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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獻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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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孟宗青開口,忽然鐘鼓之鳴如冬雷陣陣,隨著絲竹管弦之聲就敲了起來。保和殿內,內監一聲聲自遠而近地唱了起來,“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然後依次是內宮諸位主位娘娘,皇子公主們,唱鳴之後,朝廷重臣家眷入內殿赴宴,品階不算特別高的官員親眷皆在外殿宴席入座。剛剛正式宴席前的“散場子”,無非是給諸位官員朝臣一個碰面的機會,品階低些的官員難得與這些要臣見到,趁著散場子的時候巴不得趕緊上前搭個兩句話。其中有不少人尋孟宗青這位國舅爺,希望可以介紹一下自己,至少留個印象。可惜轉了半天也沒碰上,心中只得嘆可惜,卻不知道孟宗青一直和那位側妃在飛檐下的陰影裏看煙花燈火,偏安一隅,遠離熱鬧。

此時陰影中,孟宗青聞聲抽出手,轉頭朝保和殿望進去,眼底閃過一絲難察的冷意。

寧月剛剛手心裏握著的熱度突然沒了,心裏一空,以為自己是說錯什麽了,擡眼看孟宗青的神色,卻發現他此時仿佛在尋著什麽似的。

抿了下唇,想著既然他不回話,不如就此入殿,鳴鼓已響,除夕之時,皇上皇後是時候要接納百官朝賀了,“罷了,不說了。我隨您入殿吧,遲了,就不好了。”

孟宗青沒應聲,全然沒聽見似的,只是自顧自地尋望著人群裏。寧月有點喪氣,早知道這樣,不如不提,畢竟朝堂是男人的事,她借著於綰提點他一個奔走朝堂多年地的老狐貍,實在是有點不值當的。眼下他也不說話,大抵是被觸了逆鱗了吧。

寧月不經意地輕輕嘆了口氣,半口氣沒出完,就看見不遠處當當當地跑來個人,“國舅爺,到了,到了。” 。

喜常來氣喘籲籲地才站穩了腳跟,本來就細了的嗓子此時更是尖了,“人都...都安排妥了......”

孟宗青只是幹脆地道了個“好”,負手裏在那低語囑咐了幾句什麽。

什麽妥了?寧月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那邊二人的談話她又聽不見,任是瞎猜也沒有頭緒。正一頭霧水著,忽然手腕被握住,擡頭見孟宗青正垂眸看過來,先是在她有些喪氣的臉上打量一圈,隨後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意思,“怎麽,困了麽。若是覺得無聊,去束英閣歇息。我應付一陣,便過去陪你。”

寧月搖了搖頭,滿頭釵飾玲瑯作響,“算了。剛才我和王爺說的話,您也沒聽見吧。” 說著,扶上他的手臂,和他並肩慢慢走入保和殿,“就當我沒說好了。”

“聽見了啊。” 孟宗青壓著嗓子應了一句,不以為然,望著寧月看過來的眼,趁人不註意快速地輕輕掐了下她的臉蛋,微微弧度漾在嘴角,“可是我不同意。”

寧月垂眼無奈一笑,知道他是勸不動的,也不再說什麽。

隨著孟宗青朝座上的皇上和皇後徐徐行過禮,二人還未轉身入座,只聽皇上帶著幾分客套的笑意看下來,朝著孟宗青道,“上次宮中大宴還是迎接高麗史臣那日,那時候國舅還是孑然一身,誰想今日已經有這樣年輕的賢妃在側了。”

故意當著孟宗青道面子調侃他夫人,皇上這是故意給孟宗青添堵。尤記得梅苑那日這位“賢妃”差點成了貴人,倒是被孟宗青先搶走了。皇上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孟宗青,又道,“國舅可真是眼光獨特啊。”

孟宗青心裏就算憋著悶火,這個時候也強行壓了下來。臉上疏疏淡淡地一笑,擡手行禮,倒是比以前顯得恭敬了些,全然不在意似的,“承蒙皇上,皇後之恩,宗青才有今日之福。”

皇上見他言行毫無破綻,禮數也周全了,倒是沒話說了,只得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忍著半口氣生生吞了下去。

