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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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信封一看,只見上頭端端正正寫著自己父親的名字,下頭記了一句“寧家之女寧月,年十六。”

溫妃看了眼寧月的表情,心裏確認幾分,悠悠靠在椅子上,護甲一下下地敲打著木頭桌。

她那天便覺得奇怪,哪個宮裏的宮女竟這樣膽子大,跑去冷宮看什麽俞貴人。若非自由目的,誰會去看一個不受寵的貴人?

派母家的人一查,便知道原來寧濟成的女兒沒有跟著離京,亦不在遠親家中。再經細查,才發現這個寧月原來是找了出宮的老嬤,拖了關系才進來。

寧月內心當然十分震驚,完全沒有想到溫妃竟然會查了自己家底。如果仔細想想到底是哪一步疏漏,怕就是冷宮那事情。

不過,寧月面無懼色,她其實早就有準備被人發現,畢竟宮裏沒有不透風的墻,身份暴露,是早晚的事。可是,現在就這樣被發現了,似乎是有些早。

“回娘娘,奴才正是寧濟成的女兒,寧月。” 再繼續隱藏下去沒有任何好處,與其繼續裝傻充楞,不如幹脆認了,看看溫妃到底想做什麽。

沒想到寧月這樣老實承認了,溫妃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這麽爽快?” 她聲音不大,卻流露出一股陰狠之意,“為何隱瞞?入宮又有何意圖?”

寧月暗暗吞了下喉嚨,立刻接話道:“奴才該死,奴才怕西北道山高水遠,這才留京。家門不幸,親戚薄愛。無奈之下,才想著入宮,只為活下去。”

“你可知你父親為何帶罪被貶?”

“知道。”

“那還敢入宮?” 溫妃頓了頓,“不怕本宮將你打入慎行司?”

寧月咚的一聲磕了個響頭,真誠無比:“奴才怕。可奴才走投無路,還望娘娘垂憐!奴才只求可以在宮中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待到父親歸來,重新團聚。”

她擡頭仰望著溫妃的臉,眼色虔誠道:“奴才無依無靠,今日有枝可依,心中甚感歡愉。”

寧月自然不會告訴她自己進宮的目的,皇後失子的事情還不知牽扯了多少人。入了宮,誰都不可信。

“瞧瞧這甜嘴啊,真會說話。讓你當個熨衣局的低等奴才真是可惜你了。” 溫妃柔柔嘆了口氣,瞧了半天手裏捧著的那碗蜜丸粥,皺了皺眉,“這粥太甜了,蓮心,小廚房做了多少?”

“回娘娘,上次您說好吃,這次就多做了些。”

溫妃笑道:“甚好,寧月是低等奴才,吃的不好。想來還沒用過飯,全都賞她了!”

無緣無故地打賞,必有橫禍。寧月暗自咬了下唇,道:“謝娘娘賞。”

溫妃看得出來,這丫頭的腦子不是一般的機靈,如果質問她那日與俞貴人說了什麽,必定問不出來。

與其那樣,不如用些宮裏的老法子。只要是賞的,便都是好的。

那甜粥又膩又粘,寧月一口氣喝到第八碗時,已經撐到不行。可那蓮心的端著的盤子上還有兩碗,這樣子,是不喝完不行了。

溫妃依舊若無其事地喝著茶,仿佛在等著寧月服軟。

寧月本想一鼓作氣都喝完,可惜實在是沒吃完,一個咳嗽吐出來大半。

“大膽,娘娘賞賜的粥,竟敢吐出來!”蓮心仿佛就等著這一刻,瞅準了時候大喊起來。

寧月傷口剛好些,吃了這麽甜膩之物,似乎感覺那道傷口隱隱燒灼起來。

“你不是說,今天遇到本宮,很是喜悅?怎麽,這些賞賜之物還不喜歡?”

抹了下唇邊,寧月垂頭:“回娘娘,寧月很是喜歡。生怕吃的太快,一會兒就沒有了。”

“那天你和俞貴人都說了些什麽?” 溫妃突然神色暗沈下來。

她見這個寧月竟然一口氣全都喝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餓鬼投胎了,還是在演戲,自然不與她再周旋。

見寧月不說話,輕輕一擡手指,“灌下去。”

“是。” 蓮心端起一壺水捏著寧月的下巴就要倒進去。

這麽多碗甜粥,再加上一壺水,肚子不撐爆,也要把胃生生這麽壞。可這事情說出去,旁人只會說,是宮人貪吃,斷然想不到,是後宮妃嬪的一種不露聲色的刑罰手段。

寧月被迫吞了兩口水,猛地嗆了一下,趁機推開蓮心的手,沖溫妃道:“娘娘,奴才已經吃飽。時候不早了,奴才也該回了。”

溫妃還沒問出來什麽,自然不滿意:“怎麽,這麽急著想走?”

“奴才還要回束英閣回國舅爺的話,怕耽擱了惹國舅爺不快。”

孟宗青的名字在溫妃那還是頗為忌憚的。他權傾朝野,又和皇後手握著太子之位。只要有他在,自己的兒子就算當上了儲君,日後也很難不被他把持朝政。

她看了看那封信,突然心生一計。

“替本宮辦件事情,你的身份就不會被送到慎行司。”

***

夜幕裏一聲鐘響,內廷宮門剛落了鎖。

孟宗青的束英閣在外庭,這個時間他本應該已經回府。可今天,他卻很不尋常地還在書房看書。

看書是看書,翻了大半,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點都沒看進去。

一聽到那聲鐘響,他淩厲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喜常來進來添燭火,見孟宗青心不在焉,小心翼翼道:“國舅爺,時候不早了,大抵寧月姑娘和溫妃娘娘聊得投機,留在儲秀宮了吧?”

