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歡眼珠擡起, 看看他，又落下來看看面前的計劃。

上面詳細寫滿了每天的計劃，要學習的內容，以及進度, 測評方式等等。

全科都有。

洛歡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

“你認真的？”

江知寒嗓音很是低沈幹凈：“不然呢？”

洛歡把計劃表輕輕放回桌上, 勉強微微笑著, 看他：“江同學, 你在把我對標年級前五十嗎？我，洛歡真是個學渣，你應該知道。”

江知寒靜默了兩秒，像是在思考：“按你的水平來說，也不是不可以。”

“……”

江知寒黑漆的目光看著她, 語氣平淡卻很認真：“沒有誰永遠是學霸或是學渣, 洛歡，你很聰明，只不過把時間浪費在其他地方了而已，只要你願意學, 肯定會進步。”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

洛歡牢牢記得那個夏末，少年眼睛明亮又溫潤，在告訴她“沒什麽不可能”。

就如同他生活在那樣不堪的家庭，卻從沒想過墮落。

洛歡被看得心跳有些加速。

片刻後。

她把計劃表重新拿起來，上下掃了眼, 一臉視死如歸說：“好吧, 我盡量不給你丟臉。”

然後又不放心地對他說：“但我聽不懂的，你能不能多給我講兩遍啊？”

江知寒眉眼透出柔和，低下眼簾去。

“幾遍都行。”

計劃制定後，洛歡也不敢下課後在校園再悠閑亂逛了, 吃完飯就回了教室。

趴著睡了會午覺，起來做了會作業，下午上課時聽得挺認真。

谷雨認真聽了會，被下午的太陽曬著，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之間，看見洛歡那張認真聽課記筆記的側臉。

靠，這麽認真呢。

下午最後一節課自習，谷雨看了會數學作業，抓耳撓腮，歪頭看看洛歡，見她已經翻過了一頁，在做第二頁了。

“臥槽。”

谷雨立即瞪大眼：“你怎麽做的這麽快？！”

洛歡頭也不擡地懶懶應：“快嗎，有些題不會就先放著，等回家他給我講。”

谷雨滿臉鄙夷：“又餵狗糧。”

洛歡眼神無辜地看看她，又繼續寫，幾秒後，筆停下，又看看她。

回去後。

洛歡吃飯完，沒多久就回了房間。

第一時間就是從抽屜裏拿出手機開機。

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我吃完啦！】

那邊擱了幾秒，回信道：【作業都做完了嗎？】

洛歡有些汗顏，誰像他一樣掃幾眼就知道每道題大概什麽思路了，於是坐下來打字：【還沒，還剩英語跟化學。】

江知寒嗯了一聲，說：【那快點寫，寫完了我幫你檢查。】

然後就不再發消息了。

洛歡唉聲嘆氣了下，知道自己再發什麽消息也沒用，只好掏出筆袋開始寫。

因為想著早點聊天，所以心無旁騖，效率挺高。

一個半小時後。

洛歡擱下筆，松了口氣：【寫完了！】

【嗯，把寫完的拍照發過來吧。】

洛歡於是喜滋滋地一頁頁拍下，發過去。

江知寒檢查了約莫十來分鐘，然後把整理好的錯題地方圈出來，給她發過來。

然後接著一題一題地開始講。

很有耐心。

洛歡的基礎在這段時間被江知寒彌補的差不多了，至少在提到什麽公式定理算法時不會兩眼一摸瞎，基本上都能反應過來是在書上的哪個地方。

偶爾洛歡沒聽懂，想含糊過去時，江知寒總會一遍遍地耐心問她真的聽懂了嗎。

他好像會讀心術。

洛歡被問得圓不過來，只好老老實實承認哪個地方跳有些快沒聽懂。

這樣江知寒就會再給她講一遍。

更細致的。

她其實挺怕江知寒覺得自己太笨不耐煩的，別看她看起來挺隨性，大大咧咧，但內心還是有些敏感。

但江知寒好像並沒有這種想法，他更在乎的是她有沒有聽懂。

她沒有見過比他更負責任的小老師。

兩個小時後，所有的作業都講完了。

江知寒沒逼著洛歡繼續學習，讓她休息一會。

洛歡跑去廚房取了瓶酸奶，路過客廳時洛國平叫住她，給了她一碗剛切好的橙子跟葡萄。

蔣音美從電視屏幕上轉頭：“早點休息，別熬夜太晚了。”

洛歡嘴裏咬著橙子，含糊著說：“知道了。”

