境。這兒是著名的梧桐鄉仙山福地。她在小仙宮,睡在玉榻上,做了個噩夢。她微蹙黛眉,似乎還能感覺到夢中的陣陣黑風來到了現實,逼近了她。她不安得想起身查看。男人壓著她的手臂,她動彈不了。她一時間迷茫了。

她仔細地看手臂上枕著的男人。年輕、俊美、五官秀麗、膚色雪白,長長的眼睫蜷曲閉合著,身覆雲霞般紅紗,黑發如瀑垂落在她的手臂和玉榻上。如玉雕神相。他沈沈得壓在她的臂彎睡著了。

驚愕後她的心情放松了。安穩,喜悅,甜蜜,想伸手撫摸他的頭發。她很喜歡他。

臂彎中的紅衣美少年突然有變化了。他嘴角翹起,聲音悠長悅耳:“下一步,你該斬去這條手臂然後起身了……”

“撲哧。”她忍俊不禁地笑了,“那麽快求饒,否則殺了你。”她將手放在他手臂上做勢欲斬。

美少年閉目微笑:“好啊。心是你的,身體是你的,手臂也是你的。”

不安消失,只餘下了溫暖與甜蜜:“不行,我舍不得。我不起身就不用斷袖,或斬去你的手臂了。”

他睜眼看她,雙眸清澄,倒映出了一片繁美仙宮:“好啊,就這樣永遠不起身。”

兩人對望,眼眸中倒映著世上最美的景色。她美艷絕倫,魅惑繁麗,笑時萬花盛開綿繡失色。是絕代風華的諸天第一美人。他飄逸俊秀,溫柔深情,是一方世界最勇猛靈動的先天神靈。擁有青春無限芳齡永駐的美少年形貌。引得了多少諸天神靈嫉妒這對戀人。她卻最愛他,他也深愛她。

“你又做噩夢了?為什麽不叫醒我,你不怕出意外?”

“無事。噩夢和意外都不怕,有你在身邊。”

“可是躲不過諸天搜查。那個人不會罷休,他對你有種不詭的情緒。”

“他是他,我是我。相同的出身不同的心。他有凝結時空之力,我有先見時間之眼。我們彼此融合又隱約相對,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他不敢來的,我亦不怕他,你也能擊退他。我們會贏。”

他心情震蕩,真的好奇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信任?”

“因為我愛著你呀。這份愛會永恒不朽、無畏無懼。我只要每日一睜眼能望到你,每夜睡著時與你共眠。就不怕任何事了。”

“這麽愛?永遠?”他眼神又喜又痛。

“這麽愛。永遠。因為你就是你。”她堅定地答。

千言萬語都難表達他的心情,他艱澀說:“好,你要答應我,再做先見之夢時叫醒我。我們一起面對。”

“是。可那不是噩夢……”她茫然低語:“好像看到了凡間景象……那裏面也有你……。我一睜眼看到你在身邊,就都忘了。”

他微笑著伸出雙臂,她撲到了他的懷裏。

……太好了。那是一場夢境,他還在她身邊愛著她,手指互握,感受著他的體溫。沒有遠離,沒有數百萬年的輪回不見。還像以前一睜眼便是他。只是,她心裏多了一絲奇異情緒。她發現自己說謊了。

她的內心沒有信任他。

他是個放浪形骸、好色忘形,愛美女愛喝酒愛撤酒瘋,與朋友把酒言歡的不羈浪子。他心中有情,深愛著另外的女人。他外熱內冷卻又重情重義,結交的朋友碧血、梟破界等人都盡力照拂給於機會……

她了解他。表面相信了他,內心卻不安。最終她下定決心,她才不要相信他呢!他太假情假意了。

少女喃喃著睜眼,驚住了。眼前是風雪飄零的妖洲大地,地平線上是妖國京城通天的燈火。她披著紅色鬥篷,膝蓋上是一只銀色烏龜,身旁是一只紅色鳥籠。她在寒風中靠著一條翠綠玉梭旁驚魂未定。像做了場噩夢。

身旁是一條丈許,碧綠如水、晶瑩玄奧的飛行法器“翠綠棱舟”。身前是鳳祖,背著手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哦,妙有霞驚悟了。她是做了個夢。夢裏是陌生的仙宮,依榻而眠的絕世美人,懷裏擁著美少年,手掌裏滑落他絲絲的黑發,他還在她耳邊輕訴著甜言蜜語。好一幅神仙眷侶的美好圖畫。絕世美人卻蹙著眉回想著方才的噩夢。她凝視著遠方平原,一位清秀少女靠著玉梭酣睡,黑風籠罩住她……

