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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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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很快四皇子便被抱到了長秋宮中,由竇皇後親自撫養。本來皇子自生下來後,一般便不會養在生母身邊,除非天子恩賜。但四皇子本即是抱養,為讓四皇子對竇皇後更親近點,求過天子後,便將四皇子養在了身邊。

很快,四皇子也一歲多了。這天,竇皇後身邊的大太監將四皇子抱到了東宮,大太監轉達皇後的話道,“皇後娘娘說天子都當朝稱讚楚大人的博學,故讓奴家將四皇子帶來,與太子一同接受楚大人的教導。”

楚歸看著這太監懷裏才一歲多的小孩,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看著他,小臉蛋肉嘟嘟白嫩嫩的,煞是可愛。他也心知竇皇後的意思,便應了下來,道,“敢問公公怎麽稱呼?”

那大太監回道,“奴家是新被皇後娘娘提到跟前侍候的,敝姓蔡。”

楚歸心如福至道,“可是蔡倫蔡公公?”他模糊記得歷史上竇皇後身邊侍候的大太監便是因造紙術聞名千古的蔡倫,不禁心中有些小激動,眼神煞為熾熱。

蔡倫如今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太監,被竇皇後提到身邊侍候之前更是無名,見楚歸竟知道他的名字,看著他的眼神還頗為熱情,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對著楚歸也更加熱忱幾分來。

“奴家正是蔡倫。”

得到確認後楚歸的眼神更加熾熱了,忍不住道,“久仰大名!我每天大概下朝後便會到東宮來,中午時分便會離開,蔡公公看著時間將四皇子送來便可。”

此時的蔡倫一臉懵逼地看著楚歸,被他說的“久仰大名”唬了一跳,不知從何而來,但也未及深思,道,“奴家知曉了,謝謝楚大人!”

小太子見有小弟弟陪他一起玩耍,倒很高興。楚歸心中頗是無奈,竇皇後將四皇子送過來,擺明就是無聲無息地在為改立四皇子為太子做準備,而他也被動地毫無抵抗地接受了。在他看來,本來四皇子便是將來的天子,便會入主東宮,而且稚子無辜,一個兩個都那麽煞是可愛,叫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也無甚差別。

只是看著小太子單純高興的模樣,他心中便不禁有些泛酸。相處這麽多時日,即使他和小太子本無瓜葛,甚至還有些厭惡大宋貴人,卻還是對小太子越發喜愛起來。一個小小的單純的生命,就這麽在他眼下慢慢長大起來,乖巧、懂事,還全副信賴他,讓他如何不對小太子產生感情,還是很深的感情。

他本就是喜歡小孩子的人,根本沒法抵抗這樣的小太子。只是越是如此,他便越發陷入自我矛盾之中。

雖然多了四皇子,有了兩個小孩,楚歸也沒有難以招架。四皇子雖然比小太子小一歲,但性格卻頗為沈穩冷靜,不哭不鬧的,有時候只會用烏溜溜的眼睛很好奇地看著楚歸。小太子倒更喜歡向他撒嬌一點。

楚歸對自己現在的狀態倒蠻滿意的,早上上朝後便給兩個小皇子啟蒙啥的(實際上是玩耍),下午到自己值守的地看會書,準備準備啟蒙的預案或內容,有時候被天子召到含元殿出出主意,到點出宮回家。

自四皇子來到東宮後,天子也來看過忌諱。原先楚歸覺得小太子長得就蠻像他父皇的,結果父子三人擺一塊,四皇子那眉眼,倒更像幾分,小太子的輪廓倒更柔和些,多像幾分母親。而四皇子那淡定的小模樣,也和天子的性格、那股樣勢更像。

有好幾次,楚歸出東宮時都發現一個妃嬪在東宮周圍徘徊,一見他便躲在了一棵大槐樹後,直到有天蔡公公抱著四皇子與他差不多一道出宮,那人情不自禁離得近了些,楚歸才發現那赫然是小梁貴人。

只是小梁貴人如今神色憔悴,眉眼處一副郁郁寡歡之色,平白像老了許多,一見到四皇子剎那間神色便亮了許多,眼神就那麽直直盯著四皇子,滿是熾熱的憐愛。

楚歸心中不忍,稍作停頓後,便從蔡公公懷裏抱過四皇子,向那棵大槐樹後已幾乎每掩住的小梁貴人走近了些。

小梁貴人見四皇子離得更近了便直踮著腳傾著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結果發現楚歸抱著四皇子是向她走來的,便有些抗拒的樣子,好像掙紮了一番,轉身便跑沒了影。

楚歸一時有些征然,呆呆地抱著四皇子站在那,好久都未能挪動一步。

而一歲多的四皇子,早記不得自己生母是啥模樣了,只楞楞地啃著自己的小手,看看楚歸,又看看剛剛小梁貴人離開的方向。

楚歸聽說,女人生孩子後雌激素分泌水平會很高,會對孩子產生強烈的母愛本能。瞧著小梁貴人,楚歸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將四皇子抱養到竇皇後膝下,對她來說是多麽痛苦。

