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親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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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裏果然如催債女傭說的一般,來來往往的都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氣氛格外的沈重壓抑,歐子燁坐在休息室裏,西裝外套被丟在一邊,雪白的襯衫上沾滿了斑駁血跡,就連一向幹凈的臉上,都沾染了不少。

她跟他認識六年,從未見過他這樣頹廢的模樣,胡子拉碴的,神情格外的疲憊,就像是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災難一般……

“阿燁?”

她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一手碰了碰他微涼的手:“你受傷了?”

歐子燁沒理會她,靠在沙發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攴。

唐心擡手拉了拉他的襯衣,上面只有血跡,沒有殘破的痕跡,那些血應該不是他的,她松了口氣,下一瞬,就聽到男人冰冷低沈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嗯?”

她轉頭,就見厲鷹站在休息室的門口,神色冷峻威嚴的看著她,一字一頓:“出來!!羼”

唐心咬唇,慢吞吞站起來走出去。

門剛剛關好,男人驀地揚手,一個耳光狠狠的落了下來!!

唐心的臉被打的側偏過去,眼冒金星,耳中一陣嗡嗡作響,卻只能筆直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知道你一直任性,可是我說過了吧?不要拿歐先生的生命開玩笑!!”

厲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勃然大怒:“歐先生就在歐宅外面險些被暗殺,你做什麽去了?你去做什麽去了?!!”

唐心斂眉,看著他因為憤怒而緊握的雙手,低聲道歉:“對不起。”

“知道為什麽這幾年沈北宸都跟歐先生相安無事,他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要動手麽?”

“……”

唐心搖頭。

“因為你!!!因為你的擅自挑釁,才險些害死歐先生!!!”

唐心猛然擡頭!!!

“沒想到麽?!!”

她眼中的震驚與不敢置信被他清清楚楚的收入眼底,厲鷹的聲音愈發緊繃冰冷起來:“歐先生忍辱負重這麽多年,就因為你,就因為你對沈北宸的擅自挑釁,險些害死他!!”

唐心茫然的向後退了退。

你就這麽恨我?

你、早、晚、會、死、在、我、手、上!!!

你真以為,我把葉修凡跟歐子燁放在眼裏了?

真是的,明明看上去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就那麽笨呢……

沈北宸的聲音恍恍惚惚的鉆入腦中,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胸口忽然一陣窒悶!!

為什麽?

明明是她個人對他的挑釁,他為什麽沒有動她一根手指頭,卻反而對阿燁下手了呢?是覺得,殺了她就沒意思了,殺了阿燁對她來說傷害會更大?

不不不,不會……

她又不是什麽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他不會這樣費盡心機的想要折磨她的,可是究竟是為什麽?他一開始都願意留阿燁一條性命了,那麽多年都沒對付過他了,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偏偏是在她剛剛挑釁他之後?

“你真的以為扳倒他有那麽容易麽?”

厲鷹氣的臉色鐵青:“真那麽容易的話,我們會忍這麽多年卻一步都沒動作麽?唐心,我告訴你,你從葉修凡那裏得到了那份名單,我們才有可能僅僅與他打成平手,你懂嗎?!你現在一句任性的話,就極有可能會害死歐先生你懂嗎?!”

“對不起……”

她無言,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只能艱難的重覆著這三個字。

厲鷹閉了閉眼,聲調終於勉強壓了下來:“去打盆水,幫歐先生清理一下身上,唐心,這是最後一次,我最後一次容忍你的無理取鬧!!”

他說完,便大踏步離開了,唐心靠在身後的墻壁上,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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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夜色朦朦,空氣中仍舊帶著沈重的濕氣,冷風蕭蕭,女孩兒抖著手點燃脫脂棉,孔明燈一點點的膨脹起來,她卻死死的抓著不願意松手。

男人靠在車邊,仰頭看著黑綢緞般沈郁濃重的夜色,面無表情:“松手。”

“阿金……”

女孩兒面色紙一樣的慘白,看著孔明燈內一個小小的紙盒,眼淚大顆大顆的滑落臉頰:“我不想……不想這樣了……”

她寧願把它葬在一個地方,這樣她想它的時候,還可以去見見它……

可是怎麽辦?

阿金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跟著她四處走了,它喜歡外面的世界,它也想到外面去尋找它的孩子……

男人沒再說話,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條斯理的走到她身邊,坐下。

他的身體寬闊而溫暖,若有似無的貼著她,她轉頭,抽噎著看他,無助的央求:“我想把阿金下葬……你幫幫我好不好?”

歐子燁側首,清冷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我為什麽要幫你?”

