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人們從睡夢中醒來時都呆住了。他們發現自己睡在山腳下，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綠草和灰塵。昨晚他們還在玄天仙器“翠嶂山”的瓊樓玉宇中，一夜之間就移到了荒野外。人們豪無知覺地熟睡著。他們面面相覷，相互幫助著從樹叢裏爬出來。

他們擡頭，便看到碧血真君筆直得站在遠方山丘上，眺望遠方。元神真人走下山丘，對眾人說了一句話：“走吧，到夫子山還有些遠。”

少年們茫然又痛苦地望著他，還帶著一種奇特的內疚感。小妙撥開身上的藤條綠葉也楞住了。

碧血真君走了兩步，少年們沒跟上來。他停步想了想，又難得地多說了一句話：“約定取消了，我們得自己走到夫子山用古仙陣回華庭。”

柯山弟子們沈默地跟著元神真人走下青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突然有人叫，蘇坎子和小靈獸不見了。人們大驚四尋。碧血真君左右一望，便在遠方高樹頂上發現了被捆成粽子樣的的蘇坎子和小靈犀龜無純。小道士被倒吊在樹上，懷裏揣著烏龜。使勁掙紮著，嘴裏被堵住草團說不出話。兩人都是渾身青腫，像挨了打。他們自稱，昨夜二人在一座迷宮似的洞穴中奔跑逃亡，被異獸追殺撕咬，受盡折磨，掙紮了一夜。二人拼命喊救命，無人理會，早上醒來才發現被吊在樹上。

人群中的小妙昨晚跟飛茹擠到一塊睡了，並無異狀。但細心的人們發現，她的小臉上腫腫的，像多了些巴掌印。她毫無知覺得東張西望。

柯山弟子們無言以對。

看來翠嶂山的南荒仙子走得很倉促，弟子們則很憤怒。只賞了三人幾條鞭子和耳光。人們默默地收拾東西，繼續東行。

沒有了道侶大典，沒有了被逐鹿宗護送回華庭。碧血真君面孔冰冷，少年們又沮喪又內疚又無奈。這都是些什麽事啊……

***

飛茹和小妙兩人去河畔打水，都神情沮喪。小妙提不起精神，飛茹也心情郁郁。她想吸口氣振作下精神，望著面前的漫天妖息更郁悶了。不想說話、不想多想、不想明天。

飛茹望著漫天黑妖息，心事重重地想：“如果老天真有大道天尊，如果我真的能修煉到高等道士，就讓我看到點仙跡吧。求道主讓我再看見他一次！上一次，我膽怯得不敢多說話，好後悔。如果還有機會遇到他，我一定要學小妙。”她瞥了眼遠處的小妙，悄悄說出心底話：“像她一樣勇敢得說出想說的話、做想做的事。哪怕被人罵成傻瓜也不怕。”

小妙突然回頭：“飛茹師姐……”

嚇得飛茹忙擺手：“不，我不是在說你。”

小妙指著二人奔跑過來，奇道：“蘇坎子和守靜師兄來了。”

兩人奔過她們身邊，蘇坎子低喊：“我的殺魔令又閃光了，魔主出現了。我去附近搜查搜查。”

“我幫你。”小妙拋下了煩心事，立刻跟了去。她對坎子的抓魔事業是全力支持。

飛茹無奈得跺跺腳也跟著他們去了。她不放心這群不著調的師妹師弟們。

四人被殺魔令帶進了茫茫荒原上的一處廢棄城壩。荒城竟似一個火熱戰場，擠滿了爭鬥的人群，滿地人、妖死屍。荒城中央豎立著一只灰樸樸的巨大灰石碑，還有一座熊熊燃燒著的朱紅玉鼎。四名少年少女驚訝得發現，進攻的一方是數百位穿上六宗道袍的道士，被包圍的是各色人等。有妖修，有散修，還有一些凡人部落。

