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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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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淩雲和他說了那夜有刺客的事情後,李昌陵就總是猜測這刺客究竟是什麽人?

按照郡主府侍衛們的說辭,那麽快就逃脫,必定是熟悉地形府中道路的熟人,當晚趙淩霄不在的事情少有人知道,所以很可能是倉促間成型的計劃,聯想到前線的戰局撲朔迷離,前況未明,還有長寧郡主府中越來越亂的局勢,他不得不把懷疑對準了那幾家諸侯公子。

首先是徐子越,這個人私下裏的行動他都看的清楚,可都是為了保命留後路,要和他結盟也是為了保全自身,大的算計是沒有的,他也沒那個實力去行刺殺之事,但徐子越本人沒問題,不代表他背後的建州沒問題,徐家的家主徐易是個老狐貍,沒少做過這種陰險的事情,但建州三郡又距離江州最近,同在中原,一向依賴江州和江州關系友好,若是建州三郡都反了,只能說明江州大禍臨頭……

另有和徐子越交情不錯的呂漸宏,此人性格單純,他看得出對長寧是真心的,他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相對比徐家人,呂家人的品性就是十分信得過的,單看當年其父如何對待落魄的牧雲欒就知道了,他的父兄勇猛有謀略,就怕為了一時利益暗地裏瞞著呂漸宏做這些事情。

孟安和呂漸宏一樣,在江州城的上層子弟圈裏,這些諸侯公子中,這兩人的風評是最好的。充州孟氏詩禮傳家,百年來從未有過不好的流言,他性子文弱,只愛詩書,但這烽火連天的世道,真有人能靜得下心一心只讀聖賢書嗎?若是裝出來的,那就很可怕了!

還有一個可恨的車隆,這麽多人裏,明面上最有動機的就是車隆了,他先是半夜相會會關幽幽被發現,長寧告狀到主公處,緊接著半夜他們就被轟出了江州城,還挨了一頓悶棍,重傷在身只能腆著臉回來,成為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雖然又有傳言說長寧和他和好,商販們開始做他生意,可又聽說前兩天在僻靜巷子裏被幾名看不慣他的江州子弟圍攻,幾打一竟然沒有打贏他……

反正此人是個火爆性子,後來又鬧了鬧,雖然並沒什麽結果。當夜他們人雖走了,但也可能留了後手在城中找長寧報仇。

還有最後一個赫連春,來江州的唯一一個女子,草原來客,真性情。李昌陵接觸較少,赫連春雖為女子,但舉動行至完全不輸男兒,若不是家中還有個聰慧的幼弟,說不準北狄的少主之位真要落在她的身上了。此女不可小覷,打獵中便能看出她的心狠手辣,表面和長寧姐妹交好,但她父親當年為了搶兄弟的女人下手沒軟過,這種刺殺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是她做的。

李昌陵想了半宿,頭疼不已,真是哪個看著都不像,哪個看著又都像。

在這些客人來到之前,他和長寧的日子過得滋潤不已,他們來了之後,江州城事故不斷,他們平靜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也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他現在很想念戰場上的父親,在戰場上也不用想這麽多勾心鬥角的,拿著刀劍往戰場上沖就可以了。

不過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這就是心裏一根刺,尤其現在他的處境不同,外面形勢不同,李昌陵不得不仔細考慮,最後決定先試探一下車徐兩家的口風,現在他和這兩家人交往頗密,若是有端倪,肯定能發現的。

想著,李昌陵就想法子送了消息出去請人過來。

李昌陵送了一些冬日裏少見的水果上門,給各家諸侯公子都分發過去。自從上次趙淩雲讓他幫忙準備年貨,李昌陵就經常接見江州城那些商人們,偶爾見到好東西就分來一些。

但張叔和徐子越看到這水果卻想到了別處。

徐子越隱隱有些興奮,那回被他無意撞見,原來李昌陵早就和蘇州的車隆勾搭到一塊去了,怪不得那晚著急上門打探消息。

倒是解了他內心的幾個疑惑。而他也因為這運氣又結交到了一個盟友,如今他們三家互相照應著,比之前自己孤軍奮戰可有安全感多了,再加上身邊和呂漸宏這個經常同郡主在一塊的率直少年,徐子越覺得自己在江州的腳跟站的越發穩當了。

三天之後的傍晚,徐子越先出了門,大大方方從門口出去,交代了晚上會晚些回來,天色黑盡後,車隆院子裏,張叔穿了和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蒙上了黑面巾,在郡主府中輕巧游走,飛上了磚墻,在月光下留下一閃而過的黑影。

巡邏的侍衛看到,扭頭只看見幾只留在江州過冬的鳥兒,撲棱著翅膀飛過。

李昌陵準備了一桌好酒好菜,和徐子越坐在一處等著張叔來。

張叔看著桌面上的佳肴美酒眼睛直了直,他來過李府不少次,有這樣的待遇還是第一次。

李昌陵非常客氣:“兩位坐,坐,以前是我招待不周,你們看看這酒菜可否合口味?”