她又落淚。

“你覺得,讓一個人幫你,他能幫你到幾時?”他又補充了一句。

“在這裏自哀自怨,哭你的狗,或者是送它走,跟我離開這裏,然後有朝一日,為它報仇,你自己選擇。”

他面無表情的說完這些話,便不再多說,山上的風很大,冰冷的夜色中,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模糊,唐心抽噎著,眼淚大顆大顆落在地上,許久,終於還是松開了手,孔明燈飄飄搖搖,從高高的山頂,順著風的方向,向上,向遠處飛去,她絕望的哭,撕心裂肺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山頂,帶著對它滿滿的眷戀,看著它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那紅紅的火焰漸漸消失在視線中,連帶著她心底最後一絲溫暖也被帶走……

“你叫什麽名字?”良久,男人垂首,定定看著她。

唐心凝眉,半晌,一字一頓的開口:“唐……心。”

“知道了。”

他起身,清冷的聲音在這個冰冷的夜裏卻顯得異常的溫暖:“上車。”

她跟著他上了車,沒過幾分鐘,開始發燒,迅速的,毫無預兆的,整個人都滾燙的燒灼了起來,就像是要將自己燃燒起來,一起隨著那抹消失掉的紅暈消失一般……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好起來的了,只記得,那時候痛苦的一度想要死掉,她渾身都陷入了一片汪洋的火海中,兇猛的火舌咆哮著要將她吞噬殆盡,她放棄了掙紮,陷入一片昏迷中,卻不知道為什麽,又清醒了過來。

後背的傷也被處理過,男人站在床前,背對著她看著窗外,聲音清淡冷漠:“唐心,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人了!我教會你保護自己的能力,你將來輔佐我,有收獲有回報,這才是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的基本法則!”

他如他所言,教會了她保護自己的能力,而她卻沒有實現諾言,好好的輔佐他……

僅僅為了一時的痛快,激怒了沈北宸,卻險些讓他喪命!!

回憶白駒過隙一般從眼前流走,她晃了晃有些昏沈的腦袋,起身去打了一盆溫熱的水,走進休息室中為他擦拭身上的血跡。

她的碰觸像是驚醒了他一般,他茫然失焦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頓了頓,微微擡手碰了碰她紅腫的左臉:“被誰打了?”

唐心斂眉,一顆顆的解開他的襯衣紐扣:“沒有,牙齒發炎了,臉就腫了。”

“哦。”

他應了聲,便沒有再多一句話。

她將滿是血跡的襯衣丟到一邊,擰了熱毛巾來幫他把身上的血跡擦掉,擦著擦著,喉嚨忽然有些哽咽,她稍稍停頓了下,用力將那哽咽吞下去,才轉身將沾了鮮血的毛巾放回熱水中。

幹凈清澈的水立刻被染成了淡淡的紅。

“急診室裏的那個人,是誰?”

幫他擦好了身體,唐心抖開新的襯衫給他穿上:“是隔壁別墅裏的人嗎?”

歐子燁微微側首,面無表情的開口:“米媛。”

唐心動作稍稍停頓了下,吃驚的看他:“米媛?……小米?”

“嗯。”

“……她怎麽會在家門口呢?”

她眨眨眼,有些茫然的看著他:“她……她現在還好吧?”

“後背中了三槍,正在急救,還沒有度過危險期。”

歐子燁聲調平板的說著,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閉了眼,薄唇緊抿成一條弧度。

唐心凝眉,僵硬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幫他整理好襯衣:“我去外面等一下……”

他沒說話,也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關上|門,唐心就重重喘了一口氣。

她受惠於他整整六年,卻還沒有一個跟他沒能說過幾句話的小米有用,也難怪厲鷹會氣成那個樣子……

她站在走廊裏,有些焦急的等著手術室中的人出來,剛剛離開不久的厲鷹卻又急急走了回來。

他一手握著手機,壓低了聲音,定定看她:“沈北宸的電|話,他要直接跟你通話,把通話內容錄下來。”

唐心斂眉,微微點頭,按下錄音後,才放到耳邊:“什麽事?”

“我以為你會上來就罵我呢……”男人的聲音優哉游哉,似乎在喝酒,身邊有女人嬌媚的笑聲。

唐心閉了閉眼,她知道,他再怎麽挑釁她,她也都只有先忍著的份。

“你有什麽事要跟我說的嗎?”

“唔,就是想關切一下我的外甥,他現在還好麽?”

“還不錯,多謝關心。”她咬牙,一字一頓,勉強維持著平穩。

“可是我現在不是很好呢……”

男人似笑非笑的聲音:“你能過來陪陪我麽?我讓人去接你,怎麽樣?”

唐心閉了閉眼:“我現在有事情,不方便,你如果真不好,就……”

就幹脆去死吧!!!

