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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冰川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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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巨響,二人冷不防得落入了一道白蒙蒙的冰川。

冰川裏夾帶著雪山、冰陵和冰塊隕石順流而下。他們在逆流而上。前方迎面飛來一座座冰山、冰島、破碎小冰丘。冰寒刺骨,遮天弊日。禦風仙尊在前,發出了一縷縷靈氣打散了冰山等障礙物,開出了一條路。二人疾飛出萬裏,也未飛到冰川盡頭,未渡過冰川。

禦風仙尊貼進她的耳朵:“有絕頂凍氣,堅持住。”

二人的飛速不減,更急著渡過冰川。四周彌漫著極寒極凍的凍氣,如剮骨鋼刀,銅墻鐵壁。妙有霞的軀體被凍裂,皮膚變成了一團團粉末,快消散在暴雪中了。

她仰頭望禦風,禦風更恐怖,身體凝固成一個大冰球,結結實實得凍在冰裏了。臉色越來越煞白,靈氣從口鼻中飛快消散,遁速變慢了。他看向她也驚奇得眨眼,發現少女的身軀也在急劇模糊中,身上的冰越積越厚。

撲上來的一層層暴雪和冰陵,先是白色,後轉青灰,最後變成了一塊塊淺黑色的冰。晶瑩詭異,像多面的黑水晶。

如天地大道所蘊含的寒之大道的“核心”,凍煞萬物,滅絕生機。

仙尊緊蹙長眉,妙有霞驚駭地望向遠方,一座碩大的漆黑大冰山正飛向兩人。黑得像墨石曜石,比墨石還要更黝黑成千上萬倍。是一種人世間從未見過的漆黑死寂的顏色。煞氣凜然,如黑洞般吸附著萬物,撞上它的冰山冰陵都變成粉末崩裂了。二人看著就覺得直冒涼氣。

禦風仙尊立刻轉向飛向了一座灰白冰山。以靈氣打出一個洞穴,鉆了進去。

二人在冰洞裏索索發抖,禦風施放了赤炎光罩,暫時封住了洞窟洞口。還是阻不住寒核之冷。外面黑冰已撲上來,冰山蒙上了一層黑冰,熱氣急速消失。他回頭看看,妙有霞身上也蒙上了一層厚冰,轉瞬間就看不清她的身影。他立刻動轉法力施放赤炎靈氣幫她驅寒,但這條從天地寒冷大道的核心流淌出來的冰川極凍極寒,稍一疏忽,將他也凝固住了。他再施放法術為自己驅寒。顧此失彼,收效甚微。

洞窟進口封閉了兩道光罩。

如一個冰涼、安靜、雪白的卵。在冰川裏飄搖。

妙有霞牙齒直打戰,慚愧地道:“都怪我,多管閑事,還連累你也掉下了冰川。你又救了我。”

“無事。我阻止你,你也會去救他們的。改不了天性。也是我的錯,沒料到護城河竟然是如此一條大冰川,時間果然是萬物之主。”禦風看不出喜怒。他酒後放浪疏狂,做正事時卻安靜從容,聰明勇猛又極有分寸。

妙有霞更羞愧了:“你訓斥我吧,我心裏還好受些。”她黯然神傷,她發過誓不再仰仗別人,還是仰仗別人救了她,人生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啊。

禦風挑眉。

妙有霞立刻接道:“不準說我醜,其他都可以。”

禦風閉上嘴。她除了醜點,還真是個無大錯的女子。膽小慎微,認真體貼,愛討好別人,是個亦步亦趨的小跟班。胸中有熱血,願為不平事出手,為朋友與妖王對執,是個肝膽相照可依靠的好友。愛幹凈,心細膩,仙果總是洗幹凈了奉上,連小烏龜無純吃的魚蝦瘦肉,都洗幹凈了烹調好,細心溫柔得照顧他。是個安穩妥當任勞任怨的小夥伴。笑口常開,性情開朗,修煉勤奮,嬌憨可愛,是一個有勇氣有正氣的女道士。

