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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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太傅,他過跟前的時候,明謹擡眸看去,眼神覆雜,但也很快低頭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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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之後,山崗上一片梅花盛開,可眺望遠方都城繁華。

謝瀝走來,不敢靠近,在三步外站著,邊上護衛的拓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也沒讓開。

倒是明謹回頭看了謝瀝,“三叔有事?”

“阿黛的屍骨……”

“我已委托烏靈耆老葬在烏靈祖地了。”

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為人父母的,反而沒有半點插手的餘地,但謝瀝沒有惱怒,沒有埋怨,反而壓著一口膽戰心驚的氣兒。

他知道,背後肯定沒有她這麽輕描淡寫,但他也不會往太壞的結果想。

他不敢,也不能。

因為他的妻子……兒子……

深吸一口氣。

謝瀝本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倒是明謹說了一句:“如今風波暫停,三叔送嬸嬸去烏靈吧,陪阿黛幾年,怕她這麽多年沒回去,不習慣。”

謝瀝一怔,其實如今待在謝家,與二房關系也委實困頓

一來,對謝雋這個二哥,他恨之入骨,又百感交集。

二來,對二房其他人,血親骨肉,感情深厚,也知其他人並不參與其中,甚至也是無辜,可憐二嫂子承擔一切,還得照顧剛剛失去孩子的明容,他跟自己妻子又無法憎惡。

如此之下,待在都城確實難受,但是……

“我跟你三嬸商量過,她說不用了,以後平穩了,過些年再回去。”

明謹微訝,淡看,卻沒問,謝瀝也就沒說,行禮後就退下了。

邊上的拓澤看著,暗想這謝家還是有些人有良心的,起碼三房的人就還知道主上這些日子操勞跟艱難,沒一味想著自己的傷痛。

至於二房……那才是真的麻煩。

恐怕他們自己無顏面對主上,也無法面對其他人,更不是不敢。

前幾日瞧著二房那往日貴氣優雅的主母,活生生幾天瘦了十幾斤,面黃幹瘦,也不愛說話。

“接下來,我去一下烏靈,看好二房。”明謹也只是這樣淡淡一句,拓澤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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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謝家危機已解,朝廷也降下許多賞賜,為謝遠護守邊疆的功勞,因為爵位上已登頂,就給了太祖時才有的免罪金牌。

本來就有丹書鐵卷,如今還有免罪金牌,一時又有許多人登門拜訪,謝家門楣光輝如舊,但謝家反而依舊閉門不開,婉拒了許多人,低調度日。

而在這樣的時節,明謹跟芍藥反回到了烏靈。

隆冬時節,烏靈老宅的人雖也知道都城那邊的風雲,好在烏靈地塊都是小角色,也不敢給謝家臉色看,連往日結仇的東家也不敢羅嗦。

畢竟他們反而更知道謝家的可怕。

老家的人日子倒也不難過,就是擔心,畢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好在最後結果是好的,老宅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他們都沒想到明謹會忽然回來,好在仆役都是有經驗的,安排得很好。

三日後,光火溫潤,不大不小的浴池裏,芍藥拿來了一個盤子,盤上一丹紅似血的藥瓶。

“姑娘,這瓶藥……您特地調配了它,可是療傷用的?”

“不是。”

明謹坐在妝臺前,梳著墨色綢緞般的發絲,淡淡道:“破身子用的。”

芍藥錯愕,差點抖翻了藥瓶。

破身,破什麽身?

明謹沒說話,只是起身過來,拿過藥瓶,將裏面的藥丸倒入水中。

不過頃刻,它變了血紅色,看起來觸目驚心。

明謹脫去薄紗,下了水。

芍藥眼睜睜看著瓷白如玉的胴體被那如血的池水淹沒,她從明謹臉上看到了痛苦的神色。

“姑娘,你……”

“你出去。”

明謹的聲音分外沙啞。

芍藥只能出去,但在外面如坐針氈,可裏面沒出半點聲音。

也不知多久,明謹才扶著柱子出來,身上還留有淡淡的血氣。

“姑娘,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藥?不然日後若有什麽差錯,拓澤他們能撕了我。”芍藥幾哭著扶住她。

明謹抵著她的肩頭,坐到邊上軟榻上,聞言反輕輕笑了下,撫過她的腦袋,道:“只是一種讓太醫都只能查出我已非處子之身,且曾流孕過的藥。”

芍藥目瞪口呆,“姑娘,你,你這……”

她似乎敏銳,迅速察覺到了,“有人盯上你了嗎?且是姑娘無法拒絕的,只能用這種法子?難道,難道是……”

一下子,她好像想通了,露出驚恐之色。

明謹瞧她一眼,按住她顫抖的手,淡薄卻穩重道:“這世上哪有白得的一口飯食,要麽辛苦勞作,要麽花錢買,總歸是一種買賣。”

她越輕描淡寫,越讓芍藥紅了眼,“那姑娘您現在這是?”

