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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魔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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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有霞很憤怒,向前方打出一道道劍光。劍氣如白刃,劈開了一道道山峰與靈霧,她急飛著。她能感受到鳳凰石胎外,天上之天外面,鳳祖與人交戰的氣息。黑山裏的靈氣急速翻湧天地混濁。

黑山和以前大不相同。上次見時仿若橫臥在天地間放出騰騰煞氣的猙獰怪獸,如今卻像一座悠然恬靜的仙山。地方天圓,青氣裊裊,天地盡頭的青色邊緣也依稀可見。就是飛不到盡頭,劈不開邊界。她知道他現在一定在與上六宗浴血奮戰。但無能為力。她倔強得飛向天邊,仙山隨著她漸長籠罩著她。

靈犀龜無純也被丟進來陪她,說,鳳祖說辦完事後便放他們出去。

無純不開心地道:“我可不想多管閑事。我一心為了修行,討厭各種夾纏不清的感情和事。”

他在說什麽傻話啊。妙有霞繼續努力得飛,想打破邊界飛出去。

黑山外響起了震蕩閃光。如本體主人發生了心境與元氣變化。他明知道是圈套也去自投羅網。這太古怪了。他愛她卻勾搭別人。她愛他卻包容了他的花心。他們是她見過得最奇怪的人,最詭異的感情。

她竭盡全力得猛得往前一沖,青氣劇顫。她發出的白光刃劈開了一道縫隙。二人被吹出了這方空間。糟糕,兩人大喜又大驚,他們好像打破了鳳凰胎。

兩人被颶風吹蕩得飄向前方。周圍是光環和甬道,像是一座時空紊亂、時間混亂的亂流。妙有霞從一座水塘裏倒濺了出來,落到了一座精致殿落旁。她掙紮著爬起來,一位在池塘邊對水梳妝的絕美女子驚愕得看見了她。驚呼:“你是誰?!你怎麽會來到我自閉的心裏?”

妙有霞盯著眼前的女人,心裏一陣迷糊。又感嘆著,她真是一位絕色無雙、艷壓天下的美人啊。

絕色美人也望著她,秀眉緊蹙。她長得與自己一模一樣,氣質卻更冷漠凜然。很熟悉又很陌生,很親近又很畏懼。她恍然醒悟了,這是自己的水中倒影。可是影子竟然飛出來了。手臂上趴著一只銀光閃閃的靈獸。

小靈獸大叫:“咦,小妙,你們長得一模一樣,我分不清誰是誰了。”

“那你抓緊我的手臂,別掉下去。就能分得清了。”她對他說。

她們錯愕得盯著對方,瞬息間又醒悟了對方的身份。她是上六宗關押的“玲瓏”金仙。而她就是敵人派來想殺她的。這是她腦海和心深處的一塊自閉修養之地。也是“玲瓏金仙”的神魂宮。

芙蓉皇後先動起來了,這是在她的自閉之地,她先下手為強。纖纖玉手自空中抽出了一柄劍,刺向了妙有霞。在這塊心魂之地,她是萬物造化主,可以化萬物為有形,也能殺死襲入她心裏的敵人。妙有霞撥劍對敵。像一道白光似的沖過了她的身軀。

於此同時。鳳祖驚訝得回頭,手裏拉著的芙蓉皇後像是陷入了昏迷,身軀搖搖欲墜。他想停下來救助她。外面像浪潮般的迷陣擠壓著他們。他只好先破開迷陣再說。

妙有霞身如白刃得掠到了前方。重重宮殿後,又分開了一座座雪白或晶蒙的精致房間。每個雪白房間打開了,出現了各種模樣的美人。有魅惑六宮,美顏盛世的皇後;有輾壓群芳,翻雲覆雨的諸侯寵妃;有滿懷心機,名動天下的絕色歌女;再之前是蒼涼江邊,痛哭著埋葬了父母屍體的垂髫少女;再前面的大河旁是天真爛漫,每日裏忙著結網打魚的漁家女孩;再前面俯在母親臂膀裏撒嬌的幼兒;再往前,寧靜無瑕的嬰兒沈睡在溫泉般的乳白圓巢裏……

妙有霞霍然明白了。這就是那位人間第一美人,傳奇皇後的一生。充滿了奇遇、怪誕、荒唐、悲喜和顛沛流離的際遇。都是這位名叫紅霞、芙蓉或者“玲瓏”的絕美女子的一生。太奇怪了。她怎麽能看到這些呢?

