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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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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太醫一得知天子要到的消息,立馬有些著慌了,有些手忙腳亂起來,發福的身子以極其靈敏的速度傾身過去,在楚歸耳邊急促道,“大人救我,香榧子和綠豆湯不能同食!”

說完後又立馬站好,身體微躬,剛好卡在天子踏入太子躺著的殿室之前,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楚歸實在佩服這太醫的神技能。

天子一臉怒容,眾人心驚膽戰行了大禮。天子坐在床榻邊看著小太子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模樣,沈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太醫將自己掩藏得更深了,從天子一進來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楚歸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但也理解他的為難。大概在深宮中,能活得久的大概就是這類人了。心裏門清,但又惜命得厲害,無時無刻不想把自己摘出來。對於性命可以被人隨意剝奪的小人物而言,這是最好的選擇了。

楚歸上前跪在地上埋著頭請罪道,“是微臣失察,太子今日同食了香榧子和綠豆甜湯兩樣相克之物,因年幼體弱,受不住便顯出中毒征召暈倒了。”

天子轉眼盯著楚歸,直讓他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令他汗毛直豎,良久才聽到這人有些冷的聲音道,“這香榧子和綠豆甜湯從何而來?”

楚歸不敢隱瞞,“香榧子為大宋貴人送到太子宮中,綠豆甜湯為皇後娘娘差人送來。”

楚歸並未詳細解釋其中來由,畢竟,不管如何說都顯出偏袒在其中,而此時最好的不過陳述事實,而內情和判斷則都得由天子來判斷。涉及國家儲君、太子安危,稍有不慎便牽連甚廣,東宮中人莫不都心驚膽戰,畢竟這是是能輕易掉腦袋的事。

天子對身邊大太監道,“宣皇後與大宋貴人即刻到東宮。”

在兩人來之前,太子所居的殿室氣氛凝滯,安靜得針落可聞,除了天子之外,地上跪了一片,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天子摸了摸小太子的小額頭小臉,眾人都無法看到他臉上的憤怒和擔憂。即使他身為帝王,可他也不過二十來歲,也是個父親而已。

只是這父親一面,都顧忌著不讓他人看見。

眾人都仿佛度日如年,過了好久,竇皇後和大宋貴人才趕到,兩人倒特有默契,趕到的時間都沒甚差別。本來長秋宮離東宮近,但大宋貴人早得了消息,因擔憂兒子,很早便往東宮趕來。

竇皇後與大宋貴人一見殿室中這陣勢,心中都七上八下,竇皇後有些不明所以,大宋貴人是憂怒交加。

兩人跪在天子跟前,天子也沒讓起身,怒問道,“大宋貴人,你為何給太子送來許多香榧子?!”

大宋貴人茫然道,“回陛下,香榧子是臣妾家鄉盛產的一種幹果,十分美味,太子很愛吃,臣妾愛子心切才送了些過來。”

天子又轉向竇皇後道,“皇後,你為何要給太子送綠豆甜湯過來?”

竇皇後也是一臉茫然,“回陛下,臣妾身為眾皇子嫡母,照顧皇子是臣妾的本分。如今天氣炎熱,臣妾見太子用功讀書辛苦,才命人送綠豆甜湯過來的。平常臣妾也經常會給眾皇子送些諸如此類的物事,都只是臣妾的一份心意。”

天子臉色越發黑沈,“那你可知,香榧子和綠豆甜湯共食會導致中毒?!”

兩人此時才一副明白過來的樣子,竇皇後一臉驚惶道,“陛下,臣妾不知!臣妾不知太子平日吃香榧子,也不知綠豆甜湯與香榧子相克。臣妾只以為綠豆甜湯是消暑佳物,才送與太子的。”

天子還未發一言,只見大宋貴人激動地爬向前抱住天子的大腿道,“陛下,定是皇後與楚少傅串通好的。皇後本就與楚少傅熟識,楚少傅天天都要到東宮教導太子,定會註意到太子時常要吃香榧子的。皇後因而才借機給太子送來綠豆甜湯來。”

楚歸聽到後不禁瞠目結舌地看著大宋貴人,這人顯然也不笨,只是這亂咬的能力實在讓他肉疼。這種事情,豈能胡亂背鍋的,楚歸忍不住急忙澄清道,“啟稟聖上,微臣也不知綠豆甜湯與香榧子相克,而且也不知皇後娘娘送了綠豆甜湯來。微臣確有失職之處,但萬無加害太子之心!”