等張叔來了後,春來才小心的端上了其餘的菜。

李昌陵讓著他們坐下,讓春來把酒瓶打開,一股濃郁的香氣在席間彌漫開來,張叔聞了幾下就讚道:“好酒!”

李昌陵揮手讓春來退下,房間裏就剩下他們三人,他親自給張叔和徐子越倒了酒:“先嘗嘗,酒和菜,口味如何?”

徐子越張叔早就被勾的流了口水,當即也不管其他的,先喝了口酒品了品,再夾了面前的菜肴嘗了嘗。

他們兩人都是一楞,這口味……

“很有我們蘇州菜的味道,本來就看著形似,沒想到味道也這麽像!”張叔說。

“很正宗的建州菜,李公子你是哪裏請來的廚師,可以給我找一個嗎?”徐子越忍不住問,他來了江州,剛開始為了適應這裏的飲食很是吃過苦,現在勉強吃慣了,還是懷念家鄉的味道。郡主府做的那些建州味道的菜,總覺得差一點,李昌陵這裏的,出奇的正宗!

“別急,先吃!”其實這是李昌陵私下準備的年夜飯的幾道菜,提前讓這兩人嘗了嘗看效果怎樣,如今是提前派上了用場。

李昌陵非常高興他們的回應,當即又勸了幾杯酒。

徐子越喝了兩三杯,意識還清醒,臉已經有些發紅:“本來覺得郡主府的飯菜應該是最好的,沒想到李兄你這裏的廚師更勝一籌啊!真是有手段!我瞧旁人說你紈絝都是小看你了!”

被徐子越拍著肩膀誇了誇,李昌陵不禁摸了摸鼻子,頭一次有人這樣誇他。

張叔酒量很好,但看著徐子越的模樣卻有些擔心:“徐公子你少喝點吧!小心喝多誤事!”

“沒事,今晚他若是喝醉了, 就睡我府上,明天一早再回去。”徐子越說,又加了句,“我讓人給你準備房間。”

張叔在他倆之間看了看,決定不管了。

“那你今天叫我們來究竟有什麽事,徐公子你少喝點,喝醉了怎麽談事?”張叔忍不住從徐子越手中奪下酒杯。

李昌陵看差不多了,就讓春來進來收拾,他則帶著二人去了談事情的書房。

“我沒醉,就是看著像是醉了,腦子清醒。”徐子越站起身,不悅道。

張叔邊走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這是幾?”

“一。”徐子越打了個酒嗝。

張叔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這是幾?”

徐子越煩躁地打掉他的手:“沒暈都被你晃暈了。”

…………

到了書房坐下,徐子越除了臉耳發紅,眼神還算清明。

“子越,用不用讓下人給你熬完醒酒湯過來?”李昌陵問。

“我自小便是如此,喝了酒臉紅,其實沒有醉,不用醒酒湯。”徐子越也對自己這一點很無奈。

他吐字清晰,李昌陵遂不再管:“我找你們來是想說說車隆出事那晚,上半夜除了車隆的事,下半夜又出事了,你們可知道?”

“當晚我們不在,那下半夜發生什麽,自然都沒看到。”張叔皺眉道。

徐子越想了想,沒說話,等著李昌陵開口。

“當晚長寧遇刺,刺客就是府中之人。”李昌陵緩緩道。

“遇刺?難道傳言是真的?我還一直以為這是個謠言。”自從那晚之後,郡主府的侍衛就多了很多,就有人傳言是為了防止刺客,但張叔一直以為是防他們的,就沒放在心上。

徐子越卻搖搖頭:“那晚上下半夜確實發生了事情,驚動了府中許多侍衛,可並不是郡主遇刺啊!郡主只是做了一場噩夢,所以受到驚嚇,無意間觸碰到房內的警示鈴聲,我院子裏下人親口告訴我的,不會有假。”

李昌陵低沈著聲音說:“那都是幌子,此事是長寧親自告訴我的,那夜的確有刺客,刀尖還在她脖子上劃了一下,為了不打草驚蛇,才對外宣稱是做了噩夢,但私下裏一直派人悄悄清查。”

