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皇帝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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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歸一見天子的臉色,便知道那張尚書的意見是誰授意了。他也不知道天子到底算太過精明還是稍顯稚嫩,讓這麽個人將他的意見傳達出來,這意見裏的野心是昭彰若揭的,天子想收鹽的經營權,想在交趾、益州一帶貨物通商往來分一杯羹,不管怎樣,天子就是要充實國庫。

但張尚書這個人說出來的話,聽起來總差了那麽分意思,師出無名,毫無粉飾,太過急功近利,落了下乘;尤其在第一條以布帛代替錢幣之上,更顯得有些蠢了,大腦有點對不起他屁股的位置。但是話說的這麽蠢這麽直,反倒讓人不那麽註意這主意背後所會引起的軒然大波,但這作用也是微乎其微,頂多自欺欺人罷了。

但另一個大臣的意見,楚歸也不是那麽茍同。那人一看要麽是久經官場的老油條,要麽便是有些天子的老書生罷了。首先便將自己擺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認為張尚書的意見都是與民爭利,所做之事都非明主所為,還擺出了一副對商賈不屑的面孔。但你要真說他那意見有啥實質性的東西,毛都沒有,就論行動性和實質性來說,還比不上那張尚書。這人的意見,要麽便是商賈的利益代言人,要麽便是有些天真、甚至有點百無一用只會講大道理的書生了。

如今天子不高興了,竟將這問題拋到楚歸這,他現在只不過是個小跟班而已,他不禁有些哀怨地瞟了天子一眼,想著這皇帝是不是怕他得罪人不夠。

但那人在禦座之上,一雙眼睛毫不放過地逼視著他,楚歸只得上前答道,“臣以為,宋大人和張大人說得都有道理。不過,以布帛代錢幣,恐怕是有諸多張大人未料到的困難。先不說百姓之家手中還有多少存錢,封錢不是說封便能封,且說布帛替代錢幣,布帛的保存期限和保存難度便比錢幣難很多,再加上布帛不比錢幣,早被收歸官中鑄造,統一收歸布帛的織造便不簡單,再說布帛為百姓穿衣之用,以布帛為錢幣,實為大害。谷所以貴,錢所以賤,根本上還是要救濟災民,處置好天災人疫,恢覆農耕,與民休息,糧食豐收了,自然要便宜許多。”

“此外,孝武皇帝收鹽鐵之利,是為北伐匈奴,南征百越,以奉師旅之費,若是貿然為之,怕是不力。張大人提出的收采交趾、益州往來之利,可以考慮,但如何施行需要從長計議。至於宋大人所言,實屬高風亮節,下官只有佩服,不敢置言。”

這句話一說完,楚歸只聽得禦座上那人噗地一聲笑出來,語氣仿佛有些無奈道,“楚愛卿,你啊......”

楚歸擡眼,那人卻是沒有下文了,等他轉眼一看,這才註意到除了太傅趙憙微瞇著眼沒看著他以外,太尉牟融、司徒鮑昱、司空第五倫,都雙眼發著綠光地看著他,直讓楚歸心裏發毛,他也不知道他這話是得罪他們還是怎麽著。張尚書則低著頭看不出表情,宋大人則對他一副不屑的樣子。

楚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什麽時候得罪過太傅趙憙了,好像一副不太喜歡他的樣子,還是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不發一言。天子見狀便道,“楚愛卿之言甚是有理,不過此事還須再議,今日便到此為止吧。”說著便離開了議事殿,走時還不忘回頭對楚歸道,“楚愛卿隨朕一道!”

天子沒有回含元殿,卻是以不緊不慢的功夫走了近片刻去了芳林園。到了園中,那些宮人便十分識趣地遠遠墜在後面,只留楚歸一人雖在天子身後。此時園中一人也無,除了鳥叫和樹葉被風吹過的沙沙聲,再無其他聲音,寂靜得厲害,和那大好的陽光一點也不匹配。

楚歸只聽到身前那人輕嘆了聲,“小歸,你可叫我拿你如何是好?!”

楚歸心中本就十分忐忑,被這句話卻是弄得摸不著頭腦,剎那間又想到這人是不是知道那件事了,雖然他們已經盡可能小心了,可是要被眼前人發現,卻也不是很難的事。若真是如此,他倒覺得十分輕松了,他如今已經接受竇憲,便應該和這人保持距離才是。可是這人是天子,他要他幹啥,只要不太過分,他還敢不幹嗎?!若是讓這人知道,就此放過他,兩人之間可以談君臣之義,可以談朋友之誼,他倒覺得也是一個不錯的事情。

只是事情怎麽可能如他願,只聽那人背著他,聲音有些輕道,“那時你在這園中,是如何的瀟灑輕逸?!你說世上怎麽會有你這般的人,不畏懼任何人,即使是父皇,即使是我,但也低調圓潤的厲害。你看似無害,但只要稍稍露出來的,便不是凡物。母後讓我立後,如今宮中已有那麽多女人,一個個陌生的厲害。我知道你定是不可能接受這些的,而我也覺得如果還是強迫於你,也是辱沒了你。可是,每天瞧著你的模樣,越來越明媚、歡快、可愛,像是戀愛了般,我又感到實在是沒法放棄。”

