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三 誰也沒設身處地站在我的角度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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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微信還是上一次為了給他轉車錢加上的。

把錢轉給他後, 兩人沒再說過話,這是紀尊尋第一次主動找她。

走出大門的這段路程,馮清棠隨手翻了下他的朋友圈。

一條黑線。

她心生奇怪, 這麽開朗陽光的人, 居然不愛發朋友圈。

想著想著,她才關了手機。

說不定是把她屏蔽了。

也不知為什麽, 想到這, 她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糟糕感覺。

紀尊尋等在大門口, 手插進口袋裏倚在車邊看著她。

“我現在把掛號費轉給你。”馮清棠拿著手機就要轉賬。

“不用。”紀尊尋一把搶過她的手機揣進口袋,和剛剛在病房一樣,歪著腦袋, 幽深的瞳仁緊盯著馮清棠。

“......那你叫我出來幹什麽?”

“談談。”紀尊尋說:“你怎麽謝我?”

馮清棠眼珠四下瞟了一番,這是她無措時的舉動。

猶豫一下, 她無奈答道:“......那你不要錢,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了。”

這就對了。

紀尊尋很滿意她這句話。

言下之意就是,你告訴我,應該怎麽感謝你。

他咂了咂嘴:“你跟我去個地方吧。”

咖啡廳裏。

等紀尊尋告訴她這一切後, 馮清棠震驚的嘴裏能吞下一顆雞蛋。

“我給你當啦啦隊?你在開什麽玩笑?”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液體蕩漾幾下, 沿著杯壁濺出不少。

“就當幫我個忙。”

按理說他這樣的謙謙公子,身邊一定不缺女孩的。

叫她這麽個老實巴交的人去賽車場歡呼助威,光是想想都能尷尬的把鞋底摳漏。

馮清棠問:“你為什麽不叫別人呢?”

紀尊尋看著她因為郁結而扭曲的臉,答道:“我身邊都是大老爺們。”

這個理由是她沒想到的, 馮清棠垂下眼簾, 又說:“其實你可以避免參加這種比賽的。”

“這本就是沖動之下的產物,贏與輸都沒有任何實在意義。”

此話一落,她明顯看出紀尊尋的眼神黯淡下去, 肩膀也低垂了些。

“馮醫生,我從沒做過什麽壞事。”紀尊尋低聲開口,語氣裏都是落寞:“這件事沒有人支持我,大家都覺得我一時沖動,可誰也沒設身處地站在我的角度考慮過問題。”

前幾年他在紀元公司裏掛名,每日朝九晚五打卡上下班。

可他天性灑脫不羈,大大咧咧,文案合同在他眼中那是天書、廢紙。

這樣的人在勾心鬥角的職場上並不受同事喜歡。

可奈何他是紀元的兒子,同事們又得表現出對他的擁護和愛戴,背地裏不知有多看不起他。

紀尊尋自知不是葉征那種人,坐不來辦公室,領導不了員工,也不願意被人領導,說什麽都要離開公司。

修理廠似乎是他人生的轉折點,沒有像大家以為的紈絝子弟兩天半新鮮,不出半月就得倒閉。

恰恰相反,修理廠因為他的性格,生意蒸蒸日上。

從賠錢到維持溫飽,再到他連買輛摩托都能不眨眼。

有人說他是天之驕子,有人說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誰也看不見他的努力,誰也不知道他流過多少汗水。

大家認識他,熟悉他,對他笑,無非就是因為——他是紀元的兒子。

紀元的兒子,天生好命。

不學無術是因為有他爸,拼搏創業也是因為有他爸,放著白領不當來當工人,無非還是因為背後有他爸。

好在紀尊尋不拘小節,他過他自己的日子,別人愛怎麽想就怎麽想。

這一次的沖動,在俱樂部成員眼裏是公子哥的較量。

在葉征眼裏,是幼稚的產物。

如果讓他爸知道,那就是敗家子們好日子過夠了,腿嫌太長,想要敲折一截。

紀尊尋還在說著:“我只是氣不過,一個想要我命的人憑什麽那麽猖狂,他憑什麽在人群中稱王稱霸。”

“每個人的追求不同,摩托是我一生所求。”他沈著臉,毫無平時的神采:“如果我因為怕輸而拒絕了,那未來的日子裏再次看到摩托,看到熟人,我會覺得尷尬,覺得不安,覺得自己是條喪家之犬。”

“就算以後我不碰摩托了,可走在街上,發動機的聲音傳到我的耳朵裏,在我看來都是嘲笑我當初連比賽都不敢接,提醒我,敗者為寇。”

他低垂著腦袋,將嘴唇抿成一條線,與往日全然不同,嚴肅起來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狀態,馮清棠一時語塞,張了張嘴連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

輕嘆了口氣,馮清棠俯身安慰道:“你別這樣想,事情沒你說的那麽嚴重。”

“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紀尊尋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沒關系的,我不勉強你,我送你回去。”

當紀尊尋孤獨的背影走到門口時。

“......你讓我考慮考慮行嗎?”馮清棠總算是有些動容。

紀尊尋陡然止步,回過頭微笑道:“好,我等你答覆。”