就是太醜了些,太專情了些。為夢中情人輾轉反側痛苦不寐。使他也休息不好了。她太年輕,還不懂得愛恨一物便是如此。你越去愛,越放不下,自己便越痛苦難挨。你不愛了,無欲則剛,自己也能過得舒坦了。痛苦都給別人了。

一刀斬盡萬千愛,才是世上最完美無憂之事。

他苦渡了千年萬年歷經了大苦難才懂了這點。看她誤入歧途,總忍不住指點。不忍心看紅塵男女沈淪愛/欲苦海。卻又懶散得不想管閑事。

他心不在焉地道:“好吧,我正好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好,肯定幫你,”妙有霞幾乎凍成了冰柱,顫抖著說。

冰卵外刮起颶風,黑冰暴更急更大,他們封在冰山冰洞裏快凍僵了。靈氣斷裂,法術之火微弱,連三丹田的靈氣田都變成了粉末撲簌簌落下。妙有霞身體已發黑,她揚著烏黑的小臉瞅著他豪無知覺。

“來,我抱住你。”他張開雙臂。

妙有霞震住了,警惕得瞪他:“你想幹什麽?”

“你不會不知道,人們抱在一起最暖和的吧?”禦風仙尊微笑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凍成極凍冰柱了。這條冰川是天地之初沒有煉進自然大道的一縷寒氣核心,非同小可。不是尋常法力可以破解的,金仙法體也經受不住。你還未結金丹,我也法力不濟,缺少重要的部分,總也恢覆不好法力不高。再不運轉純陽法力我們要凍死在這個冰川裏了。我純陽法力不純,你也沒有火性法器,你還不想死吧?”

“可是我們是修士啊,靠法力可以驅寒的。”妙有霞邊說邊簌簌發抖,口中吐出的氣息變成了灰色雪粉落於一地。

“你法力不高,我的法力可以勉強抵禦住寒核凍氣,僅能自保。但時間不夠,抵不上黑冰凝結的時間。黑冰會越聚越多,等它凝固一體把我們凍在冰山內我們就完了。我們只有法力相加,我不需照顧你,才有餘力抵住黑冰的凝結速度。再積蓄住力量,一舉打破黑冰逃走。”

妙有霞盯著雪卵外的黑冰推算著。禦風說的不錯,以他個人法力能驅走寒核凍氣,但只能自保到不被黑冰封住。幫不了她了。他們還要堅持一段時間,恢覆法力,破冰而出,一氣飛上冰川。兩人居然都是一窮二白,沒有任何火性法器可以加持。妙有霞唯一的蔔藍幽冥琉璃法燈,是搜魂類法寶。禦風仙尊除了石琴沒有一件法寶。

禦風嘆息:“你不會覺得我想占你的便宜吧?我知道你心有所屬,你這種姿色實在不用擔心。”

又來了。氣死人了。妙有霞沈著臉不理他的取笑,還在躊躇。也懷疑自己是否太過矯情。使原來坦蕩無垢的事想得太齷齪了,弄得自己尷尬了。她猶豫著。

“好吧,那你來抱住我。”禦風仙尊道。

這話便順耳多了。她仿佛占到了便宜,飛撲進了他的懷抱。

颶風狂嘯,黑冰延伸,冰川冰卵酷寒,內部又似熾熱,妙有霞臉上的黑氣消逝,似乎能凍碎軀體和神魂的寒核凍氣也隔絕在了洞外。

妙有霞感受到了他。他真的是真人了,非是一縷紅塵,而是切切實實的修士之體。肌體溫暖,五官清晰,皮膚滑嫩,吐氣如火。紅衣如絲般單薄華麗。他似乎比碧血更成熟更高些更消瘦,卻更輕薄淡定,像一面色彩淡泊的舊畫,像鄰家溫和寧靜的哥哥。老舊褪色不起眼,使人備感安心。

