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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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暫且先在梅閣住下,等到內務府得了皇上給的封號,安排好住處,自然就搬過去了。”

一內侍垂身跟著寧月往梅苑東面的一暖閣慢慢走去,笑著臉不急不緩道,“奴才叫小德子,專門派過來伺候小主的。小主有什麽缺的,和奴才提便是。”

突然,他不經意地瞥了下寧月的手,哎呀了一聲,“小主以後這手呀可千萬別做粗活重活了!以後成了娘娘,需得用玫瑰汁子日日護著。皇上恩典,直接給小主榮升了貴人,雖說這玫瑰汁子是嬪位以上娘娘們用的,可到時候皇上心疼了,特賜也是早晚的事兒。小主仔細腳下的路。”

寧月嘴唇一動,機械性地說了一句“多謝公公提點”,可一腦子漿糊還沒倒幹凈。

早上先是身上多了件鬥篷,沒一會兒又有內侍笑臉相迎來給自己道喜,話裏話外叫一聲“小主”,這是一夜之間自己成了貴人了?

“敢問公公,昨兒個晚上皇上來禦花園賞雪,天晚風寒的,今日皇上龍體可安好?”

內侍一笑,說哪有的事,“小主定是看錯了,昨兒晚上皇上在如妃娘娘那邊聽琴,怎麽會來禦花園呢。”

寧月微微一笑,“瞧我這眼神兒,大概是看錯了。” 說完,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下,這樣說來,這鬥篷也不是皇上的了?那會是誰的呢......也不知怎麽,那鬥篷總是給自己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突然,一個高大冷峻的身影不知不覺撞入心裏,寧月怔了一怔,不應該吧...趕緊自己把自己否定了,輕輕搖了搖頭。

推門而入,暖意如春。

梅閣雖然地方不大,可內務府得了消息後,早早兒地派人打理出來,炭盆,擺件兒,簾帳,鴛鴦枕,一應俱全。

“小主吉祥。” 兩個宮婢見寧月來了,笑盈盈地福了福身子,“奴婢彩珠、彩陽祝小主大喜了。”

寧月一臉茫然地看了過去,只聽那內侍笑道,“她倆也是內務府選的。皇上對小主很是賞識,奴才們不敢怠慢。”

說著一揮手,那兩個宮女就簇擁著寧月往屏風後頭去了,“小主先去沐浴更衣,奴才先告退了。”

“你們要幹什麽?”

一到屏風後頭,只見沐浴的木桶已經備好,熱氣騰騰的水面上灑了紅色花瓣。兩個宮女笑著開始擡手往寧月的交領扣子那兒摸,她還沒來得及推開,領子已經被解開了一半。

彩珠柔聲安慰道,“小主以後這身衣服可不能再穿了,需得換上貴人服制。萬一一會兒皇上來了,瞧見小主穿上新衣服,必定龍顏大悅。”

皇上一會兒回來麽?寧月疑惑地往臥房那頭看了一眼,見青帳如雲,繡枕並排,小桌上的金爐子裏,龍涎香慢慢燒了起來,化成一圈圈暧昧的煙雲,繚繞盤升。

這一切,儼然是要侍寢的布置。

寧月腦子轟隆一聲,她自己還是個黃花姑娘家,萬萬沒想到皇上白天裏就要行這侍寢之事。那日在梅苑,她的確有意接觸皇上,並且用了幾分心計。本來想慢慢步入後宮,靠著幾分皇恩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只是沒有料到,一切來的這樣快。

有時候一步步盤算好了的東西,忽然一下子落在眼前的時候,反倒將人砸了個蒙。好處你拿著,那些堵心不好的,你也得受著。只承恩,不承寵,這是不可能的。寧月雖然有些心理準備,可真要擼起袖子上陣了,多少還是有點為難情緒。

寧月的衣服被拉扯來去,發髻也松散下來。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在鏡子前轉了個身,儼然換了個人似的。

天藍色的裙身上暗暗繡著銀灰色的梔子花織錦紋,耳邊兩顆碧綠的耳墜子宛若綠葡萄似的蕩漾來去,眉眼被細細地描畫過,唇也染了紅芍藥似的,添了十分的嫵媚。發髻被盤成了個圓滿髻,兩側插上了鈿子花飾,是個正經貴人的模樣了。

她本就生得清澈中帶幾分嬌媚,只是還未嫁人,顯不出來。如今一打扮,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意思,彩珠彩陽看了紛紛睜大了眼睛,不禁誇讚一番。

