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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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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宗青與寧月二人同騎,一路輕策踏雪東去。

他早早地叫人把寧濟成安置在城郊一處舊宅子,四處都是農家田野,很安全。

此時,寧濟成負手在院子踱步,忽然聽不遠處車馬轆轆之聲,擡眼望去,只見帶頭的黑馬載著兩個人朝這頭奔來。

馬上的人影朝他揮了揮手,“父親——”。

疑惑著瞇眼一看,原來是一年未見的寧月。

“父親!”  寧月老遠就看見寧濟成的身影,壓抑在心裏的酸楚和興奮百感交集,一瞬間紅了眼眶。

不等馬停穩,她就要往下跳。

“急什麽!”

孟宗青見她這樣不管不顧的,忙一把攬住她的腰身,輕聲訓道,“現在你跳下去,腳腕子非得斷了,到時候讓你父親給你接骨麽。”

說完,孟宗青才感到懷裏的人才安分下來。他垂眼看著她,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她格外清麗,比平日不同的是,多了幾分光彩。

她從前很少這樣笑得通透開心。

孟宗青手裏的韁繩慢慢握緊,忽然有些心疼她了。人家父女生離,分隔兩地,這不都是自己氣急之時一手造成的麽。就算當時再如何懷疑過皇後失子一事的真相,未查清楚就獨獨拿太醫院的寧濟成殺雞儆猴,震懾旁人,實在是過於草率。

不過,若不是這一圈兜兜轉轉,自己也遇不到她。有時候命運的安排,真的還很難說。

勒馬於院門前,孟宗青單手把寧月抱下馬,看著她歡喜的樣子,低聲道了一句你慢點兒。她一落地,轉眼間,就像兔子似的從自己臂彎裏跑走了。

“寧兒……” 寧濟成欣慰地上前兩步,卻突然笑容凝住,單腿就要跪了下去,喃喃道,“拜見王爺和側妃娘娘。”

“哎,父親您這可折煞我了!” 寧月趕緊上前緩緩扶了他起來,兩人重逢,皆忍不住相望無言。

寧濟成胡須已經半白,臉上被西北的風吹皺了些許,可眼神還是一如往昔,帶著股不卑不亢的勁頭。寧月暗暗忍去淚珠,笑道,“您呀,一點兒都沒變,還精神得很………”

寧濟成拍了拍她的手,點著頭道,“許久不見,我們寧兒可成大姑娘了……”

寧月聞言,臉色微微紅了起來,扶著寧濟成默默不語。

孟宗青站在那一直沒說話,也沒忍心打擾他們父女二人重逢。

這時候,寧濟成抽出來手,上前一步,鄭重其事地拜了下去。

“多謝王爺恩典。”

現在怎麽說,他也算孟宗青的老丈人了。一家人在院子裏跪來跪去的,實在說不過去。更何況寧月還在那兒,孟宗青不想她心裏別扭。

“寧大人不必多禮。”孟宗青虛扶他起來,淡聲道,“說起來,此事也是本王的不是。不過,你放心,寧月的福份,還在後頭……”

“承蒙王爺厚愛,納娶小女為側妃,臣唯有再拜謝。”

寧月心裏不快,輕輕皺眉,要拽寧濟成起來,“父親,您別總跪著了。地上涼……”

“寧兒,你也應該多謝國舅爺才是,不可無禮!” 寧濟成此次回來,一路上侍候的人照拂有佳,從未怠慢,這全都是托了孟宗青的令。寧月不知道這事,可他自己明白,眼下在國舅爺面前,他不得不溫聲責了寧月幾句,又轉頭對孟宗青一字字道,“王爺恕罪,小女在家被臣慣壞了。如有得罪或失禮之處,還望王爺諒她年輕不懂事。”

孟宗青一聽老丈人站在自己這邊,心裏有了點底氣,微微一笑,“無妨,本王就喜歡她不懂事。寧大人快快起身吧。”

寧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趕緊攙扶寧濟成起來,柔聲道,“父親,您別聽他亂說……我很懂事的。”

孟宗青聽到這兒輕笑一聲,對著寧濟成閑話似的道,“寧大人是不知道,她剛剛還要自己跳馬跳車,這是懂事嗎?”

