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扮成北狄人的模樣，暫時在草原一角住下來，打聽這裏的消息。

章青林的生意並沒有做到遙遠的北狄，他們在這裏只能靠自己。

確定了赫連春一家人的住處後，他們就開始行動，搬去了他們住處附近。

通過和當地人做一些小生意，把路上帶來的南方貨物賣出去，他們搖身一變成為了易貨商人。

對於普通牧民來說，赫連春他們住的地方不是禁區，陌生的臉孔進入卻會被盤查懷疑，他們就等著一個可以接近的契機。

趙鄴已經死了，不知道赫連春是把他埋在了草原上某個地方，還是火化留了骨灰。

總是，盯著赫連春，總能知道謎底的。

終於，他們等到了這一天，對於北狄人來說的一件大事就是打獵，快要步入暮年的赫連叡為了證明自己還是壯年，近些年打獵的次數更加頻繁了，每次都是興師動眾，一大群人跟隨，這可是絕好的機會！

赫連春和赫連景一左一右跟在赫連叡的身旁。

赫連叡在風中捋了捋須梢，手用力握著馬韁，縱馬朝前駛去。

赫連景的身條長得飛快，他已經能獨自騎著一頭健壯的馬匹了，和赫連春一起，用腳跟一簇馬肋，緊緊跟在父親的身後，他們三人如一陣風般跑到了黑珍珠河的岸邊，湍急的水流前，赫連叡勒馬站住，他挺直了上半身看著黑珍珠河的另一側。

赫連春和赫連景氣喘籲籲停下，看著父親如石柱子一樣的背影，一動不動，朝著河對岸凝望，他們也看過去，他們知道父親在看的是河對岸的群山，群山中住著他們的另一群敵人。

蕭家人。

赫連春和赫連景不敢說話，天色近暮，斜照的夕陽已經褪色，只剩下了淡金色的日影，隨處可見的地上野草，沙石水面上金閃閃亮晶晶的，如同有人拿了一袋金子撒了上去，美不勝收。

不過赫連叡似乎並沒有心思欣賞這般美好的景色，赫連春湊近了一點，看到他面色陰沈，眉毛和胡子在微微抖動，不知道是因為心底的怒氣，還是被風吹的。

赫連春的馬兒突然叫了一聲，驚醒了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赫連叡，他猛地扭頭，眼中帶著火一般的怒光，赫連春和赫連景都繃緊了心弦，驚懼的不知說什麽話才好，也不知道為何他突然如此憤怒，想問卻不敢問。

赫連叡有時是一位慈父，可發起火來，就如同久遠的火山突然爆發，沒有人抵擋得住。

“那邊是蕭家人，他們逃走了，今年我要親自出征，完全消滅他們！”赫連叡指著對面說道。

赫連春看向對面，父親口中的蕭家人勾起她多年前一段回憶，那時蕭家和赫連家還是祖輩傳下來的好交情，可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仇人，死了很多人，部落也亂了很久，那段時間天天都有死人，後來蕭家人逃出去一部分躲了起來，再次出現的時候正好是她經過平城的時候，他們試圖奪取平城，失敗了，又逃到了黑珍珠河的對岸。

她還記得那個美麗的女子，被稱為草原上的明珠，她也是父親心中一生的痛。

…………

這次打獵收獲豐富，回到部落，載歌載舞，吃肉喝酒，晚上還有篝火晚會。

赫連春看著熱鬧的眾人，卻覺得十分孤單，她找不到以前融入其中的滿足感，在趙鄴死後，她心中仿佛就少了什麽似得，盡管那個男人從來沒有屬於過她。

景灝走過來遞給她一碗酒：“怎麽不過去？”

赫連春接過來喝了一口，看了看赫連景在那邊和人們跳舞，也就走了過去。

赫連景看見她過來拉了她的手要和她一起跳舞，但沒跳幾下，一個東西從赫連春腰間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赫連春低頭去撿。

那是一只美麗的扳指，色如象牙，溫潤似玉，上面還環繞著黑色的漂亮紋章，高貴又神秘。這是她上次打獵獵到的罕達幹的角做的，罕達幹是一種兇猛的野獸，生存在東北部的山林中，它們只有在黑珍珠河裏飲水的時候，獵人們才有獵殺他們的可能，他們頭上的角堅硬美麗，做成的扳指很受人們喜愛。

而這個角，是罕達幹族群裏的王所擁有的，黑色紋章，勻而不暈，十分少見，珍貴非常。

赫連春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要把它送給趙鄴，她覺得趙鄴佩戴上一定十分好看，也合適，可是如今只能自己帶在身上，偶爾拿出來看一看。

這還是第一次現於人前。

“哇！”赫連景發出驚奇的讚嘆，“阿姐，你這枚扳指好漂亮！”

赫連春笑著說：“是啊，可惜你還小，戴上太大了。”

赫連景遺憾道：“阿姐能獵取到這麽好的東西，等以後我也要打到更好的，送給姐姐。”

赫連叡看到他們在說話，好奇姐弟倆說的什麽，就過來看，也看到了這枚漂亮的扳指，不禁也讚嘆了一番。

赫連春便說：“比不上父親手上的那只。”

赫連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他的那枚扳指長年累月戴在手上，沾染上了他本人的氣息，已經和他融為一體，這枚扳指是什麽時候得來的呢？他回想了一陣，想起當年是他和自己的好友一道打獵，兩人一起制服了一頭罕達幹，獵取了它的角，做出了兩塊扳指，一塊在自己手中，一塊……那時候碎掉了。

想到此，赫連叡喝了一口悶酒，看著赫連春說：“阿春，你已經不小了，到了成婚的年齡了，在我們部落，勇猛的男子獵到了珍貴的獵物會送給心愛的女子求婚，阿春你英雄氣概不輸男子，你準備把這枚珍藏的扳指送給誰呢？”

赫連叡話音落，周圍響起一陣陣的起哄聲，大家都想要知道赫連春會選擇和誰成婚。

赫連春楞了一下，她沒想到父親會當眾問她，其實以前也問過她類似的話，只是她都搪塞過去，這次恐怕是必須要做一個決定了。

她看向周圍的人，一雙雙男兒的眼睛晶亮中帶著企盼，看著她。

其中最亮的一雙是景灝的。

黎篆和燕北月躲在暗處，燕北月看著這一幕，看到景灝的眼中只有赫連春，赫連春也緩緩向他走了過去。

在赫連春將手中的扳指交給景灝的時候，人群中寂靜了一瞬，然後響起通天的叫好聲，赫連叡也十分開心。

景灝高興的將赫連春抱了起來轉圈。

黎篆看了看燕北月，拽了下她胳膊：“人家不喜歡你呀！”

“你閉嘴。”燕北月回頭瞪了黎篆，她眼睛裏還帶著水汽，然後貓著腰離開了此地，去尋找燕北月的住處，搜尋他們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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