她咬牙,忍著心中的怒意,一字一頓的開口:“找個朋友,聊聊天好了。”

當然,前提是你有朋友的話……

“所以我找你了啊……”

男人輕輕笑了下:“一會兒會派人過去接你,如果真那麽不想來的話,那就不要來好了。”

一句話,說的斯斯文文,卻又威脅十足。

唐心看著已經被掛斷的電|話,氣的臉色鐵青。

一擡頭,厲鷹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形,一雙銳利的鷹眸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你也聽到了……”

她把手機還給他:“他在沒事找事,我在這裏守著阿燁跟小米,你讓人……”

“過去,看看他想做什麽。”

不等她說完,他已經打斷了她,聲音覆雜莫名:“看看他找你,究竟是想做什麽。”

唐心怔了怔,像是沒聽懂他的話似的,楞楞的看著他。

……他是要她去?去沈北宸那裏?!!!

那跟直接送她去死有什麽分別?!

“唐心,歐先生現在還不夠強大,如果現在沈北宸想對付他,你知道後果……”

厲鷹的一番話,讓她心裏的疑惑得到了證實。

沒錯,他的意思是,不管她去那裏是死是活,都要去,因為不去的結果,就是再一次惹惱了沈北宸,他的歐先生會再一次受到生命的威脅……

“那萬一我死了,葉修凡那邊怎麽辦呢?”

她出奇的冷靜,甚至都沒有半點惱怒的樣子:“如果我死了,再想從他那裏得到名單,就更困難了。”

“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擺脫他的視線!我會想辦法把他的註意力牽引到葉修凡那邊,但是需要一點時間,唐心,他既然之前放了你,這次也不會貿貿然要了你的命。”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你必須要賭一賭!!為了歐先生,你必須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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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

賭就賭!!!

唐心收拾了下自己,很幹脆的坐進了來接她的車裏,車上沒什麽人,只有一個司機,進去後就一直沒開口說過話,唐心靠在後座裏閉目養神,索性聽天由命。

進了沈北宸的地盤,一路七拐八繞,終於在一處金碧輝煌如宮殿般的豪華別墅前停了下來,有數名女傭恭敬的站在門外迎接她,隆重的就像是在迎接國王一般,唐心從車上下來,面無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入門口的時候,有人拿著檢測器在她身上來來回回的檢查,確定沒有什麽問題後,才放她進去。

沈北宸在樓下的客廳裏,一左一右摟著兩個身材火辣的女人,正跟兩個男子說笑著什麽。

管家恭敬的過去請示他,他才註意到這邊似的,微微側首看過來,一張英氣逼人的臉龐帶著微醺的醉意,頓了頓,忽然推開左手摟著的女人,微微對她招了招手:“過來——”

唐心不動聲色的用眼角餘光掃了掃周圍,隱隱能感覺到暗處有人在盯著她,如果她想動手的話,估計還沒出手,就已經被打成馬蜂窩了……

她冷眼看著他:“你有什麽事嗎?有什麽事就直說,我喜歡站著聽。”

男人低頭悶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可是唐心實在是太過討厭他,以至於連他笑起來的模樣都討厭,於是臉色愈發的冰冷起來。

沈北宸對面的兩個男子都用一種十分驚悚的目光看著她,像是在看鬼似的。

也對,估計他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一個活的,敢對沈先生如此無禮的女人了吧?

“幹什麽一副全神戒備的模樣?”

沈北宸笑夠了,才撐著身邊女人的肩,步履有些不穩的向著她走過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誰知道呢。”

唐心冷笑,眉梢上揚,青春飛揚的臉龐上帶著滿滿的桀驁不馴:“你如果想吃了我,我也沒能力反抗,不是麽?”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她跟前,薄唇勾著一抹笑:“是嗎?上次你可不是這麽說的呢,不是說,我早晚都會死在你手上的麽?”

唐心抿唇,稍稍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氣息:“我沒說。”

“你說了……”

“我沒說。”

“說了。”

“沒說!!!”

一屋子的女傭管家客人,都呆楞楞的看著他們平日裏喜怒無常、殺人不眨眼的沈先生,孩子似的跟他面前的小丫頭爭了個面紅耳赤,驚的下巴險些掉下來。

“那你親親我,我就當你沒說過,怎麽樣?”

沈北宸忽然俯身,一雙漂亮的眼睛裏蕩著淡淡的笑意,呼吸吐納間是紅酒的馥郁芬芳。

唐心皺眉,不明白這個男人究竟是想做什麽。

他混到這個位置上,不可能做事這麽幼稚的。

她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他忍了那麽久沒去動的男人,會因為她的一兩句挑釁,而去動他。

絕對不可能!!!

她皺眉,冷冷看著他:“你究竟想做什麽?”

“要你親我呀……”

他雙手搭在她肩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不親我,下一次受傷的,究竟是葉修凡呢,還是繼續是歐子燁呢?”

唐心抿唇,危險的瞇了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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