寧濟成見孟宗青對寧月頗是縱著,確實如自己回京時候聽的那些閑言一般,什麽“慶王對那位寧側妃縱容寵愛得很”之類的話。

一開始他還不太確信,今日一見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像尋常夫妻似的,心裏也著實高興。總算女兒托付了對的人,他這個做父親的,也可以放心了。

三人言笑幾句,便進了宅子。

入了堂,屋子裏暖烘烘的。孟宗青安排好的下人早已經周到地燒好了炭盆。

寧月打量了一圈,雖然屋子不算多麽寬敞華貴,可幹凈整潔,很是舒適。她沒想到孟宗青安排得如此周全,也不曾聽他拿這事兒出來說幾句,心裏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等安排好父親入座,寧月去外頭弄茶,在簾子那她伸手悄悄拉住孟宗青的衣袖,低聲喃了一句“謝謝”。

孟宗青半回過頭看她,淡然笑了笑,低聲道,“虧欠你的,我會慢慢彌補。”

他自知不會說什麽情話,只能拿實事來表達。

可孟宗青剛剛這句,在寧月聽來出勝過千百句“執手相看淚眼”那種句子。

門檻處就開了半扇門,孟宗青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寧月抿了下唇,聽了那些話也沒說什麽,垂著臉順順從從地貼著孟宗青的前身踏門而去。

肩頭的柔軟隔著衣物也能感覺到,孟宗青心裏一晃神,不等反應過來,她蓮香的發絲劃過他的臉頰,身影就飄出去了。

孟宗青靠在門口看著她盈盈的背影斜唇一笑,喃喃自語,“故意的?”

望得良久,他旋即轉身回屋。

今日來,還有要事要問寧濟成,他踏入內堂,擇了正座,朝寧濟成擺擺手,“虛禮免了。寧大人如今也算本王的岳丈,以後我們之間說話,不必這樣。”

寧濟成微微彎身,“豈敢豈敢。”

孟宗青坐在那沈吟一陣,擡眼道,“既然本王這麽說了,有些話,還希望寧大人如實回答。”

“定當知無不言。”

孟宗青點點頭,思緒飄回了那日皇後難產一日,“寧大人醫術高超,做了多年的院判,又負責皇後娘娘生產的主治,依大人看……娘娘那胎,到底能不能生的下來?”

寧濟成知道他早晚得問到這些事,先是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才擡頭慢慢道,“依臣查看往日皇後娘娘的脈案,娘娘那陣子用了很多保胎的藥和食材,因此脈像沈穩平和,由此可見娘娘身體強健,生產應不成問題。”

“不錯。娘娘有孕,宮裏一等一的大事,飲食用藥皆謹慎再謹慎,本王母家也為了調理好娘娘鳳體費了不少力……” 孟宗青點了點頭,見寧濟成誠懇相告,停頓了一下,又繼續沈聲道,“那當日之事,如妃那邊……”

寧濟成聞言大驚,忙跪地而立,懷過雙手於身前,字字凝重道,“王爺明察。雖然臣曾受如妃娘娘賞識,入仕太醫院,可於公,臣萬萬不敢拿皇嗣做甚;於私,臣為醫者,只會救人,不想害人,更斷斷不敢做那等誅天滅地之事。”

孟宗青聽他聲音頓挫,著實是肺腑之言,看來,就算是如妃真的想讓他做手腳,他也應該不會怎樣。

“本王拿你當自己人問一句,那你覺得……皇後娘娘之事,原因是什麽?”

寧濟成皺眉細想,似是不太確定,低聲道,“那日微臣見娘娘面色痛苦,腹墜之痛似乎比平常產婦更猛烈些。微塵鬥膽猜測,恐怕那時候就有了見紅之兆。”

“說下去。”

“是。臣見娘娘流產之兆愈加明顯…為了保胎,才給娘娘燒艾針灸,可惜……龍子沒能保住。微臣無能……”

孟宗青摸了摸下巴,沈思片刻,“依你之見,為何會忽然早產見紅?娘娘飲食周全,不該有不妥啊。”

“這…微臣只知道麝香,紅花等陰害之物會這般……” 寧濟成悄悄擦了擦頭上的汗,不敢再說下去。

忽然,門外一聲驚呼,“王爺,您怎麽又讓父親跪著了!”

孟宗青扶椅而起,他不希望寧月沾染太多這些宮庭秘聞,畢竟他把她從裏頭撈出來是希望她寬心享福的。

“寧兒,王爺在談事情,你怎麽不出聲就進來了。” 寧濟成怕她唐突了,忙打圓場。

寧月端著茶盤一雙眼睛看向孟宗青,“王爺這是怎麽了?父親可是有什麽錯的地方?”

孟宗青怕她誤會,走下來站在她身邊,緩緩一笑,徑自拿起茶杯聞了聞,“好香啊。是不是又加了什麽別的東西。”

寧月懷疑第看了眼他,動動嘴唇,“沒有你最愛的太平猴魁,只有些散茶,湊合喝吧。”

“無妨無妨,”孟宗青看著她的眼,端起來茶杯喝了一口,溫柔低聲道,“你沏的,都好喝。”

寧濟成還在這兒,那頭孟宗青的話也能聽個清楚。寧月暗暗戳了一下他,憋著紅臉道,“你…你真過分。”

“本王怎了?” 孟宗青故作不解,回頭對寧濟成道,“寧大人,剛剛本王問你的,記在心裏就好。本王這次相信你。”

“多謝王爺。”

寧月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孟宗青,“你們在說什麽?”

孟宗青起身朝門口走去,淡淡道,“本王要尋一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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