“他若要,我便給,但總得試下看看他會不會嫌棄,自己放棄了。”

芍藥覺得吧,若非是對男女之事冷了心,哪個女子會用這種法子來驅走男人。

“若是,若是不傷身子,倒也沒事。”

芍藥捏著藥瓶說,明謹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沐浴之後,她換了衣,披著袍子,明謹站在宗祠裏,也不知多久,明謹走到了宗祠後院,在冷淡的月光下,芍藥站在後面,看到明謹拿出了一個物件,捏了一會,忽松手,將它沈入水潭中。

若有人站在邊上,可以看到那是一枚玉玨。

珍貴無雙,價值連城。

舉國不出其三。

本有兩塊,如今一塊已入了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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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謹跟謝瀝說了明黛的事,自然不會是虛的,此前就已經辦好了,她來烏靈這些時日,便是等著封禮。

這一次,都城謝家本家的也都回來了。

包括三房……還有二房的。

連謝明容都來了,只是身體虛弱,面色蒼白得讓耆老們擔驚受怕,生怕她在這裏出點什麽事兒。

“此前風雲未定,如今定了,倒可以安三姑娘的亡魂了。”耆老也鄭重跟族中其他長輩主持了此事,哪怕他們都知道裏面無屍骸,可謝明黛死在這邊地塊,若是牌位在都城,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這才有了烏靈置辦的事。

但這些又都是給活人看的。

耆老年紀大,猜到了一些,憐惜明黛,又尊重明謹,辦得分外用心,只要他們當真了,來日謝瀝他們也會當真的。

就當謝明黛往生投胎了吧。

這就是給活人的安慰。

說起來,人也都是矛盾的。

明謹一連經了兩場喪禮,看著氣質比前些時候更冷了,但眉眼之間竟有了幾分奪目的艷,偶爾,忍著悲痛的林氏看她幾眼,總有些恍惚。

謝明容也察覺到了。

本就是一家血親,謝氏子女高鼻梁,各個樣貌精致,側臉些許輪廓總有些相似,只不過氣質有差。

如今,明謹蛻變太快,一日比一日變化,倒是真讓往昔熟悉她的人迷茫了。

在這裏,每人提起謝雋的葬禮。

二房的都沒提,包括許氏。

只是回城的時候,謝明容那個好脾氣的哥哥沒忍住,提了一句。

許氏又去問了明容。

馬車上,靠在軟墊裏的明容看了她一眼,道:“給活人看的,若是活人不期待,那便算了。”

許氏知道自己女兒是把家族利益看得比父女之情重的人,又把情義看得比自身利益重。

而她的父親既以家族利益來損害血脈之情,從兄弟到侄女。又以個人利益來損壞家族利益。

不管從哪一條,他都沈重擊潰了自己女兒的心境。

哪怕他嘴上說得再冠冕堂皇,作為妻子卻了解他自小嫉妒大哥不甘人下的晦暗心理。

自然,他的女兒也懂。

“那我便告訴你哥哥。”許氏正要出去,卻聽到明容道了一句,“以後這種事,讓他去過問明謹,憑著她跟大伯犧牲才保住的尊榮安生,沒得還有道理去埋怨她心狠。”

許氏一怔,“你哥他只是……”

只是一時讓父子之情壓過了一切。

人之偏私,大抵如此。

明容偏過臉,看向車外,“我們都沒有資格。”

她已然猜到明謹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才能讓一切以這個結果收尾,否則君主不會寬容讓步。

那密信似真似假,可結合謝家這些年遭遇,十有八九是真的。

這麽大的隱患,要以如此結局收尾,背後謀劃付出的人該承擔何等血淚?

包括謝明謹。

而這個代價……她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麽。

可她已無力阻止。

剛這麽想,她卻聽到丫鬟來報說剛剛明謹騎馬離開了。

對了,附近好像是紅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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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謹騎馬到了溪邊。

當時暴雨,溪流成河段,滔滔流水,兇猛得讓她找不到父親的頭顱。

但她在這裏見到了一個人。

一人站在那,身後站著一個老者。

這是一個上了些許年歲的太監。

見到明謹後,他彎腰朝她行禮。

但明謹下馬回禮了。

用的是江湖的禮節。

因為眼前人……實力境界她看不透。

如今她已一葦渡江了。

太監見她來了,就自發走進了林子裏,不阻礙兩人說話。

那麽,河邊的人會是誰呢?