竇皇後也急忙膝行向前想澄清,天子示意她無須再言,只萬分壓制著怒氣道,“大宋貴人,你無證據便隨意攀咬,若非屬實,乃有誣告之嫌。朕念在你愛子心切,不與你追究。但你作為太子生母,香榧子為你家鄉產物,便應了解其特性,如今太子出了事,即使你無心,也難逃失察之過,即日起罰你禁足三個月。”

“至於皇後,你身為嫡母,行事也有不周之處,罰你在長秋宮禁足三個月。而楚少傅,你身為太子少傅,有不察之過,罰你薪俸三個月,除東宮與你府邸,三個月再不準去其他地方。”

“而東宮負責太子飲食諸人,失察、失職,各打三十大板。”

說完天子便離開了東宮,惟留其餘人各自離開。大宋貴人本想留下照顧太子,但執事太監將竇皇後和大宋貴人都請回了各自宮殿,禁足從即時起生效。大宋貴人不禁又怒又憂,手中的絲帕都給攪爛了,在這時候,太子還未轉醒,安危不明,卻讓她禁足三個月,不能看望太子,簡直要了她的命了。

其餘人都離開後,便只剩下楚歸、太醫和太子身邊貼身侍候的宮人在殿室之中。如今這樣子,大宋貴人沒法照顧太子,楚歸心中放心不下,便留了下來。

到如今這狀況,楚歸也沒有太弄明白。他本覺得竇皇後有很大嫌疑,心中是十分惱怒的,可是看竇皇後那模樣,卻是完全不知情的,而且這種方式暴露的太快,若是采取這種方式並討不了好。

然後見大宋貴人那副急切咬人的樣子,心中又升起了一個更為驚悚的想法,那便是大宋貴人欲陷害竇皇後,不顧太子安危,故意設了這麽一個局。可是他見最後大宋貴人對太子的擔心模樣,再加上她那沒證據便胡亂咬人的感人雙商,又覺得她不像是有此手段之人。

畢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隨意攀咬皇後,以下犯上,還搭上楚歸,再怎麽也不是一個有城府有手段的人會做的事。

他覺得竇皇後不太像,大宋貴人也不是,但明顯不可能是巧合,因而到底是誰,楚歸不得其解。

可是現在他也想不了這許多了,小太子還昏迷著,現在讓小太子好起來,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很快,湯藥便端了進來,楚歸用湯匙一小勺一小勺給太子餵進去。可是太子太小,又昏迷閉著嘴,餵半截灑半截。如今這東宮牽連的宮人幾乎大半,都去受罰了,惟剩的幾個也手忙腳亂張羅其他。

這食物克化之事,來得急,解了效果也明顯。一碗湯藥還未餵完,太子便轉醒過來,立馬嘗到滿嘴的苦味,一副苦瓜臉的樣子撒嬌道,“先生,這東西好苦,慶兒不吃。”說著就用小手推開楚歸又遞過來的一湯匙藥。

楚歸見著也有些心疼,但還是硬下心腸堅持到,“太子生病了,吃了這個才能好起來。如果太子不吃這個身體不好,先生便也沒法給太子上課了,也沒法來東宮看太子了。”

太子皺了皺自己的嬰兒肥小臉,無奈妥協道,“那好吧,慶兒乖乖吃藥,先生要記得天天來看我哦。”

“嗯,先生會天天來看太子的。”

這時太醫上前來道,“楚大人,太子轉醒過來便無事了,再連續吃三日,下官再給宮人交待一些飲食的註意便可。”

楚歸這才註意到這太醫竟還沒走,真是存在感自我掩飾得可以。而轉念想想,方才這殿室中的人,幾乎都因太子之事受了天子處罰,惟眼前這人沒被牽連到天子怒火,不禁認真上下打量了這人幾眼,心道可真真是個滑不溜秋老道的人物。

他點了點頭,謝道,“那就有勞太醫了。”

太醫邁著自己的小短腿,拖著自己發福的身子,極其靈活迅速地離開了殿室,直想怕慢一秒就會牽連到他一樣。

宮人將藥碗之類的都收拾下去了,殿室便只剩下楚歸與小太子兩人。楚歸坐在小太子床榻之前,給他理好被子,理理他的額發,摸摸他的小腦袋和臉,讓他好好休息。

小太子直盯著楚歸,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楚歸看著他蒼白的笑臉便有有些心軟,問道,“太子有什麽話要和臣說嗎?”

太子黑溜溜的眼睛閃了閃,眼神十分熱烈渴望地看著楚歸道,“先生,慶兒好難受,先生今晚能留下陪慶兒睡嗎?”

楚歸見他那渴望又脆弱的小模樣,心完全軟化了,在身體這麽難受的時候哪個小孩不是希望父母能陪在身邊,可是小太子的父母都不能。楚歸完全不忍心拒絕他的要求,而且本來他就是準備留下來整夜陪小太子,便點點頭答應了。

小太子見狀頓時顯出興奮的笑容,拍拍自己的床讓楚歸陪他一塊睡。小太子的床榻豈是隨便可以睡的,楚歸勸道,“太子,現在還很早,臣睡不著,你先睡。”

小太子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喝了藥,又得了楚歸會留下來陪他的保證,小太子很快便又熟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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