“誰說本王在等她了?”

孟宗青低聲訓了一句,手上那本《虎鈴經》缺遲遲沒再翻頁,“裏頭還沒什麽消息?”

“回國舅爺,一點消息都沒有。”

孟宗青在燭光下凝神,自己囑咐過她,必須回來回話。

他記得當時,她回過那張芙蓉似的臉,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這意思就應該是答應了。

可如今內廷的門已經鎖了,她為何

越想越不耐煩,合上書冊起身,對喜常來沈沈道:“今日不出宮了,隨本王出去走走。”

喜常來雖然心裏猜不著怎麽回事,但還是應了聲。

晚風習習,花香草香都在夏夜裏肆意飄散。樹叢間又有點點螢火升起,孟宗青負手緩緩走著,臉上的蕭瑟之意被樹葉的陰影攏著,旁人看不清澈。

今夜一輪皎月當空,烏雲纏繞游走,孟宗青仰頭去看,不由得心裏寫了個月字。

意識到自己所想,又甚感荒唐,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不覺走得快要到內廷,長長的宮道上,有提著橙黃燈籠尋夜的太監,見了孟宗青都吃了一驚,趕緊單膝下跪,說一聲“王爺千歲”。

孟宗青嗯了一聲,想到什麽似的,又將其中一個太監叫了回來:“今日內廷有何事發生麽?”

宮裏人都知道孟宗青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然不敢隱瞞,細細講內廷發生的雞毛瑣事說了起來,什麽哪個貴人的狗丟了,哪個娘娘又給皇上送糕點被嫌棄了。

沒有她的名字,也沒有儲秀宮的事,孟宗青百無聊賴,揮揮手叫他退下了。

“王爺,夜深了,咱該回去了,往前頭便是內廷了。” 喜常來小聲說道。

見孟宗青的雙眼望了會那長長的道路和幾乎遙不可及的宮門,心中仿佛認定了什麽,揮袖轉身,淡淡道:“也好。”

回去的路上,孟宗青見一角的山墻花開得甚野甚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想趁著夜色欣賞一番。

誰知剛一走進,就聽見什麽人一聲咳嗽,緊接著似是一陣低低嘔吐的聲音。

喜常來趕緊揮著拂塵擋在孟宗青面前,細聲急道:“國舅爺小心。”

大晚上的,什麽人躲在山墻花下?

孟宗青正疑惑的看過去,只見一輪女子的剪影,正彎著腰,一手扶著墻壁,一手捂著肚子。

“哎喲,國舅爺,怕不是哪個宮女……有了?” 喜常來也瞧見了,瞧這個蘭花指又驚又怕似的,宮裏這等的醜事好幾年也沒發生過了。宮女私通侍衛,可是死罪。

孟宗青緊著眉頭,宮裏的事他懶得管,全當看不見,“繞道吧。”

咳咳——

細細一聲咳嗽,聽著很是熟悉。

孟宗青先是一楞,這難道是……旋身走了回去,往墻角一停

只見陰影裏,那人正氣喘籲籲地捂著肚子一個勁兒的幹嘔,柔弱的肩膀被月色照得更加削瘦。

“你在這兒幹什麽?”

孟宗青說完,只見柔和的夜色裏一張俏臉擡起。

在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幾分難掩的喜悅和驚喜,隨後立即轉成不解和擔憂,最終化為一波靜池,仿佛毫無情緒。

“是你?”

喜常來提著燈籠一照,哎呀叫了一聲,“寧月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呀。”

寧月因為吃的太多,又灌了水,忍著疼痛走到外廷,終於沒忍住,哇的一聲趴在墻角就吐了起來。

現在她一雙眼睛紅紅似桃,在燭火下一照,倒是添了幾分風情。

孟宗青輕哼了一聲,“在儲秀宮吃了什麽,竟撐成這樣。” 他冷冷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方絲帕,不情願地遞給寧月,命道:“還不快擦擦,跟本王回去。”

“喜常來,再叫宋太醫走一趟,就說是本王頭疼。”

喜常來應了一聲,趕緊走了。可他到底是個資深太監了,精明的很,一見寧月這樣,便知道定是在儲秀宮挨了罰。眼下來不及稟報孟宗青,幹脆一會子回了閣裏再說。

寧月接過那幹凈的絲帕,輕輕拭了拭嘴唇,沈默不語。

孟宗青在那站著,像是嫌棄寧月是個麻煩似的,沒好氣道:“本王都要出宮回府了,誰想在這兒碰上你這個小累贅。” 瞥了一眼她,繼續道:“以為你在儲秀宮落了腳,看來還是回來了。”

“除了本王寬宏大量,看來也沒有人敢留你。” 他停了停,不經意地心跳漏了一拍,才開口,“你可願留在束英閣?”

月光從烏雲撒了下來,照亮他們二人的身型。

孟宗青背對著寧月,閉著眼睛,遲遲等著她的回話,本以為是一聲拒絕……

“奴才願意,留在王爺身邊。”

在那一瞬間,孟宗青仿佛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微微側臉,壓著幾分不可置信,“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孟宗青內心:怎麽又變了,真的假的。(狂喜)

表面冷冷道:“小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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