竇皇後本來便是個厲害的人物,四皇子養到她名下,生母便只能回避著幾分,能見到的次數怕都是屈指可數,更何況摸一摸、抱一抱了。對竇皇後、竇家、長公主、還有梁家來說,他們在這件事上考慮到的都是能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好處,他們需要這種方式實現自己家族利益的最大化,或者能夠報覆自己的恩怨。

惟有小梁貴人,才是生生被切斷了母子的血肉聯系。即使是楚歸,當初也未能考慮到他所提出的法子,會對小梁貴人帶來什麽後果,直到這樣硬生生被他撞見,他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做了多麽殘忍的事。

很長一段時間內,楚歸都心有不安,想著如果再碰上小梁貴人,一定找機會讓她抱抱四皇子,可是小梁貴人都沒有再來。

這日,他在東宮的書房早早候著了,他通常都是在這給兩個皇子啟蒙。地上都鋪了幹凈厚實的毯子,案桌的尖角都包上了絲絮,四處掛滿了各種顏色鮮艷的圖畫,有小皇子的亂筆塗鴉,還有楚歸勾勒出的大海森林動物之類。

楚歸正坐在自己往日的位置上發呆,心裏還是掛著小梁貴人的事,想著要不要和竇皇後或是天子說說,能讓小梁貴人能定時探望四皇子。即使竇皇後不願四皇子與生母多親近,但多數時間小梁貴人只是遠處看看,只是偶爾讓她抱抱孩子,這樣也不會對竇皇後有什麽不利。

案桌前擺著兩個小蒲團,是小太子和四皇子的位置。他今天來得比較早,都還是空著。

在他發呆的時候,餘光晃到一人將四皇子抱來放在了往日的蒲團上,他以為是蔡公公,也沒正眼瞧,示意後便讓他退下。可那人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即退下,反倒是直直站在那,楚歸有些奇怪,定眼瞧才發現是竇憲,不禁心神一震。

竇憲的眼神萬分熾熱,就那樣直盯著他,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印吞進去一樣。楚歸不禁有些不自在地轉開了眼。

只聽到那人有些發抖有些克制的聲音道,“小歸,你真就要這樣一直不理我了嗎?!”

自從上次爭吵過後,兩人處境都變化太大,楚歸從廷尉左平變成了現在的太子少傅,實際上就是兩個皇子的寶媽,而竇憲為了竇皇後的事情,也輾轉折騰了很久,到如今四皇子被抱養到竇皇後膝下。

兩人在宮中碰面的次數也不算太少,即使竇憲心中再如何波瀾,也知道這是皇宮禁地,天子腳下,耳目眾多,無法多作糾纏,而楚歸也一直逃避著不想面對。而一到宮外,楚歸更是有意地回避竇憲,避不見他,竇憲也沒法真把鐘府的門鎖給撬了。

大概止住一個人的,並不是這些門鎖高墻,而是另一個人堅決不想靠近的心。竇憲有千百種法子潛到鐘府中去,可是卻沒法勉強楚歸。兩人便一直耗到了現在,轉眼竟是翻過了一年。

到開過年後,竇憲才是真的急了,他本來只是想讓楚歸冷靜冷靜,等過去後兩人便重歸於好。卻沒想時光如梭,兩人又都在自己的事中折騰,這一冷靜便是開過年。

而今年過年,楚歸離了京,回來時都已是二月末。他才明白楚歸的想法,他是打算就這樣罷了,既然兩人各有各的想法,道不同不相為謀,便各自走好,就這樣相見相望不相親。

灰心喪意之時,竇憲也想過自己所走的不歸路,是如何的大逆不道、死無葬身之地,與楚歸就保持這樣的狀態也好,至少這個人是安全的,能長命百歲、平安喜樂到老,也許不久便會娶妻、生子。

可是只要這般想,他心頭便絞痛得不行,有如萬蟻嚙心,分泌出的全是令自己毒發心亡的汁液。他沒法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只想完全地占有這人,完全不想什麽相見相望不相親。他不可能把楚歸讓給任何人,不管那人是天子,還是任何一個能給楚歸相夫教子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行。

而楚歸自任太子少傅後,天子召見楚歸的次數也越來越多。竇憲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早是忍無可忍,琢磨了許多法子,卻是在長秋宮內,得知蔡公公要送四皇子來東宮學書時,便攬了蔡公公的活。

在來的路上,他心裏便萬分緊張,直到真真切切見到這個人,開口說著第一句話,才發現自己是多麽的興奮,才意識到,這個人對自己來說,已完全無可替代;接近他,便能超過一切歡樂,離開他,便能失去一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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