“見過君上,不知君上遣密令讓臣女來此何事?”

仲帝回頭瞧她,“裝傻麽?”

明謹垂眸。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明謹見他敞開了,倒也沒有裝傻充楞,只說:“我知道,一開始就沒想過讓君上白幫忙。”

“其實也不是幫忙,一開始,作為一個被人節制控制無大權的傀儡,我與你父親聯手,是各取所需,你若是因此覺得我逼迫你,倒也不必。”

“合作歸合作,但君上完全可以此來進一步要挾謝家,而不是這樣幹脆利落把它抹過去,替謝家解了隱患,您肯寬厚,謝家自有回報。”

這個回報就是她。

仲帝看著她半響,忽走過來,到她跟前。

他其實是普通人,並不習武,而她如今的武功,當世沒幾個能淩駕她之上。

他卻主動靠近。

“謝明謹,我要娶你。”

他的聲量不大,但明謹似料到了,只退了一步,沈默了許久才道:“君上,我並非完璧。”

仲帝一怔,面色變化,眼中風暴幾一剎卷動,但很快沈寂。

“徐秋白?”

“然後呢?”

“曾有孕,但我父親被他斬首那日。”明謹別開臉,看著不遠處曾經水流洶湧的河床,淡淡道:“我把孩子流掉了。”

仲帝一驚,探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沒用力,但也不是摸脈的動作,只是他起了波動的反應。

明謹下意識看了一眼對方的寬大手掌,再擡頭看他。

仲帝抿緊薄唇,眼裏覆雜。

也看不清是惱怒,嫌棄,還是屈辱,反正是很覆雜的情緒。

明謹這般能窺探人心的人物都沒能辯出此人的心性。

畢竟他裝了這麽多年,若非最近之事,她都不知道對方的是這般隱忍的人物。

但她自小就認識他,依稀記得他之樣貌本就出色,這些年平庸待人,倒淡化了太子到帝王的至尊冷俊,如今露出了幾分真心情,這股子出色就又出來了。

不過這種人是可怕的,你永遠不知道他是像毒蛇一樣等待獵物,還是裝作獵物一般等待毒蛇。

“心疼嗎?”他問明謹。

明謹反而:“君上問的是孩子?還是其他?”

“我問你自己。”

是否心疼她自己嗎?

“也還好,比起其他事,他帶給我的挫敗,也只能算是微末小事。”

情愛於她仿佛真的只是不足道來的微末小事。

包括孩子。

“不過,我這般隱秘,於君上而言是麻煩,若要進宮,光是驗身跟太醫那一關就過不去。”

她似有歉意,也看著仲帝將手收回,順便替她把被他握微皺的袖子給理順了,卻道:“所以,你拒絕我?”

“不,若是君上想要我,可以其他方式,不用走娶親明路。”

她這話意思更輕描淡寫。

仲帝聽懂了。

她的意思是願意把自己送給他享用,但不能娶親。

她仿佛把自己列為娼妓一般。

如她四年前在泉山所言,她從來不是一個愛開玩笑的人。

“謝家值得嗎?”他的語氣有些淡,又有些遠。

她是一個太覆雜的人,有時候極端純凈無暇,有時候變幻莫測,似風似雨如雲如霧。

明謹低低一笑,“說不上來,也許是因為值得我付出的,好像也不多了。”

仲帝沈默良久,走出兩步,“那就在家等我消息。”

“是,隨時等候君上差遣。”

仲帝卻是頓足,回頭瞧她,眼神古怪,表情也古怪。

“我是說,讓你在家等著我娶你。”

明謹心思隱晦,面上顯了驚訝,卻見他又說了什麽,對了,讓她走。

每次都是讓她先走,然後又在背後看她。

有些怪異。

明謹騎馬入山林後,回頭瞧了一眼,眼底幽深。

溪邊,老太監又出現了。

“開始吧,讓人給她挪個位。”

“烏靈那邊的人把東西拿到了?”

老太監伸出手,將一枚玉玨鄭重遞過來。

仲帝拿過它,撫在掌心。

“青雀令啊,她拿到十幾年了,回頭扔進了魚兒都養不活的糟水潭裏,這要是太祖看到,怕是會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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