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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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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趙太傅見楚歸回答得頗為果斷,也不再糾結於此,又問道,“那楚少傅和竇侍郎可是辟雍學堂同窗?”

楚歸有點摸不清眼前這人套路,在這樣情景下,上公加三公四條老狐貍都以一種審視的眼光盯著他,執掌刑獄多年的陳廷尉目光也很是銳利,那些人又在光線暗處,他也看不太清他們表情,說實話,還真有點緊張。

這趙太傅開門見山、直截了當便問他與太子一事有無關系,結果轉眼又問這些十萬八千裏的問題,令他不明就裏,只得老實答道,“是。”

“關系如何?”

“相交甚篤。”

“你與竇將軍可是過往甚密?”

楚歸頓了一下,道,“是。”

“你在宮中可曾與皇後娘娘有過什麽接觸?”

楚歸不禁心中一凜,想起竇皇後上次將他召進長秋宮中的事。他臉色不禁有幾分嚴肅起來,道,“皇後娘娘為後宮內眷,下官自是接觸甚少。惟在皇後娘娘關心太子學業時才召見下官,答過幾次話。”

楚歸不禁有些心虛,竇皇後幾乎是沒有關心過太子學業的,她本就十分厭惡大宋貴人,哪還會去過問太子的學業,再說在眾人看來,太子如今又能學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竇皇後倒是頗不屑裝模作樣的,也許是身為貴女的氣度和從小長在西北邊境的直爽做派,喜好便是喜好,厭惡便是厭惡。

這種他自己編的話,沒和竇皇後對過,若是被識破,倒成了極大的漏洞。若是說自己與竇皇後不曾接觸,但不排除那次他進入長秋宮沒被哪個宮人看到。只是這樣回答,風險也是很大的。但他感覺竇皇後很可能也會這樣說,倒不是基於他和竇皇後的默契,他只是直覺竇憲會和竇皇後將這一切對好,而是基於他和竇憲的默契。

只是昨天大半夜竇憲來尋他,竟然都沒給他提過此事,也不知是幹了啥。

趙憙抹了把自己的胡子,微瞇著雙眼,看著楚歸的眼神審視更多幾分。據實而言,趙太傅和三公幾個老油條,心中都是認定楚歸和此事脫不了幹系的。畢竟,在他們看來,母子乃人之天性,說大宋貴人會謀害太子,他們是萬不相信的,頂多是被人鉆了空子而已。

而竇皇後恰好送去了綠豆甜湯,以她將四皇子抱養到膝下路人皆知的心思,他們完全有理由懷疑她會對太子不軌。只是竇皇後再怎麽說也是皇後,沒有鐵板釘釘的真憑實據,誰敢空口白牙栽到皇後身上,即使有那個膽子,也要顧慮到茲事體大,非得證據確鑿不可。

但楚歸不同,他只是個太子少傅而言,還是個根基不穩的太子少傅,而又處在敏感的位置上,是再好不過的切入口了。以往他們顧忌天子和竇憲,能看過去的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但是如今之事,卻是天王老子他們也敢舍得一身剮要弄個水落石出的,事關太子和社稷百姓,他們便變成了一副不怕死的老骨頭。

這樣的官吏,天子最是惹不起,只要不是太過固執己見的君王,都不忍心將罪罰加諸此等功高勞苦、德高望重的老臣身上。

楚歸也很佩服此等一心為公、舍生忘死之人,在他看來,趙太傅和第五司空,倒真說得上屬於此類,只是前者更為固執,後者稍為圓滑,陳廷尉也是公正不阿的人。太尉鮑昱和司徒桓虞他倒不是很熟悉。

只不過對於他們而言,儒家教義很大部分已變成了一種信仰,並會因此施諸他人身上,有時候太過固執便變成了僵化。不得不說,儒家教義許多還是頗有道理的,只是人非聖賢,將這套變為硬性規定,便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當初光武帝駕崩,趙憙受一招主持喪禮,當時還是太子的明帝與東海王等雜亂同席,趙憙橫劍立於殿階之上,以名太子與諸王尊卑。可以說,趙憙是一個完全的君君臣臣、按照尊卑禮教行事的奉行者,也並不見得他當初是多麽地忠於明帝,他只不過是忠於那個位置,誰在之上,他忠的便是誰。

作為三朝老臣,明帝也正是看上的他這份對君王的忠誠,在永平三年,便以其代安豐侯竇融為衛尉,掌宮廷宿衛,又授意在其駕崩之後以其為太傅,輔佐新帝,以正朝綱。

不過如此說來,怕趙憙與竇家也是頗不對付的。對趙憙來說,竇家向來家族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的行事風格,恰恰是他為君王考慮,最為忌諱不喜的一種風格。只是如今竇皇後身居後位,也算是他眼中的正統需要維護的了。

趙太傅環視一圈,問陳廷尉道,“陳大人,不知此事你如何看?”

