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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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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按說,當今天子乃藩王的親侄子,即使是郭太後所出的四位藩王,與天子的關系,也要比竇家兄妹近上許多。而竇家兄妹能對幾位藩王有所倚仗,其中內情卻是頗為久遠。

這大概要從光武廢太子東海王劉疆說起。劉疆兩歲時即建武二年被立為太子,建武十七年因郭皇後被廢,數次親自請辭太子之位,在建武十九年被封為東海王。而東海王原先即為明帝的封號,乃是諸皇子中最為富庶的封地,光武帝為優撫長子,在此基礎上又將魯郡增為劉疆封地,合二十九縣,實超然於一般皇子之外。

劉疆親自請辭太子之位對於他甚至郭氏以及四個弟弟而言無疑是最明智的,即使他當初已作了十五年的太子,但和他父皇比起來,實屬螳臂當車。郭皇後被廢,已經意味著誰也無法阻止光武的心意,也無法阻擋他的力量,他作為開國皇帝的威望和實力都得到空前的穩固。

陰氏被立為皇後後,立陰皇後所出的劉莊為太子,已是勢在必行。但人身在其位上,真能如劉疆這般,在當了十五年太子後提出辭掉太子之位,被光武挽留兩年還清醒看清形勢拒絕太子之位的,這世上實屬少數。

而此舉,無疑對轉移光武及陰氏一派的勢力對郭氏家族及郭氏所出幾個藩王的打擊,起到了莫大作用,將郭皇後被廢的損失降到了最小,即使是郭皇後弟弟郭況,仍受到天子優待,而郭氏其他幾個皇子,更是無所波及了。而劉疆一母所出的幾個弟弟,沛王、濟南王、中山王以及後來被廢為阜陵王的淮陽王,封地也較為富庶,而且緣近東海王封地,有拱衛之勢。

不過這只是其一。

其二則是,在光武駕崩時,明帝一母同胞弟弟上陽王劉荊,詐稱劉疆母舅郭況書信,令其取明帝而代之。劉疆封書呈給了明帝,明帝因劉荊為親弟弟,秘而不發。後西羌反,劉荊希圖天下因羌驚動有變,又謀巫術圖讖,事發自殺。

其中可道之處頗多,諸如劉荊欲陷劉疆於不義之地,其心昭昭,顯然是想對劉疆一派以致命打擊,但不管是信的內容,還是被識破,都足以顯得手段太過稚嫩。但是否是他本人起意且一人為之,卻是很難說的,不可否認的是,明帝在此事上袒護了他。但當劉荊危及的是明帝的統治之時,還是難逃一死。

至於劉疆是如何做到撇清,而劉荊行巫術圖讖一事,又是為何和西羌□□掛上了鉤,而西羌之屬,向來是竇家勢力紮根所在之地;其中種種,自是不得而知了。

可以看到的是,劉疆無疑對一母同出的幾個藩王、郭家、竇家,當時都是唯馬首是瞻式的人物,但這幾股力量並不是單純的服從,他們也有自己的意志和利益,並且是不受劉疆控制的。

在永平元年,劉疆即病重,永平三年薨。此時竇憲已十二歲。

但幾個藩王及郭家為何願意在竇氏兄妹下註,卻還有第三個更為重要的原因,即劉疆並無嫡子,在臨死前曾上書稱,“天恩湣哀,以臣無男之故,處臣三女小國侯”,如今的東海王劉政乃其庶子,且向來好色,世人皆知德行不佳。

而竇憲母親乃是劉疆嫡長女,被封為沘陽公主。

無疑劉疆四個親弟弟對他都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可想而知,他們若是有所感懷,更容易把對長兄的感情,投射到沘陽公主一脈上,而非劉政身上。如今竇氏兄妹的位置,從他們的利益出發,也有投資的價值。

藩王、貴族、朝政,種種盤根錯節,本就十分覆雜,都是位於大漢王朝頂端上的人物,一舉一動涉及利害關系頗大,向來不是個人感情、也並不是純粹的風險投資來實現的。

幾位藩王和天子到底談了什麽,一般吃瓜群眾當然不得而知,即使是朝廷百官,見到的也只是除夕晚宴上,天子與一眾藩王的其樂融融。

藩王在京城都留了近半月,然後便各自回了藩地。不管過程如何,但是改立太子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

去年自太子一事之後,楚歸被釋放,大宋貴人下了掖庭暴室,又被打入冷宮,趙太傅便一病不起,不久就薨了。天子給了趙太傅無上的榮譽,謚號正侯,但不管怎樣,文臣還是失去了說話最具分量的精神領袖般的人物,話語權的此消彼長,此時在朝廷中還是顯而易見。至少,諸位藩王對天子決意改立太子起了莫大作用。