“誒,漂亮姐姐——”

寧月和孟宗青才坐了下來,忽然有一玉徹似的孩子跑了過來,身著錦緞華服,貴氣逼人。見到寧月楞了片刻,又忽然又轉為幾分笑意撲進懷裏。

寧月細細一看,認出來這孩子是誰,亦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倒是老相識似的。

孟宗青在一旁瞅見了,清了清嗓子,面有不快,皺著眉頭看寧月逗弄著,疑惑道,“誰家的孩子,九十歲的年紀,不算小了,嘴巴倒是油的很。”

寧月一面提那孩子整理好衣服,一面起身眼睛轉了一圈,才發現了如妃,剛好看見她也正往這邊看,於是朝如妃微微一笑,慢慢行禮示意。“去吧,去你母妃那。別亂跑。”

望著那孩子的背影,孟宗青揚眉,“那是如妃的五皇子?”

寧月扶著茶杯稱是,說是那日去鐘粹宮碰上的,五皇子瀾瑛,“那孩子真是可愛。” 說著,慢慢喝起了茶。

“原來就是他。” 孟宗青若有所思起來,轉頭看著寧月的溫柔神色,忽然一笑,“你若是喜歡,也得一個不就好了。”

寧月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左右望了一眼,見眾人都在觥籌交錯中熱鬧著,才睜著眼低聲警醒道,“王爺,您這話被外人聽見了,可是沒皮沒臉......仔細人家說你徒有其表。”

“哦?怎麽個徒有其表。”孟宗青偏過頭認真請教起來,倒是很謙虛似的。

“就是看著那麽正經,坊間說什麽,清冷又不近女色,其實......”寧月知道又落了他的圈套,趕緊閉了嘴,在一旁淺淺笑意的目光中,漲著臉喝了一杯又一杯水。

宴會正勝,孟宗青已經帶著寧月與過來敬酒的諸位大人朝臣一一碰過杯子,上好的玉釀,孟宗青接二連三的露了杯底,卻還穩妥如山,沒有半分醉意。寧月本來也想跟著喝一杯,卻被孟宗青悄悄按下了杯子,叫她用白水替換上。

他知道她沾染酒之後的樣子,不行就不必硬撐著,他也不是那種需要自家女人來撐場面的人。

酒過三巡,皇上已經在上座醉意微醺,而皇後頂著沈重的頭飾,依舊挺直著背端坐在那裏,保持著疏離的笑意,卻沒怎麽動筷子。

忽然,燈火黯然下來,人群也從紛亂轉而靜默,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麽回事。

“別怕。”孟宗青在暗色中握住寧月的手,很是淡定,仿佛已經知曉一切似的。

片刻,忽然聽聞遙遠之處傳來鼓的聲音,一下下的節奏並非中原的拍子。每個人都被這樣短暫而奇妙的鼓點吸引住了,隨後幾聲琵琶撥弄起來,悠悠遠遠,愈來愈近,那弦音也愈發極速,一道人影抱著琵琶從外旋轉而入,身著敦煌服飾,任憑七彩的衣帶飄揚起來,勾起每個人的眼光。

那女子纖纖手指定格片刻,隨後開始如行雲流水似的撥弄起來,曲調壯闊蒼涼,那西域的大漠與奇景仿佛就在眼前延伸開來。女子不斷地邊舞邊彈,在大殿中肆意展現著自己非同尋常的美,她的臉側過來的時候,寧月才看清,這西域女子的眸子竟然是藍灰色的,生得極具野性風情,雖然不似中原女子內斂典雅,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吸引力。

這樣的感覺並非寧月一個人有,在場的朝臣也皆目瞪口呆,更不用說高座上的皇上了。

西域舞者不斷地各個桌前旋轉舞蹈,當她停在孟宗青的眼前晃來晃去的時候,孟宗青卻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眸,全然沒有興趣似的,微微一笑,自顧自地飲茶。

眾人正被這樣的舞姿吸引住的時候,那女子輕輕吹了個哨響,忽然殿外湧入六個敦煌女子,每個人樣貌都帶著那種風情,圍著剛剛那個女子繼續跳著。幾個人時而聚集,時而分散開來,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殿中燈火漸漸明亮起來,而琵琶聲愈來愈小,這七名西域舞者一面舞蹈著,一面慢慢旋轉後退,直至退出了殿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保和殿的眾人,依舊朝那邊翹首期盼著什麽。

歌舞結束了一陣子之後,殿中人才意猶未盡地醒過來,紛紛稱好道妙,仿佛如夢初醒。

依照皇上對女人的興趣,這場歌舞及其對胃口,他瞇著眼睛看了許久,當下才緩過神來,嘖了下嘴,偏頭問內侍總管,“誰安排的?”

