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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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英閣裏,明燭跳動。

白瓷缸裏堆起來的冰塊散發著一陣陣絲絲涼涼的寒氣,沒一會兒散發在空氣中,發間又湧出一分薄汗。

夏晚清涼些,寧月站在屋裏倒沒覺得熱,也沒出汗。倒是孟宗青坐在椅子中,覺得這冰塊不夠涼快似的,頭上的汗總是一陣陣滲出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按理說她只是個奴才,孟宗青卻不知道為何,腦子裏突然蹦出來這八個字。

寧月手裏托著冰好的帕子,猶豫片刻,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遞給孟宗青,眼睛垂著也不看他。

那股清冽的酒氣還未完全消散,彌漫在空氣中,聞著她自己都染上些沖腦的醺意。

過了半晌,卻見那頭沒動靜,寧月這才擡起眼皮看他,卻發現孟宗青卻是睡著了似的。唯有淺淺的呼吸讓他的身形一起一伏。

“王爺。”

寧月輕輕試探地喚了一聲,見對方不為所動。

應該是真的睡著了吧。她多了幾分確認,於是起身,將那冷帕子放在一旁的木盤裏。

步子踩得貓兒似的,轉身要走,卻聽後頭突然一聲,“去哪?”

寧月肩膀一抖,趕忙回來,胡亂想了個理由,道:“王爺,奴才想著叫喜公公來。奴才蠢鈍,不了解王爺的喜好習慣,怕惹王爺不快……”

突然手腕處一緊,一股說大不大卻不可抗拒的力道一下子將她向前拉去,還不等反應過來,自己的身子已經撲了上去,落進了那上等的冰蠶絲綢織就的紫衣中。

那陣熟悉的甘松味道混著幾分酒意將她包圍,一如孟宗青的手臂此時正環上她的上半身,手掌剛好扶上她圓巧的肩頭。

孟宗青一張英俊成熟的面容一下子放大在寧月眼前,眉如刀,唇似劍,他的鼻骨高聳,顯得整張臉仿佛雕刻一般。

隔著衣物感受了到不屬於自己的溫度。此時更是意識到這樣極其暧昧的姿勢,是屬於男子和女子,並非主仆。

楞了半秒,轟的一聲悶雷在寧月腦中炸開。

她像炸了毛的貓似的,一把推開孟宗青的前身,欲掙紮著逃離這個困室。

孟宗青沒想到她力氣還不小,本來是松松垮垮地攬著她,見她掙脫開來,下意識地加重力道,又將她拉了回來。

這下寧月被他的手掌卡住,掙紮幾下,卻怎麽都跑不掉了。

她那雙清艷的眼睛不禁染上一層桃色,對孟宗青這突如其來的做法感到惱羞成怒,又有幾分恐懼。

寧月本想蹬地借力,怎想腳底一滑,整個人一下子坐在他的腿上,為了保持平穩,下意識地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觸及之後,又似摸了燙手山芋似的,趕緊彈開,一雙手卻不知道該放哪裏了。

“王爺……!” 寧月揪住他的肩袖,腦子裏轉了一百八十個彎,急忙忙開口道:“王爺您乃風光霽月之人,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又一心為政輔佐皇上讓我大正朝鼎盛,奴才低等之輩永巷之人實在配不上王爺垂愛,求王爺放過。”

寧月一口氣連珠炮似的劈裏啪啦說了一通,字字為他,句句真誠。

“你聽誰說的本王不近女色,又哪只眼睛看見本王一心為政輔佐皇上。” 孟宗青嘲笑似的又道,“什麽又叫,配不上垂愛。”

孟宗青擡起下顎,垂下眼睛仔仔細細看她的臉,只見烏發如雲盤升在皎月之上,宛若夜間盛放的芙蓉似的。可惜,這樣一張臉之下,卻是個著實不老實的心思。

他一向不喜歡心思深沈的女人。

從前遇到不少故作純潔天真的官宦之女在他面前不經意地撩撥,他看在眼中卻毫無情緒,仿佛就是看個桌子似的,眼波漠然地從她們身旁走過,獨留下身後的一臉失意。

可是對於眼前這個小宮女,孟宗青也不知道為何,倒是沒有那麽討厭。

他知道她心思多,有點小聰明,甚至膽子太肥,可是他看著她故作老實又心思耿直的樣子,覺得很是有趣。

孟宗青大概此時才讓自己一直強壓著的醉意散發些許,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孟宗青彎了彎唇,捏過她的下巴對著自己,冷聲道:“怎麽,到現在還要繼續裝?”他眼中毫無情緒,仿佛在審問一般。

寧月心裏一緊,難不成被發現自己的身份了。無論如何,他既然沒把話挑明,自己絕對打死都不承認。

“奴才…聽不懂…”寧月故作疑惑,秀美眉輕皺,好像真委屈了她似的。

孟宗青最不喜歡看她賣可憐,不再去看她那雙眼睛,別過臉道:“你的計劃大概在宮道上就開始了吧?” 他頓了片刻,仿佛一眼看透似的點點頭,“種種這般,不過都是你,為了引起本王的註意。”