他說完就緊盯著面前兩人的臉龐,不錯過一絲的神態變化。

徐子越和張叔楞了片刻,才坐在椅子上思索這件事,李昌陵和郡主自小一起長大, 關系最好,她會把這等秘密告訴李昌陵也正常。

“原來是真的,那些流言都是真的,郡主不是做了噩夢,而是遭到了刺殺。”張叔喃喃道,“那之後郡主府內外侍衛增加了很多,不是因為要防範公子和我們,是為了保護郡主的安全。”

“那夜真是發生了許多事情,怪不得會查到我的院子裏,據說連我的房間都搜了一遍,而且第二天安王親自來了,神色緊張,趙淩霄也繼續回到了郡主身邊貼身保護。”越想越覺得可信,一切的異樣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緊接著,張叔就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到底是誰派出的刺客,太魯莽了,段靈妙被困在前線危險不知,趙淩雲若真的死了,趙鄴一向對家人重情,他要是受到打擊發了瘋,誰都逃不了,這豈不是連累了我們!”

李昌陵不語,聽著他們二人說話,觀察他們的表情不似作偽,這件事情難道不是他們做的?

“都說郡主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今日我是知道了,這種事情瞞的那麽嚴,就只告訴了你李兄!”徐子越看著李昌陵說,越發覺得這個盟友打著燈籠也難找。

李昌陵點頭:“我們自小一起長大,親兄妹也就這樣了。”

“李公子,你把此事告訴我,不會是懷疑我們蘇州做的吧?難道郡主也懷疑到我們了?當晚我們都離開了,即便是留有奸細在,也不會在下半夜就動手的,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是我們做的嗎?”張叔突然問他。

徐子越安撫他:“張叔,這點你我都能想到,郡主和安王怎會想不到。單看當晚郡主處變不驚,把此事說成是做了噩夢,就知道郡主不是表面上的天真無邪,說起來出了這種驚險的事情,郡主後來卻同沒事一樣,真是好膽識!”

“不光你驚訝,我也沒想到,長寧現在是真的長大了。”李昌陵嘆道,他們都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一雙鬥雞走狗的江州紈絝了。

張叔還在想著此事他們是最有嫌疑的,心中擔憂,李昌陵就說:“車隆的性格直截了當,他要是看不慣一個人,肯定直接拿著刀沖過去了,不會做這種半夜上門的事情,這郡主都知道,所以並沒有懷疑他,張叔你放心。”

“對,我們公子性子就是太直了,有時候直的……”有點傻。

徐子越又說:“車隆性格率直,肯定也是重義氣的,我就喜歡和這樣的人交朋友。”

李昌陵和張叔同時扭頭看向他,徐子越覺得後背發毛:“……看什麽?”

“覺得你今日有些不同。”張叔道。

“這張嘴怎麽變得這麽能說……”李昌陵也有疑問,以前徐子越沒這麽多“好話”的。

徐子越回想了一下今日言談,心中咯噔一下,不自覺跟著王顯學的罷!

“不過現在這樣好,以前你不怎麽說話,面相就比較陰險,令人不喜……”張叔又說。

徐子越摸了摸自己臉,他的城府都寫在臉上了嗎?

回去再好好跟王顯學學,怎麽能顯得面善淳樸又真誠。

“郡主府中就住那幾個人,既然不是我也不是你,那這刺客,到底是誰派過去的?”徐子越看著張叔,疑惑道。

…………

江州城中又出現了流言,說前線戰事不利,段靈妙受傷,牧雲欒方寸大亂,又有流言說城中進了刺客,要刺殺趙鄴和趙淩雲,還說這些日子城中侍衛更多,安王府,郡主府的守衛更森嚴就是為了嚴防刺客,甚至還說已經有刺客潛入了郡主府,差一點就刺殺成功了。

總是,民心惶惶。

趙淩雲也不得不出府,跟著張子豪,張燦帶領的守兵們查探流言到底是從哪裏跑出來的,他們無比堅信江州城一定是進了外面的細作來,年關商貨往來極多,說不準就讓人混了進來。

最後通過茶樓幾個消息最靈通的說書先生給的線索,他們找到了一個混跡在市井小巷的外來人。說書先生們為了有好的素材,經常從人手中買消息,趙淩雲和張子豪一起查訪了很久才找到人。

本想捉回去好好審問,可這細作見到他們自知露了行跡,居然吞了毒藥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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