“你不用再摸了,我是真人,不是靈體,也不是妖魔,是位普通修士。你還是趕快動轉下我教你的驅邪神咒,運轉靈氣,否則你會凍成僵屍的。我也救不了你。寒核也勉強算是邪侵之氣,我們都運轉驅邪神咒才能抵住這股凍氣不再凝固。”他的聲音淡淡傳來。

“哎呀,對不起……咦誰在摸你啊,沒有這回事。”妙有霞的臉紅紅的。

他靠在雪壁上擡著臉,看著洞頂。又看看自己的手,清秀的五官如雪人般。拋向洞口一個赤炎光罩。阻住了快被凍氣腐蝕穿透的光罩。

妙有霞閉上眼睛喃喃說:“你是喜歡絕世美女,不喜歡醜女。我是喜歡碧血真君的,我只愛美男子。我們這樣是事急從權,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準有任何不該有的心思。你是玉仙階別的天尊,不能跟我這種小道士說謊話。”

連人間最不起眼的小丫頭都一幅“天下男人都愛我”、“我該怎麽辦啊?”的自戀狂想。她們真是一群怪人。禦風仙尊幾欲笑出聲了。他剛要笑,便覺得懷裏的她動了下,她不安得揚起臉偷偷看他的表情。他突然咽住了到唇邊的刻薄話。如果他嘲笑她,她會真得羞愧到嚇走吧,就有可能凍死在冰川裏。

他終究是道基圓滿,歷遍紅塵,過了災劫的玉仙修士。不是孟浪少年郎。怎麽容不下一個小女孩的小心機呢?

仙尊鄭重允諾:“我保證,我絕不對你動心。也不會說出你來抱我這件事。”

妙有霞大為欣喜,緊緊抱住了他:“那我就勉為其難得相信你吧。”她喜笑顏開地向旁邊的靈犀龜叫道:“無純前輩,你也要來擠擠嗎?這兒還有一塊地方呢。”

“算了,別叫我。人太多,太擠,真是沒眼看……也太熱了,我還是鉆進雪洞裏降降溫吧。”無純的聲音響在洞口,他現出本體“仙面龜”的異妖軀體倒是百氣難侵。暫時抗住凍氣。

妙有霞緩過了勁,感到肢體溫暖。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睡意朦朧:“原來你也是一個好人呢。”

“多謝妙仙子誇獎。”仙尊啞然失笑了。望著她眼波微瀾,只是抱了她一把,便落了個好人名聲。只是隨手撿了個小貓小狗放在胸口不讓她凍死,她就讚美起他。真是小動物一般的依戀習性啊。

冰山載得他們順冰川大河漂流。死寂的雪洞,灸熱的懷抱。心也在升溫。他看著她沈睡的睡顏一瞬間恍然了。這種溫度多少年沒有再體會過了?再度想起,竟然驚懼得渾身顫抖。只不過又遇到了一個玉狐王似的小動物,撿起了她,帶著她在茫茫人世間旅行。他就有種疲憊得想放下一切永遠沈睡在冰山裏的沖動。

太暖了,太磨煉恒心了。太累了,太想忘記一切重新開始了。

別想了……

別想多,別想遠,想起來滿心激憤,滿腔血淚,神魂不穩,心境崩塌。起碼在這個大黑山地底的冰山裏就不要再想了。懷抱著野貓般的少女,盡量感受著這個有溫度有熱情追求著愛情的年輕身體來渡過酷寒長夜吧。

“走吧!”禦風拋起了妙有霞,妙有霞立刻施放出劍氣一沖而出。向前急飛。禦風定住腳下的冰山,這座冰山再加上兩人的重量,疾射而上。

“撲嗵——”巨響,兩人與大冰山沖破了白蒙蒙的冰川,栽進了空曠的一個大空間。熱氣奔湧,狂風勁吹,吹碎了他們身上的冰塊。

二人長長得松了口氣。好,沖出冰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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