--

晚上,馮清棠回到出租屋先問了媽媽的情況,確定沒事了這才放心。

給自己煮晚飯時順便瞧了眼微博。

顧星辰連續三天穩居頭條前兩名,當之無愧的流量藝人。

#顧星辰我是大贏家#

#顧星辰人呢#

《我是大贏家》這個節目是明星們的挑戰賽,經常有狂熱的粉絲為了見到偶像而追到錄制現場的。

現在已經有心思縝密的粉絲發現,最新一期的錄制並沒有顧星辰。

結合之前幾期的表現,和他在娛樂圈的知名度,作為節目中的大咖,不可能整期節目都不在場的。

許是因為自己跟顧星辰有了聯系,馮清棠看到這兩個話題時,心裏一驚。

繼續向下翻著,評論底下已經有不少人的留言。

【星辰退賽了?】

【之前不是爆出簽了10期合同嗎,這才第六期啊!】

【該不是生病了吧。】

【感覺樓上說得對,上期前70分鐘都是在海裏的鏡頭,我當時還在想天氣冷,會不會凍壞身體呢。】

看到這,馮清棠不覺感慨道,現在的粉絲真是火眼金睛。

第二天一早,她來到VIP病房。

顧星辰手臂上掛著點滴,閉著眼睛聽經紀人陳利的嘮叨。

馮清棠看出他眉頭微蹙,明顯是不耐煩,敢怒卻不敢言。

“不能用你的微博發聲明,不嚴謹,要先用工作室的賬號發,然後你和節目組再轉發,不行,節目組也得發一個,不能和我們一樣,到時候你轉發兩條,記得帶表情,哎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吧,我登你賬號......”

說完,陳利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跑到桌前拿起電腦一邊擬聲明,一邊不知道在給誰打著電話。

馮清棠面不改色上前,照例詢問了一番後,她跟顧星辰說:“明天要手術了,現在跟我去備皮吧。”

進入消毒室時,只有他們兩個人。

脫離了喧囂的顧星辰深呼吸了一口氣,眉頭舒展開來,身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些不是護士的工作嗎?”他問。

“你的責任護士午休,因為要保密,所以我來。”馮清棠工作起來一絲不茍,聲音也十分公式化。

“給你們添麻煩了。”顧星辰輕輕搖頭:“下輩子一定不做藝人。”

馮清棠微笑:“做藝人還不好,你上一個綜藝,夠打工族累死累活幹十年了。”

“熒幕上的跳梁小醜,現實裏的籠中物而已。”靜默片刻,他又補充一句:“金籠子。”

“我沒做什麽壞事,連生病了都是我的錯,都得偷偷摸摸的,好像這病有多珍貴,是我偷來的一樣。”

馮清棠正想著要如何勸解他,他卻又說:“我媽媽想來看看我都不行。”

這語氣裏滿是落寞和無可奈何,就算是馮清棠再偉大,此刻也無法做到安慰。

哪怕是昧著良心。

腦袋裏突然就想到昨天紀尊尋坐在她對面說的那番話。

——“我沒做過什麽壞事。”

——“敗者為寇。”

樣子也是這麽無辜,一米八十多的個子,陽光明媚的一張臉。

明明擁有一切,卻好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剛才還利落幹著活的手,突然就慢了下來,馮清棠說:“累了就歇歇吧。”

末了又補充一句:“趁著這個機會。”

當她被顧星辰震撼到後,心裏已然對那天的考慮有了答案。

不過才一天的時間,馮清棠的想法就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過是去幫他助威而已,鼓勵總能激發人的信心,這好像也沒什麽難的。

誰沒無奈過,誰沒沖動過,誰沒有為了顏面甘願傾盡所有的時候。

就這麽想著,等她回到辦公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我和你一起去,希望這次你能打敗陰霾。】

放下電話,馮清棠想著他的笑臉,回想和他的每一次的相遇。

這麽陽光驕傲的人,確實不應該被陰險小人踩進土裏。

在鼎沸的人群中稱霸稱王,高舉雙手歡呼的,應該是他才對。

就算不是他,也絕不能是他的對手。

她見過紀尊尋滿臉汗水蹲在地上修車的樣子,見過他提起拳頭打人的樣子,也見過他落寞孤寂的樣子。

他生在富人家裏,卻沒有那麽嚴重的公子病。

他那麽快樂,那麽開朗,就不該被壞人陷害挖苦。

這或許是馮清棠人生中最叛逆的一次選擇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閱歷。

工作了這麽些年,小區裏的孩子們都叫她阿姨了,別人眼中沈穩偉大的醫生,媽媽眼裏嫁不出去的大齡剩女。

卻轉頭答應了一個毛頭小子的賽車賭註。

......

直到現在。

看見紀尊尋的這一秒,她還是覺得荒唐。

“走了要遲到了!”他一把扯過她的手臂,疾步向車上走。

“知道了知道了。”馮清棠小跑幾步勉強跟上他的步伐,抱怨著:“我今天做了兩臺手術呢,忙死我了。”

“你記得,不僅要瞧著那孫子有沒有出陰招,也得抽空看看我帥氣的身影。”

說完,紀尊尋托起她的下巴,盯著仔細瞧了一陣。

直到馮棠抿著唇躲開,他才揚了揚下巴:“怎麽今天看上去感覺不太一樣呢?”

“哪不一樣了。”馮清棠系上安全帶,眼睛瞟向窗外:“快走吧,早去早結束。”

紀尊尋啟動汽車:“待會兒贏了哥帶你吃好的去!”

天邊的雲霞逐漸被黑夜吞噬,邁巴赫一路行駛到郊區賽車場,天色已經快要黑透了。

坐在副駕駛的馮清棠遠遠的就看見隧道口的人群。

俊男靚女,各個戰袍加身,五顏六色的摩托佇立在路邊,紛紛向她這邊望過來。

人群中央有個寸頭青年,馮清棠問:“那個就是陳協封嗎?”

“嗯,你怎麽知道?”

“眼神。”馮清棠說:“他的眼神,很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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