陳球是四人之中官位最低、資歷最淺的,又是廷尉,只能先出頭說話。他道,“此事還未查清,但就目前所掌握的證據而言,不能認為楚大人與此事有關。”

這只是陳球依多年來執掌刑獄養成的也無風格而判斷,完全未考慮其他無關因素,身處此情此景之中,楚歸還是頗為感激。

只不過這種審訊方式還是夠奇葩的,當事人就坐這,趙太傅就問起諸位大人的意見了,誰讓趙太傅在斷案這上面還是個外行,有些道理倒是心中明了,但是程序之類的倒不是如此重視了。

趙太傅聽了陳球的話臉色也未置評,又轉而問其他人意見。太尉鮑昱和司空第五倫都同意陳球的意見,認為現在事實還未明朗,無法判斷,司徒桓虞則認為楚歸嫌疑很大。

最後趙太傅拍板道,“楚少傅,此事雖不能判定與你有關,但在事實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還是有莫大嫌疑。就勞煩你現在詔獄裏呆著以便查案。”

楚歸頓時心拔涼拔涼的,這麽輕易地就把他擱詔獄了?!他也算掌管過詔獄的,其中是啥情況,他可是十分清楚。方寸之間、暗無天日,雖說不至於像一般牢獄一樣擠滿了犯人、氣味難聞之類,以他的級別好歹也能住個蕭條的單人間,只是卻是十分壓抑的。

楚歸真心覺得自己有理沒處說去,太子出了事,總得有人承擔,沒有證據,不敢栽在皇後和太子生母身上,只能是他了。只要一日沒查清,當然只能說他嫌疑最大。

既沒證據證明他做了,也沒證據證明他沒做,關鍵趙太傅以及咬定不放松的馬家、宋家之類,是認定他和竇皇後是逃不脫幹系的,這樣的情況下,把他關起來簡直是必須的。

他知道自己是無辜的有個毛用。

而且恐怕在一幹趙太傅之類的老臣看來,他也屬於那類媚惑君王之類的人物了吧,無功無績,又非大世家出身,如此年少便被授予二千石的太子少傅,怕是早就惹了一堆人的紅眼。有他這種人的存在,便是整個官吏體系的不穩定因素,人心不平則易動蕩。借此機會若能除掉他或至少讓他吃點苦頭,怕那些人是十分願意的。

楚歸想到自己在任廷尉左平期間看過的案卷、接觸過的案子,這種下獄之事,十有□□沒啥好下場。誰知道事實如何,下獄死的案例比比皆是,牢獄裏的各種手段是常人無法想象的,罪責還未查清便死在獄中的,竇憲祖父、父親和叔叔,還有護羌校尉竇林,長公主駙馬梁松,一個個生前都是多富貴的人物,還不是輕易便死在獄中,連個正兒八經的罪名都沒有。

楚歸再想想自己,他和他們相較而言,更是沒啥背景,也沒啥軍功,他所能倚仗的,不過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就要這麽莫名其妙地死在獄中的可能性簡直太大了。楚歸一想到這種可能,便不禁遍體生寒。

說實話,在這點上他還是佩服朝野中很多朝臣,這些身負平國治天下之人,對他們而言舍生忘死根本不是件多難的事,可是對他而言,還是覺悟完全沒到位,他可是惜命的很,也正是如此,他也完全不希望竇憲會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他沒法像這個時代許許多多的其他人一樣,以那種方式對待自己和他人的生命。

楚歸想自己要不要逃走,反正以他的身手,這裏每一個人能制得住他的,但是還有太子和四皇子兩個小家夥,還有他想要站在和那人一樣高的地方的願望,他沒法就這樣逃走,而且這樣更落實了畏罪潛逃的說法。

在他一楞神之間,廷尉府兩個衙役從門外進來,想要將他押到詔獄去,才堪堪出門,便見到一小太監火急火燎跑過來,宣天子口諭,要帶楚歸進宮面聖。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都那眼神直直望著趙太傅,好像在問他如何辦。趙太傅出來後便被一小廝扶著,拄著一根拐杖,一雙枯皮老樹的手慢慢摩挲著拐杖頭,不慌不忙道,“楚少傅與太子之事有莫大嫌疑,要押入詔獄看管,無法進宮面聖。老夫現在便進宮與天子說,你們,”指指兩個衙役,“將楚少傅押到詔獄去。”

傳口諭的太監一時有些楞住了,完全沒想到趙太傅會不遵天子口諭,但趙太傅德高望重、年事已高,身居上公,他可沒法上去阻攔,只那麽楞楞看著楚歸被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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