上六宗的道士們明顯要取勝了，多位金丹道士率領著築基道士們牢牢包圍敵人。道士們還主持了個法陣，念符施法，拋灑各種銅印、清鈴、令牌、師刀、靈劍、如意等法器，把敵人們包圍住。朱紅玉鼎也散發火焰，為道士的法陣增加法力。

被包圍的人群也在拼死反抗。散修們施展飛劍、飛劍；妖修們現出本體，以虎、狼、蛇的本體原形對敵；還有一些飛幽的凡人部落也施放出了他們的秘術，指揮傀儡、獸偶變成一只只猙獰的洪荒巨獸攻擊對手們。兩方都在殊死搏鬥。

上六宗道士們的法術更高明法寶更多，慢慢得將人、妖散修們誅殺。

四人大吃一驚。赫然發現，包圍圈有一群認識的熟人。是偶遇過的飛幽荒蠻人部落黑族。荒蠻人望到了柯山弟子們，大喜呼救。

上六宗道士們也發現了四人，分出人手直奔他們。

蠻荒族人的烏仙，對小妙淒厲大喊：“小妙姐姐，快救救我。我們不是魔兇。更不是魔主、魔女！我們與他們豪無恩仇，他們就忽然冒出來要殺我們。快救救我。”

首領黑魁兇悍得反擊：“你們無故殺人。我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荒蠻人永生不滅！”

道士為首的是位灰眉灰發老態隆中的元神真人，冷笑道：“休要胡扯。你們裏面有魔女、魔主。‘役時分魂碑’從不會指錯魔兇。它指示著你們中間有魔影。我們已經追蹤你們很久了。哼，我戒律元和金殿從來沒有抓錯魔兇，你們如果有什麽冤屈，死後以魂魄向上六宗道統祖師申訴吧。”

他伸手從旁邊的朱紅玉鼎中攝起一縷真火，劈向敵人。黑魁立刻粉身碎骨，碎屍裏飛出一點綠油油的靈氣團飄向了灰白色石碑“役時分魂碑”。樸素蒼勁的灰石碑表面上浮蕩著數百個綠光點，忽明忽滅，都是被殺的人、妖的魂魄。恐怖極了。

他們竟是上六宗的戒律元和金殿，而荒蠻人部落是魔主、魔女。他們在追殺魔主！

小妙四人驚呆了。

“等等！”小妙看著烏仙等人就要被殺，忍不住高叫：“我們是在路途上認識他們。他們只是一群普通荒蠻人，法力低微，靠操作傀儡術對敵。他們連獸潮都打不過，沒有一點傳說中的魔女、魔主的威能！黑魁已死，烏仙只是個尋常煉氣期凡人，連操縱傀儡都末學會。元和殿的師祖們再仔細查查，饒了她吧。”

她對烏仙這個偶然相逢走過一段路程的少女有些感情。族長黑魁已死，求他們饒過烏仙還有點希望。

蘇坎子、飛茹、守靜都臉色懼怕，但不敢拆臺，拼命點頭：“是是，我們跟烏仙一塊走過，她不是魔女。”

“你是誰？你在為魔主說話？你們敢擔保她不是魔女？”老元神真人殺氣騰騰得轉向她。右手指引，勾起了玉鼎真火就要射向她。

小妙愕住了，她與烏仙同行多日，但所知甚少，並不敢完全擔保。可是……蘇坎子見勢不妙，緊緊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再多說了。戒律元和金殿的道士們最嗜殺無情。

他們在殺魔！殺魔時借了某位“金仙道主”之力，天地萬物皆可殺。

烏仙放聲大哭：“小妙姐姐，我們真的不是魔女魔主。求求道長們饒命，我好後悔沒有跟你們走……”