但先傳來的,卻是大宋貴人服毒自盡的消息。朝廷百官和百姓倒都沒有很驚訝,大家都一副很老練的樣子,到如今形勢,太子大勢已去,大宋貴人又身在冷宮之中,服毒自盡也正常不過。自然,竇皇後也是有莫大嫌疑的。什麽都阻止不了百姓沒有證據但能無所顧忌地猜測和想象。

這天夜裏,太子名下的一處別院後門,深更半夜駛入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一名小太監從其中扶下來一名身著素衣,形容憔悴但風韻猶存的年輕婦人,身後還跟著一名丫鬟,正是大宋貴人。

建初七年夏六月,廢皇太子劉慶為清河王,立四皇子劉肇為皇太子。

一切終究還是塵埃落定。

楚歸心中背負的石頭也終究落地,只不過沒有輕松,反而是砸出了個血窟窿。

如今小皇子劉慶也不過四歲多,他也不能真正認識到這一切對他有什麽改變。他只知道自己搬出了自記事起便一直住的宮殿,身邊侍候的宮人也只剩下了幾個最熟的。最難以接受的還是,先生每天不能按時給他來講課了,也不能每天都來陪他了。

那天宮裏傳來他母妃身亡的消息時,他一直憋著眼淚不哭,等見到楚歸便一下子撲到楚歸懷裏,眼淚像決堤一樣花花留下。他都難過得說不出話了,雖然他很想問先生答應過他的事。

當他晚上,楚歸便帶他偷偷出了宮,在那院子裏見了大宋貴人,只是大宋貴人從今以後再也不是大宋貴人了,她讓人稱她宋夫人便好,讓小慶兒私下喚她娘。

將大宋貴人藏在太子別院並不保險,天子和竇皇後很容易發現端倪,但楚歸與竇憲說過,讓他們知道但默許,對於小慶兒來說,便是最保險的。而大宋貴人從此不再存在在這個世上,便已經達到了他們的目的。

知道母妃還活著,小慶兒便堅強了許多,如今先生也不能時常來看他,他只覺得這個宮殿變得好大、好寂寞。

雖然太子換了,但天子還是沒換掉楚歸的太子少傅一職,讓他仍像每日一樣,照常給太子上課。只是對楚歸而言,上課的對象從兩個小家夥變成了一個小家夥。

四皇子、如今的小太子倒是特別聽話的很,他如今才三歲多,也沒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住在了他太子哥哥的宮殿裏,他被人叫太子,而他的太子哥哥不僅不住在這,也不和他一起上課了。

他母後教導他,讓他不要隨便亂說話,隨便問出來,他心裏很疑惑,但也沒敢問先生,他很想問,但是他發現先生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沒有太子哥哥陪他一起上課,他也有些心不在焉,雖然他看起來還是很認真的樣子。

大概人長大了,知道得多了,記得多了,便沒法那麽容易從過去的影子裏擺脫出來。楚歸總是忍不住想起小慶兒還是太子時在這裏的樣子,在他眼皮底下從個一歲多的小孩,變成了如今四歲多的小團子模樣。

小慶兒乖巧得很,對他又很依賴,轉眼便沒來上課了,他一時間還真習慣不了。

這天,大概離小慶兒離開東宮沒過幾日,楚歸在給如今的小太子授課時,一大一小都有些心不在焉,楚歸眼角一瞥,竟然發現門外露出小慶兒毛茸茸的半個小腦袋,充滿了渴望看向這裏。

楚歸心裏一時又驚又喜,連忙過去將小慶兒抱過來軟語問道,“小皇子,你怎麽會在這呢?”

小慶兒在楚歸懷裏有些不知所措地絞著自己的小手指,有些害怕地答道,“我想先生了,我能和太子弟弟一起聽先生講課嗎?”

楚歸一時心裏酸軟得不行,瞧他這小模樣,眼眶都一下子酸的不行的濕潤了,他將小慶兒緊緊抱在懷裏,緊緊閉上了眼睛,才沒讓眼淚奪眶而出。他不知道為何這短短幾天,小慶兒便從原來一個愛撒嬌但活潑的孩子變成了如今這副有點畏縮的模樣,也不知道這麽小的小孩子,是如何在短短幾天內這麽順地改口叫太子弟弟!

這時四皇子走上前來,拉了拉楚歸的衣袖,糯糯的奶音道,“先生,你讓太子哥哥和我一起上課好不好?!”

這時只聽小慶兒更為清楚的奶音糾正道,“我不是太子哥哥,你是太子弟弟!”

四皇子黑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像是沒太弄明白,但見到他哥那副表情,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楚歸心中一時百味雜陳,將四皇子也抱在懷中,摸了摸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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