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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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殘雪,暖爐生煙。

迎著滿院好奇和探尋的目光,寧月雙手插在絲綿緞子做的手焐子裏,一步一穩地緩緩走來。

她的妝容並非艷麗華貴,只是簡單地用上等的螺子黛細細描畫了兩道烏眉和一雙好看的眼,欲啟的嘴唇上刻意染了天宮巧的口脂,增加了幾分倔色和明艷。

雖然不過是一身妃色常服,可纖細的腰間不多不少地纏了八枚翡翠和玉做的環佩如意,外頭又裹了一條毛茸茸的紫貂暖裘,顯得很是光彩奪人。

尤其是那一身紫裘,襯得她本就白凈的小臉愈發如雪如脂。

在場的女眷們大多知道,孟宗青平日裏偏愛紫棕,瞧見寧月這一身上好的紫裘,不禁紛紛猜測這是不是孟宗青親自替她選的。

一眾人裏,有人心裏暗暗欣賞,也有人想看她出醜。

突然,不知道從哪個桌子底下滾出來兩顆不大不小的檀香珠子,好巧不巧地停在寧月正要落腳的地方。

人群中,有人揚唇一笑,就等著看她一腳踩在滾圓的珠子上摔倒在地。寧月微微仰起下顎,正目光平視著前方,顯然並未察覺腳下的一切。

一步下去,另一只腳跟著邁過來,眼見那鞋底就要踏上去了......突然,寧月只覺得胳膊一左一右被兩雙手悄悄攙扶住,只聽耳邊細聲道,“小夫人仔細腳下的路。”

寧月聞言,驟然警惕起來,迅速垂下眼簾看了一眼,驚覺自己差點踩上了那顆不知從何而來的珠子,她並未驚慌,只是不動聲色地在裙下邁了過去,繼續穩穩地朝前面走去。

等上了座,於綰才笑盈盈地起身,“本以為側妃娘娘看不上我們這些小打小鬧,想不到真的大駕光臨。” 她擡手請寧月先坐下,如今寧月到底也算是慶王府的人,是孟宗青的小夫人,她自己雖為國公之女,怎麽說也要給慶王府個面子。

“於千金的帖子都送到皇後娘娘那了......我哪有不來的道理。”

寧月也和她不謙讓,微微一笑入了座。她可沒忘了之前在清波池旁,正是這位於千金的手一把將自己推入水裏,如今在這裏面對面的重逢,她倒很想看看,於綰還想做什麽。

“既然側妃娘娘到了,這場宴便開始吧。” 於綰轉頭朝丫鬟看了一眼,只聽一聲鑼鼓聲起,樂伎們開始吹拉彈唱起來,一時間定國公府的院子裏變得漸漸熱鬧起來。剛剛壓抑著沒說話的女眷們,此時開始笑顏開來,繼續她們剛剛未說完的閑話。

寧月坐在上座,目光掃視了一圈。這定國公府一向謹慎小心,那條從門到院子的路上,必定會經過不少貴女夫人,管家又怎麽會馬虎到任由那麽兩顆顆檀香珠子散落在主道上?就不怕讓哪位貴家女不小心踩上出醜麽。顯然,這應該是沖著自己來的。寧月穩了下心神,若不是剛剛那兩位侍女,自己還真說不準要......

想到此,她才意識到什麽,轉頭尋了眼剛剛扶起著自己的侍女,壓著唇角低聲道,“剛才多謝你們了。”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垂下身子道,“不敢當,多虧王爺臨走前囑咐我姐妹二人需得處處謹慎著伺候好小夫人。這是奴婢的本分罷了。”

“是王爺派你們過來的?為何之前在府上不曾見過你們?”寧月仔細打量起她們倆,又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梅閣一面之緣,小夫人這麽快就不認得我們了麽?” 另一個侍女見狀,也上前一步,與旁邊那位相視一笑。

寧月微微楞住,梅閣?

“你們是......彩珠和彩陽?” 寧月點頭恍然,原來這兩個侍女正是那日在梅閣差點做貴人時,被內務府派過去的那兩名宮女。不過,怎麽孟宗青把她們叫來了?

彩珠生得圓潤些,笑起來像年畫似的,她看出來寧月的疑惑,慢慢兒給她伺候了杯茶,小聲道,“王爺說了,宮裏人幹活兒仔細的多,於是讓我倆過來跟著您,他也放心......”

“.王爺說了,..以後,叫我倆都跟著您了。”

寧月完全沒有想到孟宗青替自己打點了這些,聽見這些話,心裏莫名暖了一下,隨後握了握彩珠的手,又擡頭看了下彩陽,臉上露出幾分認真,“好,有你們倆在身邊,我覺得有伴兒了。”

她頭一次感到孟宗青的體貼和細心,其實她想要的男子,無需權勢滔天亦無需貌若潘安,只要能為她著想,心裏念著她,便好了。

從府裏出來的時候,她和那些下人也不太熟,一路上思前想後這個點心局會怎樣,也不好多問。只是想著憑自己一根硬骨頭撐著便好,誰想,孟宗青給她派來彩珠彩陽,這著實讓寧月心裏真心對他萌生了一絲朦朦朧朧的溫柔心意。

其實,寧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孟宗青之所以讓她們二人跟過來,除了想讓她有個照應,另外還想封住宮裏人的嘴。上次梅閣封貴一事,這兩個宮女是知道全情的,與其讓她們留在宮裏不甚走漏什麽風聲,不若招到府裏去留給她自個兒用。

寧月不再和她們多言,攬了下裙擺,在椅子上坐正,下頭正好有一樂伎獻笛一曲,清亮的笛聲直入雲霄,裊裊動人。她聽得心神也跟著起伏起來,雖然不知道這曲子的名字,可心底萌發起一陣悸動之情。也不知是剛才孟宗青的安排那事兒實在是讓她心中有些異樣,還是只是單單這笛音穿透人心,沒一會兒,她便聽得有些入神了。

“見你十分喜歡這曲子?”