回到房間，洛歡見江知寒沒有給她發消息，於是坐下來，擰開酸奶喝了口，撚起一顆葡萄咬住，想著發什麽消息。

想到她最近聽的歌曲，於是就給江知寒分享了過去。

江知寒：【這是。】

洛歡笑著敲字：【《江南》啊！林俊傑的，你沒聽過？】

【沒有。】

洛歡噗的一笑，也對，江知寒就知道老老實實學習，對學校流行的他一點都不懂。

高中時學校特別流行林俊傑周傑倫這些歌手的歌曲，基本上他們每年出了什麽專輯，不久之後學校的廣播，還有些學生的隨聲聽裏就會出現。

不少女生私底下，都專門摘抄歌詞本，貼上精美的貼紙，私底下互相傳閱。

她的房間裏就貼著一張周傑倫的海報貼紙。

【你聽聽吧，特別特別好聽！】

江知寒是很少拒絕洛歡的，發了個“好”。

洛歡盤腿窩在座椅裏，一邊吐著葡萄皮，一邊翹著沾滿糖汁的指頭用幹凈的那根手指巴拉巴拉地敲字。

【你不覺得這首歌真的很好聽嗎，而且意境也很美，男女主居然為愛殉情了誒，真的太牛逼了！】

那邊的江知寒無可奈何，發來了一句話。

【不是男女主。】

【？】

江知寒耐心地解釋：【只是借由歌詞裏日本武士道精神，來讓我們感受到愛情亙古不變的忠貞，並不是什麽男女主要為愛殉情。】

洛歡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她聽歌就習慣了根據自己的想法來猜，從來不會去搞懂，畢竟一百個人眼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

洛歡覺得他好認真，於是發了幾個字：【你好嚴謹哦。】

【不過好可愛。】

江知寒許是被洛歡的突然轉折給弄的懵了下，不知道發什麽，右邊“對方正在輸入”了好半晌，才回了個“還好。”

洛歡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依不饒。

【那你覺得好聽嗎？】

【嗯。】

【很好，那以後我就繼續給你分享了！】

【你好好聽就行，不用像教授一樣認真地分析了，不然我壓力很大滴。】

那邊默了好半晌，發了句“好。”

【繼續補課吧。】

洛歡吐吐舌頭，放下水果碗拿起筆來。

晚上十一點過，終於覆習完，洛歡覺得腦袋有點脹。

活動了兩下手臂，給他發消息。

【江知寒，謝謝喲。】

【嗯。】

他一向回信都很簡潔，洛歡沒怎麽多想，記起什麽事來，又說：【誒，江知寒，我能求你一件事嗎，你不願意也沒關系。】

【什麽。】

【就是……】

洛歡平生求人次數不多，也不怎麽習慣開口，就是了好半晌，直到對面打出一個“？”，才咬咬牙，快速組織語言發了過去。

【你知道我還有個小姐妹叫谷雨嗎，她成績比我好點，上補習班也沒什麽效果，但是快期中考試了，她要是考不好零花錢得減半，還得被爸媽聯手教訓。】

【我想我這麽笨你都能教會，她應該也輕輕松松吧，所以我就想，創一個小群，以後你補課，能不能給她也補補？但你要是沒時間也沒關系的。】

那邊安靜了幾秒，發了句：【可以。】

洛歡瞪著這兩個字，忍不住松了口氣，笑了：【嗯嗯！我這就把這個消息告訴谷雨，謝謝你！】

【嗯。】

【那……那晚安咯，你也早點睡。】

又過了幾秒，才發了一個：【嗯。】

洛歡於是退出聊天界面，打開谷雨的聊天頁面，敲打著消息。

剛敲了幾個，手指就慢慢停下來。

她又點回了江知寒的聊天頁面。

猶豫了會，試探地發消息。

【江知寒，你今天不開心嗎？】

除了講課的時候，回答總是淡淡的，到後面甚至一個字一個字的回消息。

比見他當面說話還惜字如金。

她是粗神經，總是後知後覺，這會聊完天才漸漸有些反應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那邊沒有回信。

洛歡以為江知寒可能已經去睡覺了，或者去洗漱了，覺得應該是自己多想了，剛打算點退出時，對面發來了一條消息。

【你為什麽不叫我哥哥了？】

洛歡一楞。

感覺皮膚仿佛有電流劃過。

眼前不知怎麽，竟莫名其妙浮現出江知寒眼睫半垂，悶悶不樂的神情來。

原來他是因為這個不高興。

可他昨天，不是還一副漠然拒絕的模樣嗎？

好悶騷。

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歡實在忍不住想笑，她一個人笑了會，然後打字：【啊，原來你想聽我叫啊？】

