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如墨送了張老大夫新做的藥丸來，趙淩雲收下了對她說：“以後不用再送了。”

如墨：“啊？”

“以後不要再送這些藥丸了。”趙淩雲重覆道。

如墨點點頭。

結果接下來好幾天，如墨端來了很多黑乎乎的藥湯給她喝，說這是特意煎熬的，調理身體的藥湯。

…………

吃過了飯，一群人去議事廳，新上任的軍師黎篆先生姍姍來遲，一屁股坐在事先給他留好的位置上，也不管自己是眾人的焦點，先看向牧雲欒，語氣帶著怨懟：“你是師姐一手提拔起來的，都說你是與師姐齊名的戰神，若你當時得力一些，師姐也不至於魂歸天地，結果你活著，師姐死了……師姐生前總是與你在一處，師姐可有遺言？”

牧雲欒沈默良久，對此他也十分自責，多次午夜夢回，他都恨不得死去的是自己，而非段靈妙。

議事廳中寂靜不已，趙淩雲覺得黎篆說的過分，想說兩句緩和的話，卻聽牧雲欒說：“我並沒有見到段將軍最後一面，也未曾聽說她有遺言。”

“那她，平日裏可曾提到過我…我鳳儀門。”

牧雲欒搖頭：“從未。”

黎篆眼神黯淡了一下，打開了自己手中折扇，遮擋了半邊臉，不知思忖什麽，旁人不敢言語，過了一會兒，有聲音從折扇底下傳出：“當年師父便不讓師姐下山，她還是執意要嫁給趙鄴那廝，果然不是良緣……”

趙淩雲忍不住反駁道：“爹娘多年以來一直很恩愛，從未吵過架紅過臉，我相信他們絕不後悔這段姻緣。”

黎篆眼神如刀瞥向趙淩雲：“趙鄴那個薄命鬼——”

“黎先生！”燕洵突然大喝一聲，不悅的看向黎篆。

黎篆被喝得身子一抖，收起了折扇，整理了下頭發，坐直了。

燕洵和燕北月，並屋中其他人對他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先主公已經逝去，先生慎言。”牧雲欒看著他說。

“就看在我娘面上，師叔對我爹客氣些吧！”趙淩雲瞪他一眼，經過短暫的相處，她知道黎篆這人性格如此，說話大條，以前他是山水閑人，現在參與了紅塵中事，總要守些俗世規矩，當著趙鄴下屬女兒的面如此詆毀，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昨日席間你也對下樓城情況了解的差不多了，對於下樓城的未來之計，師叔你胸中已有成算了嗎？”趙淩雲又問。

黎篆喝了口茶水，說：“下樓城不是久居之地，為以後計，要找個更牢固的城池堅守才是。”

“哪個？”朱買臣忍不住問。

“崇陽。”黎篆輕飄飄的說。

“崇陽？”

“崇陽！”眾人面面相覷。

燕洵提醒他：“崇陽城可是呂氏根基所在，精兵悍將守衛森嚴，先生莫不是在開玩笑？”

燕北月點頭：“就靠我們這幾千兵馬，是不可能打下崇陽城的。”

黎篆看向趙淩雲，趙淩雲雖然不如燕家父女那麽反對，卻也想要聽聽他的理由。

牧雲欒受崇陽恩惠甚重，他皺著眉沒有說話。

“若是能打下崇陽並且堅守，我們便在天下間有一席之地了，不用擔心生計。”趙淩霄冰冷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

“總算來個有膽的，你們可是趙鄴和我師姐帶出來的人，江州敗了，你們的心氣也沒了，不過一崇陽小城而已，若不是當年念著呂家情分，師姐早就把它打下來了，能容呂家占據這麽多年？”黎篆鄙視的看向燕洵和牧雲欒，接著他又說起當年趙鄴段靈妙的功績，“想當年我師姐……”

那些豐功偉績久無人提起，已成過眼雲煙，然現在經黎篆娓娓道來，別說經歷過的燕洵牧雲欒，就是從未親眼見過的趙淩雲燕北月，也聽得熱血沸騰，是啊，當年的段靈妙和趙鄴，在天下間何曾怕過誰？

燕洵攥起了拳頭，沈聲道：“先生你說，怎麽打？”

牧雲欒也說：“並非是不敢。”只是不忍。

趙淩雲從身後的匣子裏取出江州送來的書信放在桌子上：“牧叔我知道呂勝對你的恩情，但江州的覆滅他也有份，況且他對你有恩也是對你有所求，你在崇陽為他們獻計獻策，還教授呂漸鴻武技兵法，這容你棲身的恩情，總不會大過天了吧！最重要的是，爹娘的死，也有他們的一份功勞！”

正是這些諸侯明暗之中的相互配合，才導致了段靈妙的死，長隆之戰的失敗，江州被圍，趙鄴自盡。

說到段靈妙的死，牧雲欒想到懷中僅餘的那縷青絲，堅定了心思說：“我明白了。”

崇陽，若是他們真的可以拿下崇陽城……這是想想就令人激動的事情。

趙淩雲讓黎篆說詳細一些，黎篆卻道：“這事還得靠牧將軍你。”

“我？”

“正是，那崇陽呂勝一直就想拉攏你，上次不還說要給你介紹親事，我看你就答應了，到時候迎親車隊便是進攻崇陽的先鋒軍了。”

“這……”燕洵失語，沒想到黎篆居然提出這種辦法。

“不行！”牧雲欒想也不想的拒絕了。

燕北月義憤填膺：“這是拿牧將軍的一身清名做筏，軍師這計策太過於陰私了……牧將軍他，做錯了什麽……”說到後來黎篆眼神瞪過來，燕北月聲音也小了下去。

黎篆嗆了回去：“呂勝能拉攏的不是牧雲欒就是你爹，要不讓你爹上？”

燕洵父女不說話了。

趙淩雲看向牧雲欒，他盯著黎篆看。

牧雲欒看著黎篆的眼睛，漸漸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黎篆是故意的，故意戲弄他，就是因為段靈妙的死。

黎篆的眼中帶著一絲絲恨意，趙淩雲也看出來了，他在遷怒，責怪當日牧叔並未保護好娘她的安全……

“我同意你的計策。”牧雲欒啞著聲音說。

“事關重大，我們需要好好計議，只是……師叔真沒有其他方案了嗎？”趙淩雲問。

“沒有。”黎篆眉毛一揚，看著他們說。

趙淩雲回頭看了趙淩霄一眼，真不知道請黎篆回來是對是錯，這傳說中不世出的軍師，一來就給他們出個“餿主意”！

“商談一下具體細節吧！”牧雲欒坐下盯著桌子上的沙盤說。

朱買臣一直坐在角落，此刻小聲道：“這件事十分覆雜，城中也要做好各項準備，不如叫了畢大人一同商議吧！”

燕洵聽了看向趙淩雲，她點點頭：“也好。”

朱買臣出去讓人叫了畢節進來。

畢節正在外面看文書，聽到侍從讓他也去議事廳議事一楞，又確定了一次才整了整衣服，朝著防守森嚴的議事廳走去，他知道城中新來的那個軍師也在，不知道談到了什麽要事，竟然讓他也去參加，或許不是什麽好事？想到這裏，他步伐又有些忐忑，誰知道這些鳩占鵲巢的人，整天都在鼓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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