“回...回皇上,奴才不知......”

“哦?倒是驚喜了。這般精彩的歌舞,朕還是第一次見,真是,只應天上有,不應在人間。”他自顧自地說著,全然不顧一旁那個臉色極其難看的高麗妃嬪。想當初,這位高麗進貢的女子如何憑著高麗舞受寵而驕橫,妃嬪們是有目共睹的。此時來了個更厲害的,這下倒是有笑話看了。

“臣妾恭喜皇上!” 溫妃忽然笑盈盈地舉著酒杯走過來,說的坦誠真切。

皇上哦了一聲,“恭喜什麽?”

溫妃柔柔地看了一眼,笑道,“這西域歌舞美不勝收,若是只應天上有,那皇上就是天人了!臣妾自然要恭喜皇上!”

皇上聽了哈哈大笑,頗有興趣地深深打量了一眼溫妃,點點頭,“你準備的?”

“正是。”

皇上起身走下來伸出手示意,溫妃受寵若驚似的趕緊把手交過去,任由皇上握住,只聽他道,“溫妃,最得朕心!剛剛那些西域女子,跳的很好。該封賞的就封賞,交給你去辦吧。”  這下可好,本來冊封封賞是皇後之權的事情,竟然直接交給了溫妃。當著文武百官,皇後高座在那裏,仿佛全然不在皇上眼裏似的。

“臣妾恭喜皇上喜得新人!” 如妃抿唇起身,手持酒杯朝這邊敬過來,沖著皇上嫣然一笑,“我等更要學溫姐姐體察聖心。”

眾人一看如妃帶頭了,亦紛紛隨著她給皇上道喜。

皇上龍顏大悅,“都起身吧。今日是除夕。君臣同樂!不必這麽多禮數了!”

一聽皇上這般說了,下面的人也放松幾分,沒多久又推杯換盞起來。

孟宗青如入無人之境似的坐在那飲酒,酒氣染了他的衣袖,熏得寧月也頗有些微醺之意。孟宗青笑著看她,說她上輩子是酒蟲子,“不是愛喝酒的蟲子,是掉酒杯裏的蟲子。聞點兒酒味就倒。” 見寧月著實倦了些,幹脆扶她起來,帶她到外頭透透氣去,想著若是真困了,就直接回府休息了。

“就怕你睡到大半夜,又醒了,鬧著守夜,我可陪不動你。”孟宗青領著她一面走下白玉階梯,一面念叨著。

話音剛落,忽然慶國公走了過來,橫在他們面前,臉色陰沈,問道,“剛剛那些西域女子,是你獻給皇上的?”

寒風中,孟宗青垂著眼睫,眉目更加深刻,不慌不忙道,“父親沒聽見?那是溫妃娘娘送過去的。和宗青可無關。”

慶國公哼了一聲,皺著眉頭低聲斥責道,“我明明入殿前看見喜常來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找你,還能有假。”

“那又如何?”

“如何?”慶國公雙目圓瞪,咬著牙道,“你和西域王的交情我會不知道?你這是引狼入室!弄不好,要株連九族的!”

孟宗青神色忽然冷峻異常,猛地擡頭回道,“人是西域送的,本就要今日做歌舞獻給皇上。可惜溫妃貪好功勞,自己搶去,這能怪誰?皇上好美色,自然不會拒絕。我不過是設了個圈套,讓這些人自投羅網!”

“你......你是不是越長越糊塗了!”慶國公就差伸出手指頭指著了,“你以為皇上不會懷疑到你頭上?”

孟宗青冷哼一聲,負手而立,昂著下巴向遠方看去,“借花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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