這不是神魂宮的水晶記憶棱,是身前的白刃之光分割開了這位美人的過往。

“這是什麽?”無純也呆住了。

“這是一把刀。”妙有霞又驚異又奇特地回答:“它好像能分割開世間一切的事情、行為、感情和人。只留下了事物最原始的本質,使人們能得到最永恒的寧靜。一刀斬盡萬千亂,也自然可以斬一個人的過往,分辨出她的真假嚴厲與根腳。我不知道它怎麽出現的。”

絕色美人震驚了:“快住手,別看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沒有任何虛假。”

“不,你不是她。”她奇異得判定著:“我還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不是玲瓏天尊。也不是他的女人。”

“我是她!仙人且慢。”她驚恐得哀求:“我好不容易才獲得了這次新生。就放過我吧,讓我和他一起走吧。”

“你才第一次見到他。”她詫異。

“是的,又不是。我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他,在夢中我無數次得見過他。我知道我們是同道之人。求求你放過我們吧。”芙蓉皇後哀求著。

“不。”妙有霞神色莫名,堅決道:“你是假的。你在害他,他帶著你絕對逃不出那座迷陣。這座迷陣禁制是設在你身上的,你本身就是迷陣本身就是禁制。你會耗盡吸幹他的法力害死他的!”她堅決得像一位除魔的道士。

鳳祖警覺得回頭,芙蓉皇後身軀松散,昏闕了過去。口中喃喃自語著像與人爭辯哀求。

鳳祖只迷惑了一下便頓悟了。有敵人進入芙蓉皇後的體內。他微一搜索大驚:“小妙,你怎麽鉆進了她的神魂宮?你上次學會了進入神魂宮的法門?我已經搜過魂,她就是玲瓏!不準你胡來,快出來。”

他分出心神想逼她出來。面前層層疊疊的法陣潮汐般湧來,擠壓撲打著他。芙蓉皇後也似大海裏的漩渦,拼命吸附著他的元氣力量。他知道皇後身上可能被上六宗下了某種禁制,又舍不得放棄。便咬著牙死撐。小妙還來添亂。

鳳祖無奈地道:“別搗亂。我道歉,以後我再也不關押你了。”

“晚了。我不出來。”妙有霞直冷笑:“你可以再把我丟到黑山裏,也可以再胡扯我喜歡你啊。你不是很厲害麽?”

鳳祖險些氣炸了。沒想到最溫和樸實的小跟班小丫頭也有看準時機翻臉報覆的時候。她在報覆他。

白刃繼續往前斬去。把芙蓉皇後再次分割成了一座座嶄新又古怪的新屋,裏面是萬種女人的死相。有家族圓滿、兒女成群的富貴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回味人生覺得一生無憾。有遇人不淑、半生飄零貧困而死得中年寡婦,臨死前念念不忘著幼子還未娶親無依無靠。有年輕貌美剛剛成婚,卻被丈夫和親人設下毒計送上死路的天真少婦,忍著腹中毒藥痛罵惡人。也有二八年華,好逸惡勞,墜落風塵的嫵媚少女,臨死前懺悔自己苦澀無根的一生……

妙有霞看到了這位叫“芙蓉皇後”的女子在人間數百代的轉世輪回!

皇後更驚恐地求饒:“放了我吧,上仙。我不知道你們的恩怨是非。也不會阻擋你們。我只是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我好疼好怕。”

還不夠。長著與她相同絕色面孔的女道士眼露同情,更快得斬斷著座座房屋和女人,往更深處尋找。

白光所向披糜。

最終出現了一位位在修仙界修煉的女道士或女修士了。有飛天遁地、倒斃在修行路上的女修,有在修途途中被猛獸或敵人殺死無法進入大道的散修,也有修煉到高等修士功虧一簣的未進入玉仙……一副副都是修仙界百態,一個個都是形形色色遭遇不一的女仙們。這是她在修仙界的上百次輪回。

她果然是位修士!

芙蓉皇後化身成了穿著道袍的女仙:“你終於看到了,我是位修士。但我也是玲瓏。你若殺了我,他永遠不會原諒你。”

妙有霞思索了下:“不。寧可讓他恨我,也不能放過你這個假貨。他將來若發現了你是假的,還是會失望痛苦得繼續找的。”

芙蓉皇後勃然大怒:“你才是假的!”

她像是極為痛恨這句話,彈手放出了朱紅飛劍,打向了對手:“多管閑事!你為什麽要憑空作梗?外面那位仙尊是我的!我愛他,他也愛我,你才是想謀奪我的心上人。你敢奪走他我就殺了你。”

妙有霞掙紮著反擊:“不。他另有所愛,你得到的只是虛幻。縱然得到了他的身體也得不到他的心。將來他發現你不是玲瓏,還是會大怒著離開的。”

“是嗎?”芙蓉皇後的女修士冷笑了:“萍水相逢,留下一段薄情便好。他喜歡的便是這幅色相。只要我一天擁有這幅色相,他就會愛上我。我沒有了絕美的臉他就會轉瞬即忘!我只要一刻的溫暖和愛情即可。你趕快揭下這張臉。這張臉是我的!”