於綰側頭看了下她,忽然微微一笑,“這是柳乾最出名的《鶴松風》,曲子裏描繪的場景正是如鶴如松般的君子,怎麽,側妃娘娘不知道麽?”

寧月當然是不知道的。她雖然以前也算是閨中人,可寧濟成整日為宮裏奔波,無暇顧及她這方面的教育。雖然請來了啟蒙師傅,可對於這些曲子書畫什麽的,寧月也算是只學了個十成三四。現在於綰似是故意賣弄似的在她面前說出這些話,仿佛就等著試探寧月的深淺。

“真可惜。我確實不知道。” 寧月從容地笑了笑,“說起來如鶴如松,聽聞定國公大人高風亮節,輔佐皇上有功有德,這才算真正的君子吧。”

於綰聽聞她提及父親,自是得意,“那是當然。”

寧月垂首拂過腰間的環佩,慢慢道,“有其父必有其女,相信於千金也願意做如鶴如松的真君子,而非暗暗在背後戳人脊梁骨的小人。”

於綰一時語塞,她真倒沒想到寧月說話這般不客氣,臉色有些發窘,笑了笑,“那是自然。我雖為女子,但亦如哥哥般以父親為榜樣......”

她說著,目光下意識地去尋在下頭坐著的李長苓,只見李長苓皺眉搖了搖頭,仿佛在示意什麽。

於綰大概明白了,剛剛李長苓自然是把那兩顆檀香珠子丟了出去,可到底算寧月走運,竟然被她躲過去了。

幾巡梅釀一一敬過,女眷們興頭上來了,幾位朝臣的千金一飲而盡後,對寧月道,“你雖然是國舅爺的側妃,可我們瞧著總想一起的姐妹似的,若語言上唐突了,還望原諒。” 其實,她們都想問問寧月的家眷,可又知道上頭那位國舅爺是明面兒上替她護著隱私,誰有都不敢多問,生怕寧月回去之後,往孟宗青那兒吹小風,惹得國舅爺不快。

寧月說無妨,不必做這些虛禮,“咱們之間你我相稱,倒也自在些。”

大家笑了笑,又慢慢兒走到於綰跟前兒,眨了眨眼,“綰兒,寧月是新來的,她不知道咱們這兒的熱鬧。現在大夥兒正開心著,不如就現在開始吧。”

寧月輕輕皺了皺眉,沒太明白說的是什麽。忽然感覺衣角被拉了拉,只聽彩陽低聲道,“這種女眷的局上,總會抽簽玩。或琴舞書畫,或自罰三杯等。”

哦,原來是女兒家的這些東西。看來,若是沒點技藝,怕還是不行了。寧月點了點頭,忽然想起自己兒時學琴的時候,力氣太大,每次都撥得琴弦錚錚響,氣的先生直呼“不通”。若是一會兒自己抽中了琴,豈不是要讓所有人看笑話了?

“彩陽,彩珠,你們...會什麽嗎?”寧月低低問了一句

彩珠想了想,“奴婢的父親是月琴師傅,奴婢也會月琴,可並非絕佳,算是十有六七。”

寧月聽了嗯了一聲,微微一笑,“這就夠了。一會兒你也去抽簽。不,先不要急著推辭,一切聽我安排。你只管放松去彈,就按照平日的水平即可。”

彩珠彩陽對視一下,垂首應聲。

剛才來敬酒的一個女眷見下頭的丫鬟遞過來盛滿紙條的小木盒,臉上染上幾分喜色,擅自接了過來直接,遞給了寧月,笑道:“既然寧月是新來的,這次讓你先來。”

寧月抿唇笑了笑,“我這侍女也是個孩子心性兒,剛剛也想同姑娘們熱鬧熱鬧,我瞧著她實在是眼饞,算她一個,想來於千金,無妨吧?”

於綰微微一楞,自然不拒絕。

彩珠閉上眼,心裏暗暗朝父親許了個願後,咬牙伸手進去摸了一張,攥在手裏退了回去,偷偷展開一看,果然上頭寫了個“琴”字,不由得暗暗喜上眉梢。

“側妃來吧。” 於綰親手將盒子遞在寧月面前,客氣了一句。

寧月並未多想,毫無遲疑地伸手在浮頭上拾了一張出來,“拿到了。”

“等一會兒子我們都抽完簽,才可以互相看啊。” 一女眷提醒了一句,也伸手拿了一張。隨後,便簇擁著於綰下去挨個給各個貴女夫人們送簽去了。

寧月看了一眼她們揚了揚嘴角,徐徐展開手中的紙條,只見上頭用簪花小楷寫了一個“琴”字。

“小夫人也是琴。真巧,小夫人擅什麽呢?”

寧月明白了什麽似的,笑著搖了搖頭,“我最不擅長琴和音律了。”

“那,那怎麽辦呀!”彩珠不禁脫口而出,一咬牙道,“不如,不如小夫人就說不舒服,奴婢上就是了。”

可寧月完全不擔心似的微微一笑,一切盡在掌握中。

定國公府院子大,

作者有話要說:  祝小天使們,2019最後一天快樂!要愛自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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