許是她的語氣太過欠揍，那邊硬邦邦地發來了一句：【沒有。】

【我發錯了。】

【哦，你原本想法給誰？快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好啊江知寒，沒想到你起來一副清風明月的樣子，原來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洛歡不管不顧地一頓控訴。

【不是。】

【我沒有。】

【你在胡說什麽？】

洛歡也不管，跟竇娥似的繼續控訴著，刷屏。

最後，江知寒許是被鬧得妥協了，生無可戀地承認：【我沒有發錯。】

洛歡咧嘴嘿嘿一笑，故意不說話了。

那邊“對方正在輸入”了許久。

到最後，又什麽都沒發。

可洛歡卻莫名覺得，他還在那邊等著，神情也肯定是略微糾結。

好像在糾結，等不及了。

這時，洛歡才悠悠地敲了幾個字過去。

【晚安，哥哥。】

那邊飛快發來一個“。”

像是手滑的。

可江知寒估計不知道有撤銷這個功能，兩秒後，才故作鎮定地發了一句：【嗯。】

洛歡笑得倒在桌上，捂著肚子。

洛歡發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過去。

最後江知寒怎麽也不回話了。

洛歡噗嗤笑了會，這才心滿意足地

起身去洗漱。

第二天。

“真的假的？”

得知江知寒也願意幫她補習，谷雨眼睛一瞪，含在嘴裏的水果糖都掉了。

洛歡得意洋洋地沖她挑挑眉：“不然呢，這可是本姑娘犧牲色相才換來的，你還不感謝我。”

要是在平常，谷雨肯定一巴掌過來了，但這會她激動的不行，雙手握住洛歡的手，緊張極了：“你真沒騙我，是你逼著他答應的嗎，要是這樣我死也不來！”

洛歡拍拍她的手，安慰：“放心吧，我沒逼他，他態度跟平時差不多。”

“……真的？”

谷雨有點不相信，江知寒那種看上去清清冷冷不好說話的男生，竟然會答應洛歡這樣的要求。

況且，她還沒好意思求過洛歡。

洛歡就主動幫她。

因為這枚堪稱是核彈的消息，谷雨一整天都精神緊繃著，也不敢偷懶睡覺，甚至課間還在瘋狂覆習。

免得到時候被年級第一嫌棄。

洛歡看得哭笑不得，說：“別緊張，他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能吃了你。”

谷雨瘋狂點著頭，可是怎麽可能不緊張。

洛歡是江知寒什麽人，他們又是江知寒什麽人。

當然態度有區別了。

放學之後。

洛歡早早地吃完飯，就進了屋學習。

蔣音美轉頭看洛國平：“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女兒最近好像很愛學習？”

洛國平沒想那麽多，很高興的樣子：“女兒有進取心那是好事。”

洛歡回到房間，就建了個群把谷雨拉了進來。

谷雨很緊張，在群內正正經經地發了個“大家好”的可愛表情包，然後瘋狂在私聊戳她。

問江大神有沒有什麽不能聊的禁忌。

免得她一嘴瓢惹事。

洛歡只能絞盡腦汁說了點。

洛歡在群裏回應了谷雨，索性江知寒一貫對外人很禮貌涵養，也只有在對著洛歡，私底下才會流露出一些小脾氣。

江知寒也很溫和地回了句。

雖然看著依舊沒什麽溫度。

江知寒沒再廢話，直接開始補習。

谷雨戰戰兢兢地聽完了全程。

晚上十一剛過，江知寒結束補課。

洛歡私戳谷雨：【怎麽樣，還能跟上嗎？】

【我居然……居然還能跟得上……有種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太清晰明了了……江同學私底下就是這樣給你補課的嗎？】

【對啊，其實最開始他講的我也聽不懂，他才改的方法。】

谷雨發來了一盆檸檬宴的表情包。

【我覺得我現在渾身充滿鬥志，還能再幹兩個小時的覆習！】

【別了，註意點身體吧，明天還有覆習的。】

洛歡又和谷雨瞎聊了會，才結束了對話。

退出聊天界面，發現十分鐘前江知寒就給她發了幾條信息。

【？】

【睡覺了嗎？】

【晚安。】

後面還綴了一個雲遮住月亮的表情。

洛歡本想發消息的手停住。

一顆心瞬間軟的不行。

原本提出那個建議時，她是有點忐忑的，畢竟給她一個人補習就應該已經夠累了，還要再加上一個水平和她差不多的。

可能會擠占他好多好多時間。

但他一句抱怨都沒有。

甚至都很認真。

她要好好對他。

洛歡也回了個“晚安”的表情，然後放下手機，起身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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