寧月當下楞住,這下她是真聽不懂了。

孟宗青瞇著眼睛若有所思,自顧自道:“先是故意不守規矩,惹得本王註意你,又不知用了什麽伎倆,從永巷浣衣局裏換到熨衣局。得了侍奉本王的機會,見本王甚少出現,還不死心。呵,今天這又是故意拿個破鈴鐺到處閑逛,生怕碰不上本王。”

寧月盯著他的長睫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實在是荒唐。太荒唐。自己明明最不想碰上他,為何到他那裏,自己倒成了一個勁兒往上湊的那種人。

“王爺多慮了。”寧月回過神來之後,趕緊開口打斷他的臆想,“奴才自入宮以來,只一心辦好嬤嬤給的差事。唯盼滿了年數,平平安安出宮陪伴家人。絕無攀龍附鳳之想!”

孟宗青聞言,對上她的眼,灼灼火燭的光亮在她眸中閃爍,她不眨眼半分,義無反顧地反望著他。

這樣的表情,仿佛上真的不願意。

寧月被他深邃的眼睛看得發慌,生怕他再做什麽舉動,只好趕緊避開他的視線,扭過頭去。那盈盈的紅光映在她臉上,看著倒像是一抹羞色。

沈默半晌,突然感到腰間的手臂微微勒緊,寧月倒吸一口氣,抵住孟宗青的肩膀,警告似的道:“王爺別亂來!這裏是皇宮......我可要喊人了!”

這小宮女倒是不怕丟臉,孟宗青似笑非笑,慢慢靠近道:“這皇宮的束英閣當初就是本王命名之處,無人敢來打擾。”,他聲音低了下去,“現在都敢自稱我了,這樣急著和本王平起平坐?”

“我...奴才真的無意王爺。何況王爺高瞻遠矚、清貴非凡,需得門當戶對之人才可與王爺相配!王爺若是今天這般,他日被別人知道了,實在有損王爺盛譽!”

孟宗青擡了擡眉毛,“本王頭上頂的名聲什麽都有,好的壞的,難道還怕多一個?” 他微微一笑,“既然你籌備多日接近本王,本王也覺得你有點意思,放在府裏做個逗悶子的也不錯。清凈這麽多年,頭一次碰上你這樣的......”

“王爺與發妻情深意切,同心之好,雖王妃仙去,但王爺依舊顧念舊情,再不續娶,實乃天下第一專情之人!奴才早有耳聞,亦欽佩王爺重情重義。還望王爺三思,切勿讓天下人誤會王爺的深情。”

孟宗青聽得一楞,死死釘在那,臉色瞬間陰沈。

其實他也沒想怎麽樣,只不過想看看這個寧月是不是真的那種貪圖富貴之人。她實在太會演戲,又不說實話,今天自己這樣逼她也是想聽聽她究竟會說些什麽。

如果她當真欲結歡好,他大概會一把將她推地上,頭也不回的走掉。如果她依舊推辭,那自己倒是對她有幾分刮目相看。

可是千算萬算,想不到她突然提及自己那個王妃。

“同心之好?情深意切?”孟宗青嘴唇一動,諷刺似的重覆了這兩個詞,“原來外頭的人是這般認為的?”

寧月見他臉色不對,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但可以確認他不會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趁他走神,手勁一松,寧月鯉魚似的掙脫開來,跪在地上,不顧皺皺巴巴的衣服,繼續道:“素聞王爺為了王妃獨身多年,不論蘭草芳李皆推辭拒絕。感懷之情,思念之深,無人可及。”

“住嘴。”

孟宗青頗為厭煩似的,極其冷漠地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寧月喉頭一噎,不再說話。她沒有看到孟宗青壓得極低的眉毛之下,那雙鋒利的眼睛漸漸含上一股陰沈之氣,仿佛是被觸及了什麽逆鱗似的。

房間裏寂靜一片,隔著薄薄的高麗紙,都能聽見外頭高高低低的夜蟲的叫聲。

沈默片刻,孟宗青突然看向寧月,道:“滾出去。”

寧月一楞,還在那跪著一動不動,以為聽錯了。

“叫你滾出去。” 他毫無情緒地再說了一次,聲音不大,卻如寒冰似的。

寧月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奴才遵命。”

走出房門,拿著鈴鐺一路跑到乾清宮旁邊的甬道上,寧月才發現自己的臉依舊是燙的。她在黑暗中慢慢閉上眼,不敢細細回想剛剛經歷的一切,只是任憑一個個極其不真實的畫面胡亂沖進自己的頭腦中,最後凝結在他那一張冷若寒冰的臉上。

不遠處,有人散散落落地從乾清宮走出來,她聞聲睜眼,小心地躲在樹叢後面瞧,清楚地看見那正是如妃。

正想上前一步說話,突然,一個身影比她更快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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