說著他轉過身,微微傾斜著身子,以一種十分奇特的眼神看著楚歸,那眼神裏滿含著哀傷,卻又燃燒著攫取的火焰,直讓楚歸心驚,忍不住直後退一步,臉上的神情都有些沒繃住。

雖然他上輩子沒談過戀愛,但也是正直青年一枚,即使到了可以三妻四妾的古代,他都只是想著找一個人好好過一輩子而已!如今他已接受了竇憲,他便不可能接受眼前這人,即使他貴為天子,即使他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為他給他帶來的痛苦很不安,可是他也無能為力。

他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鬼使神差的,轉身就想逃。可他沒想到那人手上的力道那麽大,一把就抓住了他,眼睛裏帶著怒火道,“雖然朕很不想和一個女子計較,可如果你不乖乖的,朕保不管會給她找點苦頭吃。”

楚歸一時有些楞住了,只感到那人抓住他如鐵腕一般的手,卻是稍有放松了。他想都沒想,趁這機會轉身便沒管沒顧地奪路而逃了,只剩那當今天子站在芳林園中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無可奈何、又有些哀傷、有些陰翳地笑了。

乍聽到那人的威脅時,楚歸還是嚇了一跳,可腦電波一回神,他便想到什麽跟什麽啊,這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相好是誰!還想威脅他!他是那麽容易被威脅的人嗎?!歷史早就註定了,竇憲那麽大一尊煞神,哪用得著他為他擔心。所謂打蛇打七寸,沒拿住他的脈門,他還是很無所畏懼的。不過即使如此,楚歸心裏還是埋下了一粒不安的種子。

他從芳林園奪路而逃時,沒顧得上方向,等他回神過來時,竟發現自己已跑到了北宮的範圍,也就是太後與後宮嬪妃所在之地。本來從大臣議事的前殿是沒法到後宮去的,可是身為天子的那人帶他穿來穿去,早將他帶入了不能擅闖的範圍。

準確來說,他也不是跑到了後宮嬪妃所住的宮殿群中,而是跑到了後宮嬪妃在芳林園平日賞玩的那片區域,剛好撞見一群在芳林園中出來的賞玩的妃子而已。他一時不小心,撞到其中一位宮女的身上,引來驚呼聲一片。

本來後宮禁苑就是不能擅闖的,他這下還沖撞了皇帝的女人,他是真覺得自己是不是嫌頭頂在脖子上嫌太安穩了。他匆匆道了歉,心裏懷著一絲僥幸,想趁著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趕快沒存在感地偷偷溜掉。

可他這明顯是鴕鳥行為,他恰才轉過身,便聽一道溫柔不失端莊的聲音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後宮!”

楚歸有些頭皮發麻地轉過身,這才發現他怎麽這麽背!這裏怎麽剛好幾乎所有的嬪妃都齊了啊,雖然他不是都認識,但他看到了竇憲的一對妹妹,另外還有兩對姐妹很明顯地一塊站著正打量著他呢。而那責問他之人,便是當先站著的那對姐妹中年紀大的,楚歸猜那便是大宋貴人和小宋貴人了。

竇家姐妹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他眼神安撫性地示意了一下,便硬著頭皮回那大宋貴人的話道,“稟貴人,臣乃尚書臺給事,只是誤入此園中,還望貴人見諒。”

那小宋貴人在一邊嗤道,“你不會是來私會宮人的吧?你剛剛那眼神看誰呢?!”說著挑釁地看了竇家姐妹一眼。

楚歸不禁暗自心中叫苦,心想女人果然是一種敏感而又利害的生物,他不過那麽輕微地示意了一下而已,竟然就被人拿捏住了,他也是腦子秀逗了在眾目睽睽之下這麽不小心。

竇家大妹本就不是性子軟的,聽著小宋貴人那挑釁的眼神,毫不相讓道,“這人我的確認識,乃家弟好友,只是小宋貴人你這張口就噴的架勢,也不怕閃了舌頭!”

小宋貴人一下就被竇家大妹那逼人的氣勢和話語激怒,還想理論,卻被大宋貴人攔住道,“此事既然牽扯到竇貴人,姐姐我也不好擅自作主,我們還是請太後定奪吧。”

楚歸直想噴血啊,這都哪跟哪,隨意一盆子臟水便潑到竇家大妹身上了。這大宋貴人看著是個溫柔端莊的,內裏根本也不是個好的啊。若是真鬧到太後面前,不管黑的白的,竇家姐妹沾上便得不了好啊!楚歸一下心裏焦急起來,覺得自己連累了竇家姐妹。和宮外男子不清不楚,能直接給嬪妃判冷宮啊。

正當楚歸急得心亂如麻時,卻只聽見皇帝那聲音在身後有些嚴肅道,“你們都在這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某冬:楚小龜,你表示你對皇帝一點動心都沒有麽?

楚小龜(疑惑狀):型號一樣咋動心啊?

某冬(朝竇憲得意顯擺):放心了吧!

(又朝皇帝惡意同情):嘖嘖嘖,說你跟他型號一樣呢!

竇憲:嗯,小龜真乖!

皇帝(一萬點傷害):沒看出朕的妖孽攻本質麽?

某冬(偷偷):表示楚小龜眼神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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