寧月對著鏡子左右看看,也不知怎麽,忽然想起來那日在束英閣穿孟宗青給的國夫人朝服的樣子了。她輕輕拂過裙身,不禁暗暗想來自己也是夠爭氣。穿完國夫人的,穿貴人的,幾個人能做到?不管以後是贏是輸,也算值啦。

今日之後,咬著牙一入深宮,也算絕了外頭的紅塵,所幸就當成去做姑子了!姑子青燈素衣,只求佛法;自己錦衣玉食,一心給寧家謀求個清白,這是同一個道理。

自己從此也算是正式吃皇糧的人了,等以後父親接回來了,若是自己在宮裏混得不錯,說出去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宮裏宮外有個照應,也好讓父親安度晚年。

想到這兒,寧月心一橫,將一臉委喪換成了明朗的神色,對著銅鏡試幾個微笑的角度,又幹脆翻起匣子,選著那些珠翠簪子往頭上一個個比劃起來。

“彩珠,彩陽,你們一直在內宮伺候,知道皇上喜歡什麽顏色嗎?”

寧月將頭埋在那堆玉釵銀簪手釧戒指裏扒拉個不停,完全沒察覺到身後一個影子慢慢靠了過來。聽後頭沒人回應,寧月輕輕笑了一下,“你們倆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皇上要來了?”

燦然明媚的眉眼回頭望去,瞬間定格僵住。

人若是有緣,總會碰上,不論是好緣還是孽緣。直到很久之後,寧月再回想起來這一天的時候,才會笑著說一聲這算是個機緣。可現在,寧月算是徹底蒙住了。

“皇上喜歡什麽顏色,本王不知道。可本王最喜歡大紅色,犯了事兒的宮人主子往慎行司一送,幾個板子下去,那叫一個鮮艷。”

孟宗青抽了一下唇,冷冷盯著寧月的石榴紅似的嘴,哼笑道,“本王瞧著你這胭脂塗錯了地方,不該在嘴上,該在你那'後頭'。”

孟宗青突然駕到,怎麽沒人說呢!寧月望後頭掃了一眼,見彩陽彩珠在外廳躲著,不敢靠前一步,急道,“彩陽,彩珠!你們怎麽讓外人進來了!”

寧月完全沒想到孟宗青會突然來,不得不的說,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撞進自己眼中的時候,除了錯愕驚訝,心神似乎猛地漏了一拍。他依舊是眉間帶著幾分清傲不屑之意,出入這裏如入無人之境,沒有半點顧慮。

那一襲瀟瀟身影不以為然地擇了一處撩袍坐下,瞥了一眼寧月通紅的臉,揚了揚唇,“什麽豬馬牛羊,他給你配的就這倆人,你就得意了?真以為自己以後進了後宮,能做鳳凰?”

果然,這個瘟神一張嘴就沒好話。

寧月可不怕別人擠兌,有來有去,她禮尚往來最擅長。

輕輕咳嗽了一聲,故意擡手摸了摸腦後的簪子,寧月規規矩矩地直挺起來身子坐在他旁邊的矮凳子上,人畜無害地笑道,“喲,國舅爺來了。嬪妾失儀,還望恕罪。”

孟宗青一聽“嬪妾”兩字,後背冷不丁起了層雞皮疙瘩,皺著眉用覆雜的眼神在她臉上打量了一圈,心裏泛起一陣不快,“皇上還未給封號,內務府也還沒正式安排,你不算什麽後宮妃嬪。”

寧月嗨了一聲,笑得心寬極了,“嬪妾自知身份低微,還算不上什麽要緊人。不過嬪妾不急,等皇上來了之後定奪。”

她先前在束英閣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又開始了,一口一個嬪妾嬪妾自稱著,聲音溫婉可人,孟宗青聽得看得後牙一咬,眉眼深遂起來,“嬪妾嬪妾,聖旨沒下就如此猖狂!”

“國舅爺您息怒,嬪妾不懂宮裏的規矩,以後慢慢會學。以前寧月在束英閣給國舅爺添了不少麻煩,這次,就不勞煩國舅爺費心了。”說著,擡起俏麗清艷的笑顏越過孟宗青的肩膀看過去,“彩陽彩珠,還不快給國舅爺上茶上點心呀!”