二人再度打成了一團。只有殺了對方自己才會成為唯一的一個。看得無純只咋舌。芙蓉皇後手放出一團金光,揮灑出朵朵金蓮,擊退了白光刃。金光團與白刃撞擊成一塊,毀滅萬物。

鳳祖無奈得繼續苦求:“我錯了!小妙,別再搜魂了,會殺傷她的。她就是玲瓏。我發誓以後絕不戲弄你了,也不說喜歡你了。你不要與我做對。”

妙有霞冷笑:“哼,你才是最自以為是的那一個。她不是玲瓏,我也不會住手。另外,別叫我小妙。”

鳳祖快吐血了。他只得抓緊時間對抗法陣。想早點突破迷霧再抓住分開她們。他不明白這兩人哪來的仇恨,一向溫和可親的小妙為什麽非要搗亂殺了皇後。

打鬥停歇了。金蓮光團壓制住了白光刃。

她們身處在一座青丘,山頂有一座空蕩蕩的玉殿,殿內有一位眼眸彎彎,清秀可人的女修士。手持飛劍指著地上的女道士脖頸。冷笑道:“我明白了。你不是在神魂宮搜魂,你是在利用一件‘時光法器’,從底部拆開了人的根腳來歷。根腳倒了,人的來歷也明晰了,諸多秘密也都暴露了。你也就能看到我的全部輪回了。”

她喝道:“你是誰?你敢揮劍指向本金仙。”

她真的是玲瓏,她弄錯了嗎?妙有霞迷惑了。她只是位小小的金丹修士,無法與這位高等玉仙相抗衡。她覺得自己真要死了。

一劍插下,一縷透明的白光刃像永恒不變得“時光”似的鉆進了金蓮花團裏。“叮鈴”一聲,金蓮花光團急速得衰老了,折損了,裂開了。芙蓉皇後重重得飛出摔倒了。須臾後,她慢慢得睜開眼,望向了她和這片天地。臉色變幻莫明,露出了靦腆平和的微笑:“我想起來了,我不是玲瓏金仙。我是玉女。”

白刃向虛空飛去,破開了重重宮殿後面隱藏最深的一座根腳小屋。曠野上,風姿綽約的女道士隨風練劍,旁邊默默圍觀著一群老邁道士:“瀾清,你是否願意洗去所有記憶和根腳,替修仙界引出大仇敵魔主。”

“我願意。”她堅定地道。

是華庭的人族道士在江邊發現了溺水的她,救了她。他們感受到了她有上界的金仙之氣,卻不是金仙。他們把她收為弟子,精心培育,修成了玉仙。而後詢問她是否願意為華庭斬妖除魔。華庭道統就是她的家。她心甘情願得抹去了數萬年輪回記憶,他們護持著她再度轉生,成為漁女、歌女、皇後。最終找回來,設下大圈套,誘捕了魔主鳳祖。

她氣息奄奄地俯在地上,被白刃斬斷,從體內浮出一縷如絲如虹的“金仙氣息”。那是在上界大戰中,北溟王母搶過她的心魂包裹上一層她的氣息。始終包裹在她心魂外保護著她轉世不散。此刻被斬斷了,也永遠得消失了。

外面迷陣中,她醒來,握住鳳祖的手,含著熱淚深深道歉:“對不起。鳳祖天尊。我想起來了。我錯了,我不是玲瓏我是玉女。”

她輕聲道:“……我想與你走的心情是不變的。金童師兄死了,娘娘消失了,我一個人孤零零得在下界流浪。十萬年,數十萬年,百萬年,受盡欺淩,無依無靠,脆弱的我只想找回同伴們回到靈界。和娘娘、師兄、鳳祖天尊,回到靈界安安穩穩得修煉過神仙的日子……我太膽小懦弱了,我害怕這個充滿了危險、永遠孤單的,找不到一個同伴的人界。這個願望越來越大,就不知不覺得變成了娘娘的模樣。被他們找到……我想,這樣也許就能找到她或者你吧。我太想你們了……”

玉女淚流滿面:“多少次我覺得自己就是她了。卻還不是。我好怕。還是連累了你。”

一座上六宗法陣從她胸口飛出來,變成粉碎。外面瘋狂吸附元氣的法陣同時湮滅了。

“不……”鳳祖輕聲道,頹然得後退。淚撤衣襟:“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們。你們本不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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