她若自始自終跟著小妙等人走，就不會被戒律元和金殿的道士追殺。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凡是同情魔主者皆是敵仇可殺。”灰袍老道士宣布道。手指帶起一縷真火射向小妙眾人。蘇坎子猛得撲倒她。炙舞真火如鬼魅似得粘住兩人，就要暴裂。真火突然變細，如溪流般泊泊流入了蘇坎子胸口。蘇坎子懷裏飛出了一只小小的殺魔令。

是自己人！戒律元和金殿的殺魔道士們認出了殺魔令，都收回了擊向他們的法力和敵意。

灰眉老元神真人也收回法力，冷哼一聲，又催動法力，施放出更大的灸舞之火，將場中剩餘的幾百人一氣燒成了灰燼。荒蠻人黑族部落和烏仙等人哼也末哼一聲，就被燒融殞落了。從屍體裏逃出了若幹綠色魂魄團，被灰石碑吸了過去。巨大法器外浮動著無數綠光團，像一條條魂魄在掙紮嘶喊，恐怖極了。之後道士們收起法器，沖進場中，搜檢著敵人屍骨和儲物袋，徹底擊毀魔主的最後一點印跡。

柯山少年們再不敢阻攔了，坎子抱著小妙不讓她說話，小妙渾身打顫，飛茹和守靜都後怕無比。

行動快捷老辣、行事霸道無匹，對魔主有著切齒大恨，所到之處必須斬草除根。這就是戒律元和金殿在執行殺魔任務。

上六宗竟然偷偷潛入了飛幽大陸。一路上追蹤魔影，帶著“役時分魂碑”和“朱紅玉鼎”等殺魔法器，封閉住古城，引來了有魔主附身的散修、妖修和荒蠻人部落，抓住了魔女魔主，也順便殺死了五百多名各族修士。用真火燒盡了屍體，抽出了魂魄束縛進灰石碑，準備帶回上六宗搜魂審問。

“殺魔”像場大屠殺，背離了上六宗元和殿不輕易殺人不禁錮生魂的法規，也背離了小妙等人對上六宗的印象。

“誅殺魔主、魔女時必須全力以赴，以最強大法力誅殺，鎮壓住他們的魂魄。若心慈手軟，被他們逃脫，便會引來瘋狂的報覆和殺戮。這次我們總算是殺死他們了。”灰須發的元神真人滿意得看著場中最雄壯的大妖和烏仙的屍體。原來他們就是魔主、魔女。

他轉頭喝斥他們：“他們是全修仙界之敵。而且剛剛覺醒的魔主法力是最虛弱時，還末恢覆全盛時期，是最容易捕殺的時刻。等他們恢覆了原本法力，就是全修界被屠殺了。”

小妙很難過，其他三人面色灰白。原來烏仙就是魔女附身啊，她偷偷得跟著隊伍前進，柯山小道士們都被騙了。小妙尤其難受，末法時代，人命如草芥，誰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會死在哪兒……烏仙是於師、魏五後又一個死在他們身邊的親近人。

“烏仙和大妖就是魔女、魔主了？殺了他們就能結束亂世了嗎？”蘇坎子提問。他的殺魔晉升之路還末開始便結束了。

“那是自然。你的殺魔令從哪兒來的？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元神真人反問他們。朱紅玉鼎還在浮動燃燒著，四人回答得稍有差錯被會被一氣擊殺。

“是我招喚他們來的。”一位主持法陣的年輕道士飛向這邊。溫和微笑了：“我來擔保這四位上宗門弟子不是魔主。小妙、飛茹、守靜是柯山殘餘弟子，這位小師弟是虞海洞戒律堂的真傳弟子吧？他們是在逃亡途中偶然接近了此地，我們是帶著追蹤魔影的‘役時分魂碑’追到了此地，恰好相遇。我正好也要找他們。”

老元神道人冷哼一聲，玉鼎沈下，灰石碑也沈寂下來了。人們施法攝起兩座仙器退後了。

少年們看清了他，齊聲歡呼起來：“晨曦道長、晨曦師叔、孫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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