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溫馨難以置信地蹙眉，“她可是偷了飛船的強盜啊，玉生！”

“放下槍，溫馨。死光很危險，別弄傷了自己。”玉生輕輕地說道，然後看向捂著臉情不自禁地哭泣的裏瓦西，“收回的你眼淚吧女士①，別像個男人一樣。”

“你打算拿她怎麽辦？”溫馨聽話地把死光槍插進腰帶裏，有些不滿地問道。

“讓她帶著導航儀做穿梭機回去。”玉生看了看裏瓦西，語氣變得溫和了些，“你早點兒出發還能早點兒到。”

“那……那我去把新買的導航儀從曲率飛船上卸下來？”裏瓦西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中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不行。”她剛要走就被盡職盡責的溫馨攔下，“你在這兒呆著，讓玉生去拿導航儀。”

玉生沒有拒絕，只是略帶擔憂地對溫馨說道：“別沖動，死光槍很危險。”然後便離開了準備艙室。

她再次走進陪伴她上千年的曲率飛船。其中的東西散落了一地，恐怕是黑洞接近的時候，東西都被引力方向的突然改變扔出了原本的容器。

一棵虹之玉的花盆碎了，土散落在地板上但植物卻無恙；不知是幾百年前的飛行記錄打開著被扔在地上，其中幾頁已經折了；很久都沒有裝過水的舊式水壺滾到了墻角，而瓶蓋卻立在離它幾十米遠的另一邊……

她小心地跨過地上的雜物，以免踩碎了這些古老的記憶。

一個相框的木質腿被磕斷了，背對著玉生趴在地上。她把它撿起來，卻發現那竟是她年輕時的全家合照。照片上她的父母和李主任都還活著而且只有四十多歲。還有漂亮的筱華和阿輝，在她的記憶中他們一直那麽漂亮。還有當時尚且年幼的孩子們，都快認不出來了。

周禮和周樂，那時候一個六歲，另一個才四歲。玉生微微勾起了嘴角，她想到自己的年輕時代，其實是和她的兒女們一同成長的時代。那時候她也曾帶著他們去玉淵潭公園，在路上她拉著小禮的小手，而年幼阿樂坐在她肩上，努力地直起小身板去摘頭頂垂下的槐花。她還記得當時她給他們買了雪糕，結果兩個小家夥都拉了肚子，害她回去被父母和筱華阿輝狂罵一頓……

那真是令人懷念，不是麽？

玉生把相框放在了一旁的桌上。自從銀河系湮滅之後，她大概已經很久沒見到這照片了。也許是被放在了某個抽屜裏，裏瓦西找東西的時候被拉開，然後由於引力方向改變從裏面掉了出來。相框架子壞了，幸好照片並沒有損壞。

她想，把裏瓦西送回家之後，她還會回到原先的世界。也許和溫馨一起，回去找到琉萍，重新建立一個穩定的家庭。她已經開始厭惡旅行了，也許家才是最好的歸宿——國家，還有她自己的小家。

玉生把導航儀程序從系統中卸載，然後抱著橢圓形的設備走出了曲率飛船。

然而曲率飛船之外竟是一片漆黑。唯一的一點火花顯示，機庫的照明被損壞了。而杭捷因為避免幹擾玉生和溫馨制服裏瓦西，特意暫時屏蔽了這部分的艙室。

“溫馨！裏瓦西！”她的第一反應便是機庫受到了外部的攻擊，然而艙體並沒有出現任何漏洞，表明一定是有人從內部用什麽打斷了機庫照明管道。

“溫馨！”玉生一邊打開防護服自帶的照明一邊喊道，“我說過死光很危險！”

她覺得是溫馨開槍誤傷了照明系統，畢竟他今天表現得好像對裏瓦西很看不慣，沒有她在場沖動地開槍也說不定。玉生有些惋惜，也許裏瓦西已經被溫馨失手射殺了。裏瓦西的大腦中並沒有能進行意識量子化的量子儲存設備，也許她這次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雖然裏瓦西殺了人還偷了飛船，但玉生從來沒有想讓她死過。她從來不用死亡懲罰任何人，而且非常願意給別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她願意原諒那些她認為值得原諒的人，而裏瓦西……更何況裏瓦西似乎也有點兒像她自己。

“溫馨！”玉生又叫了一次，但溫馨並沒有回答。她隱約感覺到不對，把冷光照明從防護服上摘下來，照了照四周，卻並沒有發現溫馨或者裏瓦西其中的任何一個。

還在準備艙室裏？玉生放下導航儀穿過泡沫門，卻看見準備艙室的地板上躺著一個人，纖細嬌小面朝下躺著，是溫馨。

“溫馨！”玉生驚愕地跑過去俯下身，拍了拍他的後背，然而溫馨卻沒有任何回應。

瞬間她明白了剛剛發生了什麽。玉生連忙跑出準備艙室，果然，機庫中的曲率飛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艙壁上的一個圓形的大洞。

玉生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往內層沒有被杭捷屏蔽的地方跑去：“杭捷！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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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無人機終於把那纖細嬌小的男孩兒平穩地運送到醫療室，杭捷的機械臂輕輕地把那層連帶著皮膚的防護服剪開，看到的是一片已經烤焦而開始腐爛的內臟。

手術臺上的小人在生命逝去的最後一刻還死死地咬著唇，睜著明媚的大眼睛，然而這雙迷人眼睛卻已失去了光彩。他的細小的手指還攥著那把死光槍的殘骸，而其中的電容已經被用蠻力扯了下來，狠狠地插在他的胸口——也是啊，一個弱小的男孩子，怎麽能搶得過成年女人呢！裏瓦西雖然具有欺騙性的外表，卻依舊有著人類女性的身軀啊。

玉生不敢相信，是自己的輕信害死了這個善良而認真的男孩兒。她早就該看清裏瓦西那是在演戲，而這正是溫馨從看到她第一眼便得出的結論。

裏瓦西在曲率飛船中看到了玉生從前經歷過的事情，她了解現在的玉生的心理，清楚玉生最大的弱點。這一切想必溫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但玉生卻被她迷惑，沈浸在自己的情感中，在自己不為人知的悲苦中無法自拔，喪失了基本的判斷力。

她應該能想到，裏瓦西這樣善於偽裝的特工和政客，作為對手是永遠不值得信任的。

“杭捷……你還能救他嗎？”玉生輕輕地握著男人冰涼的手，“無論怎樣，救救他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①不知道同志們註意到沒有，雖然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女性稱呼為“同志”男性稱呼為“夫人”或“少爺”，但對於斯諾德萊斯女性卻稱呼為“女士”，而對遠航人稱呼為“先生”。這是由於最初的翻譯是在原先世界的文化傳統下建立起來的，所以才會有“先生”、“女士”這樣不符合這個世界習慣的稱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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