夢中夢,連環套。妙有霞激靈靈得打了個寒戰。不敢想了。

夢中的美男子情深似海,愛濃意濃。眼前的鳳祖卻一幅冷淡虛假的壞人模樣。

他強硬得抓起她拋進翠綠飛舟,彈指驅動飛舟。妙有霞猛得忘掉綺夢,徹底醒了。他居然趁她睡著把她扔進飛舟。想驅走她。

“我有了一個新的建議。”他心平氣和道。

“我們以前的老約定還未完成呢。”妙有霞大怒著拒絕了。

“新約定更好,你不用去妖京了,我送你離開妖洲。”

過河拆橋。大混蛋。妙有霞氣憤得大嚷:“不,我才不走。我要去妖京!那兒也有我的答案。”她為什麽不死,為什麽從簋山戰場上醒來,為什麽會忘記柯山學藝的前事,修煉進境飛快,為什麽被上六宗當成魔女追殺,隨著黑山鳳凰胎來到了妖洲,為什麽與鳳祖結識相伴同行,他堅持認為她是玲瓏?這一連串的謎團的答案就在妖京。他居然趁她睡覺時想偷偷放逐她?

鳳祖的笑容又假又冷:“我是擔心你的安全。我去妖京發現真相後會告知你的。無純和訟魔是個好幫手。”

“我會照顧好自己。”

“我不打算帶你去。”

“不用你帶。我是蠻荒人黑族的候選天女,妖京正舉辦甄選天女大賽,我自己能進去。你現在趕走我太沒道理了。”她據理力爭。

“我從不與人講道理,只講實力。”他笑了。反手將她和翠綠小舟推向遠方,想將她直接推到億萬裏外的他洲。她緊抓住翠綠小舟,放出飛劍抵禦著這股力量。紅光強大得吹拂著她,她像在風中牢籠裏掙紮。

小烏龜無純和訟魔都大怒叫苦。他們睡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被帶到這兒趕走?還得看一場假腥腥的爭執戲。

這次與上次不同。上六宗以假魔女誘殺鳳祖,妙有霞憑借著一股奇異力量以魂魄之力從鳳凰胎進入假魔女的神魂宮,反敗為勝。這次她無論怎麽施法,或放出神識想突破鳳祖的牢籠都打破不了。那股經常幫她的神秘力量不見了。

她怒氣沖天地放出數口飛劍。這是碧血教她的劍術,在飛幽她學了口決,在妖洲突破金丹境界後才煉成了劍術。

鳳祖擺手收回了她所有的劍。“我不想與你打,你最好聽話。”

一定是發生什麽事。硬的不行來軟的。妙有霞放棄了對敵。她以玲瓏的面容仰望著他,一雙眼睛卻是小妙的。烏黑,狡黠,閃著倔強的光:“好。我們不打,來談談。你恢覆了法力,有了‘心血來潮’的預兆仙術,能看到幾分未來了。所以你想偷偷逐走我,不帶我進妖京。你看到了什麽?”

“我發現了你進妖京後無用,還成了我的累贅。”他笑。

“胡說。”妙有霞瞪視著他,張口說出了最驚心動魄的話:“你是發現妖京有危險,而你喜歡我,不忍心我受傷害。才不想讓我進妖京的?你怕遇見了什麽可怕又不可收拾的局面。”

“不。”鳳祖啼笑皆非地否認了:“怎麽天底下的小姑娘都是一幅男人全部愛上我的樣子啊。你也不例外。我是說過我喜歡你,以為你是她,但你不是……我們約定好了,各有所戀,相互幫忙,一起尋找前路。現在已經找到了,也看出你的前路不在那兒,才送你走的。你若是愛上我不想走,倒是一件麻煩事。我沒有什麽承諾的。”

又來了,以玩笑話舉重若輕得抵擋了她的問題。放浪形骸,笑對人間,把一切都弄得真假莫辨。

她惱火道:“假的!你在說謊。你就是喜歡我。你若是不喜歡我,就讓我和你一起進妖京,否則就是心懷鬼胎!”

他不仁她也不義。她又狠狠得加上一句話:“我當著無純和訟魔的面問你,你若回答出我就走!你為什麽不讓我去妖京。你是喜歡我,為我著想,才不想讓我進妖京。你若是不喜歡我,就會公平得讓我去。是不是?別忘了,你愛的是玲瓏天尊啊。你現在卻愛上了我。這是變心。哼,現在你還讓不讓我去妖京呢?你愛不愛我呢?你是希望我是玲瓏天尊,還是希望我不是她呢?你一定能坦蕩無私地說出來吧。”

“……”他目瞪口呆了。

無純和訟魔都大驚,捂住耳朵轉頭。

——形勢全變了。他變得否認他喜歡她,她變得逼他承認喜歡他。全顛倒了。

不太對勁,他一瞬間覺得他正面臨他醒來後的最大危機。

她居然用這種刁鉆的問題來逼迫他回答。他該說什麽呢?

