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妙和蘇坎子回到青丘下渾河邊還是懵懵的。碧血真君同時在古槐樹下現身，盤膝打座。他冷冷得看二人一眼，就閉上眼睛，雙手握著銀灰石頭和兕幽獄，不再理睬他們了。他像是分出了一縷陰魂橫渡異界，一舉打破屏障，擊敗朱雀公子，救回了他們。

小妙和蘇坎子震住了。高等修士主動得救了他們？人們剛習慣了他的冷酷和漠然，他卻救了小道士。這不對勁。

小妙忐忑地向高等修士道謝，碧血閉目入定，恢覆了無知無覺的狀態。

二人向柯山少年們講述了事情經過，人們也驚住了。睡著放棄堅守元神，魂香才能帶動魂魄去坊市，還遇到了大名鼎鼎的神禁閣，得到了消息。被困時碧血真君救回了他們。

人們的神色都怪怪的。男弟子們矜持得不多話，魯莽的魏五小聲嘀咕。女弟子們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們都承了最廢物弟子的情，人們很不自在。

擒玉和尚志對視一眼，擒玉咳了聲：“很好，小妙。你買到了大夥急需的暗路消息。記你一功。但你以後行動還得謹慎。這次若不是仙尊救你，你就被扣壓到坊市了。神禁閣是個很神秘的門派，背景像是十大修仙世家前列的神算允氏。他們跟上六門不睦，家族裏也有地仙修士坐鎮，從不買上宗門道統的帳。別跟他們有瓜葛，也不要給仙尊再添麻煩。”

小妙第一次被她誇獎，很高興，不住點頭。

飛茹知道她聽不懂，把話說得更直白：“你別分不清好歹，仙尊這次救你，是不想讓那位橫跨兩界的神禁公子知道我們的下落。下一次就不會救人了。我們若胡亂行事就會大禍臨頭。什麽叫‘我們大家都愛死他了’，這太不像話了。”

小妙奇道：“這是好話啊，真君不會生氣吧。”

花襲香惡狠狠道：“你又傻了小妙！不準你再跟碧血真君說話。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麽樣子，又臟又醜又蠢，還跟仙尊套近乎。看到你就煩。對了也不準你在心裏偷偷喜歡他。碧血真君是元神修士，比你高出三個等級九個階段，十萬八千裏，你這種小螞蟻就不要做白日夢了。”

“呃，不好意思，‘我們都愛碧血真君’這話是我說的。”蘇坎子趕緊解釋：“事急從權，我們說出來打擊允上識啊。他囂張得讓人討厭……我是個男人說喜歡男人當然是開玩笑的，哈哈哈哈。”

“你也閉嘴。男人也會喜歡男人的，說多了你也危險。”飛茹和花襲香沒好氣地說。

蘇坎子臉色發青得緊閉住嘴。

小妙忙答應了，心裏卻暗暗奇怪。花師姐怎麽知道她已經把碧血真君排在晨曦道長之後成了第二位崇拜的男人了？花師姐難道練成了佛門‘他心知’法術？

花襲香焦慮極了。她不知道碧血真君為什麽會出手救小妙？這是第三次了。高等修士在關註她，她再殺她就困難了。她目光銳利得上下打量小妙，又搶過她的儲物袋搜查，除了於誠留下的斷劍“紫清神霄劍”外，一無所有。也沒從坊市帶回其他東西。她沒撒謊。小妙是柯山弟子裏最窮、最沒家世、背景的弟子了。若不是立了大功，她就要翻臉殺了這個私自行動的家夥了。

問完，擒玉和飛茹聯袂離去。花襲香也走了。突然她站定，丟下一塊殘舊綠銅鏡冷淡說：“給你的獎賞，照照鏡子。”

小妙歡喜地撿起，大聲道謝：“多謝花師姐賜鏡！我一定好好照鏡子。”

人們扭頭望去，尚志和田星恒無力得撫額，虞海洞小道士也吃不消了，臉通紅得拉她衣角：“有點骨氣啊你，別要她的東西。花師姐在寒磣你呢。”

小妙感受著銅鏡放射的微弱靈光，這是件最低微的收攏放射靈氣的法器。她開心地塞進儲物袋：“骨氣是什麽，能吃能喝能救命嗎？法器就可以呀。別人賞的東西當然要充滿感激地收下，做乞丐不能嫌饃黑呀。”

蘇坎子震撼了。她竟然坦蕩地承認自己是乞丐了。真不是一般人吶。轉臉又看到氣得顫抖的花襲香，突然凜然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這就是小妙的生存之道？這女孩……這只隊伍……

無純急切得爬來爬去。它不想炫耀自已博學，但“好言為師”的本能使他管束不了口舌：“……餵，聽我說，神禁公子的家族是修仙界十大家族之一，傳承萬年，興旺發達，來歷也很隱匿。就好像一夜之間便冒出了名頭。他們在各洲都開辦有神禁閣，售賣天下萬物，號稱任何事物皆可買賣。本身修行的傳承是‘藏機神符十八禁字’，善於算計人心，推演天機，是個很神秘的家族。小妙你很走運，從神禁閣買到了消息，還得到少閣主的招攬，看來你在他眼裏還有點價值。這不合理呀。”

