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偶爾會高飛在空中，觀察著追兵們的方向和隊伍。他們就像是拖著漁網的魚兒，狼狽掙紮著往前逃，背後帶著大軍人馬的呈扇形的妖族們。人們像是被脅迫著往死路走。這就是他們這些人的未來吧。

一日清晨，數萬名妖修大軍追趕上來，把人們包圍在長滿黑樺的小盆地裏。一名金丹修為的大妖排眾而出走到盆地前做最後通牒。

朝陽如血，大妖如山，是個膀大腰圓的銅色牤牛，巨牛的軀體高壯如山，頭顱是火紅絡腮胡子大漢的頭顱。額頭上有兩個紅銅色的碩大牛角，雙眼像兩團火炭，頭頂上有一座紅銅色小山。懸浮空中，發出道道閃電，使得周圍空間震蕩不穩。炙熱炎風吹得柯山弟子東倒西歪，少年們縮在山石後嚴陣以待。

他未攻擊，站在陣前傲慢地高叫道：“碧血真君，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趕快投降！蟒熠妖王下令了，只要你交出兕幽獄，就放了你和道士們的性命。不然聖王追趕上來，通通把你們打散靈丹，碎屍萬段。”

銅山牤牛的聲音陡然放大，帶著無邊威攝、陰森和威壓，大喝道：“趕快投降，妖族必勝！”

這聲音似乎來自蟒妖王，天地震顫，黑霧翻滾。柯山弟子們快窒息了。盆地深處鴉雀無聲，元神真人沒露面，也未放出飛劍殺敵。

金丹大妖又大喝：“你不要再逃避了，你就是魔主降世，如果到了我們這兒，蟒熠妖王不計前嫌，讓給你一座大城修煉，助你早日恢覆法力。你跟蟒熠聖王打個平手，又身兼魔主之身，在我們這兒肯定不會比人族修仙界混得差。你還是趕快棄暗投明吧。”

碧血真君的聲音從林中傳來，怒極反笑：“抱歉，你認錯人了。我這一生平平淡淡，只有些功法的小機緣，從未與魔主有過任何牽連。”

他雖不屑，卻慎重地回答。人人都知道魔主是修仙界首位大魔頭，誰若有嫌疑便成了全修仙界敵人。妖王派人來招攬他並宣告他是魔主，其心可誅。

大妖的眼光充滿了仇恨和嫉妒：“你就是魔主應身！現在的飛幽和華庭，只有你吸引了大部分視線和牽動局勢。你所到之處處處生變，連金光入海的異相都產生了。你才是躲藏著的魔主應身，也是上六宗的大敵。而上六宗之敵就是我族之友，妖族對魔主很敬慕，你可以來投靠我們這邊。”

林中靜悄悄的，碧血真君不愛多言，氣氛卻極肅殺。

少年們驚呆了。碧血真君是魔主！傳說中作惡多端、酷愛美色、殺盡了一城城的俊男美女和整個修仙界的魔主，就是碧血真君？飛茹四人驚疑，昨日的元和金殿殺錯了人？不，晨曦道長欲言又止，難道沒有說出實話？

一路上，少年們都懷疑他搶奪兕幽獄不懷好意，卻沒有想到他居然是魔主。細想起來，他兇猛得鬥妖王搶兕幽獄，舍棄了五千道士，不管柯山弟子們的死活，看著他們陷入絕境也不出手，最終被翠嶂山主人翻臉趕走，不就是走火入魔的先兆嗎？人們脊背上滲滿了冷汗。

“要斬妖除魔嗎？”蘇坎子訥訥道。

田星恒一把拽住他：“別！別打草驚蛇，堅持到上六宗派人來，我們的能力稍弱打不過他。”

人們感激得看他一眼。田星恒說得婉轉，哪兒是能力稍弱，魔主一根指頭就能把他們輾死個千萬遍。

小妙不相信，漲紅著臉怒道：“碧血真君不是魔主！他是個好人，雖然有時候殺人，都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是個有操守有底線的內心善良的好人。”她幾乎要哭了，“……真人不喜歡女人，就不可能是魔主。魔主很喜歡絕世美女。”

小隊伍裏人心浮動。

外面的銅山牤牛繼續勸誘：“碧血真君，你不承認你是魔主也罷了。你沒忘了你跟上六宗老不死的玉仙們也有大仇吧！妖族也恨上六宗，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何必打得你死我活。你現在受了傷，還帶著廢物小道士們，絕對逃不出聖王的追蹤。我們已經追上來了。蟒熠妖王說只要你與我們合作，以往的矛盾就既往不咎。還會分你一座仙山大城，共享靈氣共同升仙。他願意發下‘妖血血誓’與你結盟。”

聲音震得樹石飛濺，柯山弟子們更驚得瞠目。除了小妙、飛茹等四人從晨曦道長處知道些內情，其他人都像一腳踩空掉下懸崖。碧血真君來戰場搶兕幽獄果然不懷好意。

“蟒熠妖王說過，一個人要分得清仁義恩仇，禮義廉恥。不要像動物般的渾渾噩噩。”銅山牤牛不悅地咂咂嘴，覺得話有點別扭。蟒妖王的宏大聲音還是通過他的嘴巴響徹天地：“碧血，你現在是元神真人，快要煉成純陽，脫質升舉，要進入我輩渡劫玉仙的境界了。人不能忘本！你沒忘了當初昆虛宗的殺師、殺母之仇吧？！報不了此仇你就永遠過不了三災四劫。不能‘得道成仙’。這就是修士的恩仇修士的劫！現在我族與人族大戰，正是你火中取栗的覆仇好機會。你我聯手，用兕幽獄把上宗門的道士們通通殺光。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你搶劫兕幽獄不也是為了給上六宗添堵嗎？”

“你不承認你是魔主也罷，不交出兕幽獄也罷，只要與我立下血誓同盟，放出幾萬名囚徒，幫助我們打擊華庭，玄天仙器就歸你了！”銅山牤牛傳達完了蟒熠妖王的話。命令妖修們包圍了盆地。顯然已把柯山道士當做囊中物、階下囚了。

盆地深處靜悄悄的。

柯山弟子們均頭暈眼花，站立不穩。

人們多次猜測著碧血真君為何要搶咒幽獄，是否與上六門有仇？卻不知道如此慘烈。

——殺師、殺母之仇。

人們絕望極了。樹林裏還是靜若海底深潭。

小妙的心劇烈跳動著，熱血沸騰。她突然爬出了山石，轉身跑向盆地深處，心砰砰得要跳出胸腔了。

她絕不相信碧血是魔主！……但是這種仇，這種冤。難怪南荒仙子要與碧血真君結為道侶，她這位上六宗的元神真人、蚩尤王朝的女帝下嫁給他，再由她從中周旋，才有可能使碧血真君與上六宗的關系稍微緩解。不必相見就兵刃相見。也難怪昨日晨曦道長偷偷來見他們，以蔔藍琉璃法燈遮蓋蹤跡，不想見碧血真君。他身為昆虛宗的金丹道師，參見門派昔日首座今日仇敵，完全無法代表上六宗對元神真人提出要求，或是報仇血恨。

小妙突然有了一種極大恐懼。她用很幼稚的小孩子手段，破壞了碧血真君與南荒仙子道侶大典後，一直不敢深想。只到此刻才浮在心頭。

她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她是不是犯下什麽不可挽回的大錯了？！

不……

小妙的面頰在寒風中火燙，渾身止不住得打顫，嘴唇也在哆嗦，氣都喘不上來了。她丟下眾人跑向了盆地後的樹林處。蘇坎子忙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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