允許她進妖京?她說了不讓她進妖京,便是愛她。讓她進妖京,才是不愛她。那麽他愛不愛她呢?

他希望她是不是玲瓏呢?如果希望她是,便是背叛玲瓏天尊。不希望她是,才是堅定愛情。不希望她是就不會阻攔她進妖京。這是個進退不得、裏外不是人的難題。

他頭疼了。以前他對女人有千般手段萬種巧言,令對方愛上他並乖乖聽話。現在卻對她束手無措了。她比想像中的還狡猾,無論他怎麽答都會落入她的蠱中。。

人生總是不如意。他心事起伏,赫然驚覺被她帶偏了思路。竟然在想,若她是玲瓏,是驚喜。她卻愛上碧血,要想法子使她忘掉他回歸他的正途。這是個大麻煩。若她不是玲瓏,令人失望,也是件好事,只是個同行者普通道友。不會摻和亂麻般的往事。他不會在意她去不去妖京,他們會擦肩而過。

他一向精明心思重,埋下的先手很多。卻敗在了少女的坦言之下。她粗暴得將所有事放到臺面上,他就無語了。這是個什麽鬼局面啊。

妙有霞則緊張得瞪著她,心如鼓擂。也深深後悔了。這話也把她逼上了絕境。如果他說他愛上了她怎麽辦?!這不是她能面對的局面。少女緊張得心都要炸開了。求求你成熟些,理智些,千萬別說你喜歡我!大家都沒有精力去面對感情了。

時間靜止,空間膠著,人們壓抑得透不過氣。二人沈默了。無純和訟魔面面相覷,暗罵為什麽要讓他們看到這種事啊。

鳳祖長長地出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我一直是個很任性的人。她也是,我們都是閑雲野鶴般的一類人。不理會旁人眼光,過自由日子。被詬病被誤會也不放在心上。最後變成了千夫所指萬人唾棄的大惡人。那位深思熟慮的大仇人卻成了仁義聖賢。得到了諸天萬界、大道之主的暗助。他贏了。從那時起我便知道這滄桑大道,不是善惡得報,是強者無敵。你只要贏了敵人便是對的!”

“所以,我做事不問對錯,也不問他人意見。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我送你離開妖京,對你最為有利。你卻不相信我。”他有些沮喪:“你與她不同。她會豪不猶豫地相信我、依靠我、遵從我。”

“抱歉,我不是她。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柯山道士。”

“——好吧,你可以進妖京。我不趕你走了。”鳳祖退讓了。

妙有霞驟然放松,手心裏握滿了汗水。好了。他允許她進妖京,他不愛她,這是個令人欣喜的局面。他比她更成熟理智,給了彼此臺階下。她下次再也不冒險了。

“我推演不出妖京的天機,只表現出那兒有一個轉機。是個劫相。你還要去嗎?”他平靜問。

“去。”她使勁點頭。拼命追逐著身體真相,追蹤著碧血,就繼續追下去吧。管前方是什麽懸崖深淵。她已經被他拒絕得無法再拒,傷得不能再傷了。

“你還相信我嗎?”他吐出語句。如吐出虛無造化之氣。

“信。”她柔腸百結。他同意她進妖京,說明他不愛她,這樣冷靜公平的妖祖是可以信任的。

“那麽我和你定下一個新約定。妖京有個大災劫,天機被蒙蔽,我也看不清。你若相信我也會安全。”鳳祖收斂了笑意。吐氣如咒,發出了一道最強的預兆仙術:“‘——人的性命很重要,你要好好珍惜這個生命、這場造化、這段生緣。你越過此劫會直奔目標。我來幫你渡過此劫。’我要你信任我,我對你有好意無惡意。”

她眼神迷惑,不解其意。

他微笑著,再吐出一句更重的話加重份量:“‘我喜歡你,妙有霞。我喜歡上你這個柯山棄徒、逃亡人族、與我共同歷險的小修士了。我希望你能得道成仙長生不滅。你遵從我的話便能無恙。’這是無上金仙為你推演的未來。”

妙有霞驚駭得說不出話。這不是他該說的答案。她剛說出一個悖論使他退讓,他就報覆她了。他對她逼他面對愛不愛她的局面很憤怒。

無上金仙的淡紅色眼眸逼視她的眼睛:“我喜歡你,我告知你了。這點能令你相信我麽?”

退不得了。所有人都要往前飛。

“我確實不知道你是不是玲瓏。你自己呢?希望自己是玲瓏嗎?”他用鮮明快活的語氣問她:“我的想法正相反。你若是不承認自己是玲瓏,便是愛上了我。你若承認自己是玲瓏,才沒有愛上我。”

他同情地看她:“你又會如何選擇呢。小妙,這很難啊。”

她緊閉雙唇,臉色鐵青。粗暴得撿起烏龜和鳥籠,轉身奔回了營地。

#####(ps:新增加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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