他對神禁公子招攬小妙做奴仆不開心，就像是自己不要的渣滓被別人發現是寶石似的。

小妙郁悶極了。她剛對於師發誓再不為人奴婢，就錯失了這等好機會。

“他們家族還有個奇怪的癖好。”無純眼珠閃閃：“允家的歷代家主都娶醜女為妻，選的閣主夫人不是家世貧寒外貌不起眼的女人，就是聲名狼藉惡名卓著的女人！在修仙界也算是一大八卦。”

“咦？為什麽？”擒玉、花襲香、飛茹和小妙四個女弟子一下子站住，男弟子也好奇了。

“據說娶個低階層的女人，能更好得了解世情百態，斬斷癡妄，堅定道心，順利得通過三災四劫。成為玉仙金仙。你們也知道情愛恩怨之類的東西特別擾亂道心，在渡劫時是大忌。”

呃，少男少女們的眼角直抽搐。為了渡劫故意娶醜女為妻，允家家主的犧牲也怪大的。

“才不是哩。是因為神禁公子本人長得很醜，只能娶醜女為妻。”小妙說。允上識可以變化外貌成美男，是作假，他本身外貌普通得掉在地上看不見。

“亂講。”飛茹反駁：“神禁公子是大修仙家族，本身也是高等修士，還擁有最有財勢的神禁閣。比六大宗門的真傳弟子們也不遜色。怎麽會因為長相資質不能娶美女了？這裏面定有古怪。”

擒玉也說：“是啊。對女人來說，長相或許重要，男人卻不是。更多的是看本人品質、性格和能力。神禁公子家世淵博，有通天傳承，才不會因為功法需要娶醜女的。肯定是真心愛上醜女才娶她的。”她傾心於憨厚的尚志，以為別的女人與她一樣，都會真心欣賞普通人。

花襲香喃喃自語：“如果是這樣，我的機會是不是來了？像我們這樣出身貧寒、外貌普通、修為也低的普通女弟子也可以嫁給神禁閣閣主了。小妙，你可不要得罪他，壞了大夥的好姻緣。”

女弟子們都瞥她。什麽時候自命清高的花道士也自詡為出身貧寒、外貌普通、修為低微的普通女弟子了？雲峰等一幹男弟子卻不由自主得厭惡起沒見過面的神禁公子了。家世好、有大傳承、還坦言要娶普通醜女，把女弟子們逗得心猿意馬。這家夥一聽就是善於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

小妙受到眾人肯定後心情好極了。

她覺得花師姐想多了。她也不明白碧血修士為什麽改變主意救了她。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兩個男人要帶走她了。人族部落領袖兵刑、風淩渡神禁閣的允上識，都想在一眾柯山弟子裏面帶走她，碧血真君也違反諾言出手救她了。這不太合理。她當然沒有自大到以為兵刑、允上識是因為喜歡她才帶她走的，碧血真人是不忍心讓她做奴仆才救她的。

這不可能！她斜瞥下鏡子，法器之鏡也可當正常鏡子。一個清秀、消瘦、帶著備受驚恐的神情，滿身死氣的孤苦伶仃小女孩。沒人會喜歡這樣一個不美貌、傻乎乎、莽撞、經常辦蠢事，被當做小乞丐使喚的小女孩的。連她自己都不喜歡自己，她更喜歡爽朗的飛茹、深情細膩的擒玉，甚至是羨慕活潑美艷的花襲香……

那他們為什麽要帶她走、救她呢？小妙更忐忑了。

至於花襲香說的喜歡上碧血真君是更不可能的。高等修士是雲端星海上的人，光茫四射照亮諸天萬界。而她是低微到塵土裏的塵埃，卑微弱小。他們像兩極的人，隔著浩瀚星海三千世界，她對他是又敬又畏又恐懼又戒備，跟所有人一樣怕，甚至更怕他……他曾經睚眥必報地逼著她看他殺掉了一派魔宗。

他們怎麽會覺得她喜歡他？多笨的人才會喜歡上高等修士，難道她以前真的很傻？唉，花師姐和大家才是世上最笨的人吶！

遠方槐樹下坐著高等道士，沒有摻和進柯山弟子們的議論。還跟以前一樣，沒有對他的行為做出解釋，也不理睬柯山弟子們。

他像一位疲倦滄桑的千歲老人，對世事了無興趣，又偏執得堅守著一個個怪癖。布局深沈從不犯錯誤，卻又固執得屢出意外之舉。從降臨戰場搶物逃走，中途落下用腿逃命，教訓弟子們不救他們，又附在香燭上去風淩渡搶人。第一次在飛舟上舍棄虞海洞道士救回小妙，二次被小妙頂撞也沒有殺了她，三次從神禁公子那兒救回她……

又如愛惜自己的容貌。美麗精致的臉，如寒星般璀璨的大眼睛，像把自身提煉到了最極致的美麗。卻年幼得不合情理。烏黑發髻上斜插著一支嶙峋黑木簪，長出了一片片鮮嫩綠芽。在妖息籠罩的飛幽，修士們只能用法力維護靈器靈木的生機，他就是以法力使黑木簪生芽開花。他有法力使木簪子開花，卻不願帶人們橫跨大陸逃亡。他夜以繼日得修理兕幽獄，卻不告訴人們目的。他對他們的輕蔑無視到了表面。

他矛盾得像個大意外。少年們憂愁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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