寧月伸著脖子往那頭招呼了一句,可那兩個宮女哪裏敢過來。

她們素聞孟宗青的性子,皆不敢得罪,又敬又怕,如今聽見這位正經小主子在這兒陰陽怪氣地公然和孟宗青擠兌,就算沒看見孟宗青的正臉,也能從他僵直的後背看出來幾絲陰沈的氣息。

兩人偷偷對視了一眼,躡手躡腳地想偷偷撤出去,哪知腳步剛走起來,只聽孟宗青沈著聲音怒道,“本王不用!”

一聲令下,自然把寧月那聲溫柔生冷地擠走,彩珠彩陽身子抖著身子小聲道,“國舅爺,奴才們外頭還有差事......”

“那就快去!”孟宗青側頭打發了一句,那兩個宮人如蒙大赦,趕緊謝了好幾句,丟下寧月這個新主子就跑出去了。

寧月哎字還沒說出口,那兩道身影一溜煙兒地沒了。

屋裏只剩下他倆,寧月心裏底氣沒了幾分。每一次和孟宗青獨處,她總是渾身地不自在。如果他是殺人不眨眼的厲害人也就罷了,幹幹脆脆地給一刀,大不了再投胎。可孟宗青不是,偏偏貓玩老鼠似的,非得讓人搞不清方向。

靜默中,寧月低頭看了會兒手指甲上新染的蔻丹,忽然一笑如春。

孟宗青心裏本來也不舒坦,本來正想著怎麽對寧月說出口那事兒,見她突然這樣,側頭不禁疑惑這丫頭又要搞什麽鬼。

“你笑什麽?”

“國舅爺真想知道?”

“你愛說不說,以為誰愛聽?”

寧月彎了彎唇,擡起眼皮看向他,幽幽道,“嬪妾在想,如今嬪妾算是貴人了,是皇上的人。現在國舅爺這樣,和嬪妾共處一室......若是皇上忽然進來了,會怎麽想?”

孟宗青聽得臉色微微一紅,他從來不幹那種窺□□妾的小人之事,被她這麽一說,可真戳心窩子!

“本王行的端坐的正!怕什麽?”孟宗青揚起臉看向外頭,“更何況,你這等庸俗姿色,本王更不會入眼。”

寧月悄悄探頭過去,試探問道,“真的?”

“你可別又妄想什麽!”孟宗青趕緊哼起一聲,輕蔑地彎了彎唇。突然,只見眼前抖開一個熟悉的青色鬥篷......不由得嘆道壞了,今天早上竟然忘了從梅苑帶走了。這時候被她這麽拿出來一顯,倒像是尾巴被按住了似的。

寧月歪著頭問道,“若是在梅閣裏,發現了國舅爺的鬥篷,這可怎麽辦?”

孟宗青歪了下唇角,自信道,“本王一向只用皇後娘娘親手縫制的那件貂絨鬥篷。這件,可不是本王的。”

寧月哦了一聲,“是嗎?”,她拿起一角輕輕放在鼻翼下聞了聞,“甘松佩蘭......”

孟宗青微微一皺眉,只聽寧月若有所思道,“只有您的衣服上,才有甘松佩蘭的味道......”

話音一落,只見寧月擡起眼,直直地看向孟宗青,幾分不解,幾分試探,仿佛也在詢問著心中的困惑。

孟宗青被她的眼神看得怔住了,仿佛一眼看到了心底。他今天其實是急著趕過來的,生怕皇上先把她帶走,自己就再也看不見她了。現在,自己被她一句話逼得無言以對。

僵持中,突然聽外頭一聲內侍通報,“皇上駕到——”

沒時間了。

孟宗青沒再回她那無關緊要的問題,突然沈了沈眼,仿佛下定什麽決心似的,孤註一擲,“若是本王能將你父親接回來,你可願意跟我?”

“你說什麽......!” 寧月不敢相信地猛然起身,失神望向他……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走過路過的天使,如果喜歡的話收藏一下吧!鞠躬~盡力日更哦!)

孟宗青一日坐在長廊下看花,突然垂頭看見一根白發,嘆氣一聲。

“怎麽了?” 寧月端茶而來,不解。

孟宗青看著黑發如雲的年輕王妃笑了笑,“沒事,只是本王老了,你還這樣年輕。以後若是我先走了,你怎麽辦?”

寧月驚起,放下茶杯撲了過來,勸道,“怎麽會呢,王爺是千歲,以後有的是長長久久……寧兒還想找王爺借些長壽呢。”

孟宗青聞言欣慰一笑,摸了摸她的臉頰,“好,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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