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沒等到秦渡的回覆，又怕最後一節課秦渡早早走了，索性提前一個課間跑上樓去找他。

他心裏緊張，不知道一會兒見到秦渡該怎麽說，怎麽樣說才顯得自然，才能讓秦渡答應，一不留神就碰到了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唐川連聲道歉，往旁邊讓開路，結果被那個人狠狠扯到面前，他擡起頭來，驚訝道：“許寧？”

“怎麽？攀上高枝不認識我了？”許寧聲音陰惻惻的。

唐川皺眉甩開他的手：“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許寧抱臂靠墻，斜睨著他：“你挺有本事啊唐川，我這出去一個月，你都能讓渡哥給你買房同居了？”

“你到底說什麽？”唐川懶得搭理他，剛要往旁邊走，又被許寧扯住：“心虛了？怎麽，有本事做沒本事讓人說啊？”

許寧本來就是個不好惹的，名頭比秦渡他們還來的糟一些，旁邊的同學快步越過他們，生怕被牽連。

“我有事。”唐川說，“你想怎麽樣我們私底下解決。”

“私底下解決？”許寧冷笑，“再告一次黑狀把我扔出去？”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不懂？”許寧下一步臺階抵著他，“你說了什麽，讓秦渡和我家老爺子一塊兒同意扔我去國外交換一個月的事情，你以為就這樣算了？”

“你去國外交換了？”唐川有些訝異。

他想起來那晚小巷，秦渡態度冷淡，他絞盡腦汁不得已才想得出一些除了學習和課本以外的事情，就隨口一提。最近這些時候他都沒有看見許寧，偶爾還奇怪猜測過，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緣故。

“我告訴你，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完！”許寧說完往後退了一步，還整了整剛剛激動之下弄褶的衣襟，“你剛剛是要上去找秦渡？”

“跟你什麽關系？”

“你找他能為什麽？”許寧嗤笑，“沒錢了？”

唐川沒理他，擡步上樓梯。

“找他吃飯？”許寧忽然開口，“省省吧，他不在教室。而且，中午我們還要一起吃飯。”

上課鈴恰巧響了，唐川對他的話懷疑，但是還得上課，只好先回教室去了。

他踩著鈴聲尾音坐在凳子上，想看看秦渡有沒有發消息，手戳進衣兜裏只摸到了一張飯卡。他又翻了抽屜，還是什麽都沒有。

“找什麽？”同桌問。

“我手機找不到了。”唐川一邊說一邊在桌子各個縫隙裏仔細檢查。

不可能啊，如果沒有帶出去的話，那麽肯定就是在桌子裏啊。他好像也一直揣在兜裏，難道掉了？也不對啊，手機落地的聲音還是很大的，不至於一點感覺都沒有吧。

唐川趴在桌子上，更加煩悶了。

還有許寧說的話，就算心存懷疑，唐川也是信了七七八八。

算了，下午吧，下午當面和秦渡說。

唐川精神郁郁的上課下課吃午飯，午休的時候跑到頂樓秦渡用來午休的桌子上睡了會兒，反而越來越迷糊，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幹脆下樓用冷水沖了一把臉。

剛精神了一點，走過樓梯口就看見許寧。

他收回目光，並不準備搭理他，許寧卻忽然跨了幾步走上來推了他一把，唐川被他推得後退幾步，腰背撞在欄桿上。

“你又有什麽事情？”唐川看著他，心裏煩躁得很。

許寧勾出一抹笑，壓低聲音：“我能有什麽事情？你不如想想你自己一會兒怎麽和秦渡解釋。”

唐川看著他往樓上走的背影，感覺莫名其妙：“我要解釋什麽？我和他關你什麽事……”他聲音逐漸低下去，看著走上來的梁硒和秦渡，一下子站直了。

秦渡眼睛都沒看他，徑直往上走，梁硒也罕見地沒和他說話。

眼看著秦渡就要走過了，唐川忍不住喊了一聲：“秦渡。”

梁硒轉回身來，順手扯住秦渡：“等一下。”他看向唐川：“雖然我也很生氣，但是還是想問一下你中午什麽意思？”

唐川一頭霧水：“什麽什麽意思？”

“我們中午等了你那麽久。”梁硒說，“你不來，起碼得回個消息吧？”

“你們等我？”

“是啊。”梁硒臉色不太好看，畢竟不管對於秦渡還是他，被放鴿子這樣的事情還是沒有過。他繼續說：“你說中午一起吃飯，結果消息不回電話不接，秦渡差點……”

“梁硒。”秦渡聲音充滿警告，“走了。”

“不。”唐川伸出手攔住他，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你們說中午等我一起吃飯？”

“是啊。”梁硒沒好氣。

“可是，可是你們不是和許寧一起吃飯嗎？”

“給你發消息了啊。”梁硒說，“後來你沒有回覆，以為你不願意，就和他改天再約了。結果你沒來。”

唐川萬萬沒想到秦渡真的同意了他的邀請，可是自己把手機弄丟了。

他萬分抱歉：“對不起，我手機弄丟了。”

梁硒將信將疑：“手機丟了？”

“是啊。”唐川一邊說一邊扯自己衣服口袋，“桌子裏沒有，身上也沒……”他聲音逐漸弱下去，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來的白色小塊頭，正是他今天怎麽找也沒有找到的手機。

“我……”唐川對上秦渡冰冷的神色，愕然道：“我今天明明沒有找到啊……”

他劃開手機點進去微信，消息全部都是已讀。

有秦渡的，有梁硒的。

一條條綠色小框扭曲成笑臉，無聲冷嘲。

唐川手足無措，手裏的手機仿佛成了燙手山芋，他不知道如何安放。

“怎麽會這樣啊？”唐川喃喃，他目光懇切地看著秦渡，“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啊，我明明之前沒有看到的，我找了好久，我還想上去找你的。”

“那你為什麽沒去？”秦渡終於開了口。

“我，我那時候被許寧攔著了，他說你不在教室。”

“你沒有去看？”

“那時候剛好上課了。”唐川說完，自己也覺得這樣的回答沒有說服力。

他努力思索，有些焦急：“我就只見過許寧，他，他剛剛還走上去了。”

“你的意思是，都是許寧做的？”

“我不知道。”唐川說，“但是我真的沒有故意放你鴿子，秦渡。”他走上前一步想去拉他，秦渡不著痕跡地錯開他的手，唐川紅了眼睛：“你不信我？”

秦渡目光微沈：“你做題也是這樣嗎？證明的時候問老師，你為什麽不相信？”

“不是的，我不是，你，你為什麽不信我啊……”唐川嗓音帶著哭腔，好像繃不住了，“我沒有騙你，但是許寧，他剛剛還說問我怎麽和你解釋，我今天早上也……”

“許寧好歹跟我們一起那麽多年。”梁硒忽然說，“他有沒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拿了你的手機再放回去我自認還是一清二楚的。”

秦渡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篤定。

梁硒看著他們兩個，嘆了一口氣：“你們聊吧，我先上去了。”

唐川看著秦渡，心裏難過得要命：“可是，可是你要我怎麽和你證明啊……”怎麽證明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手機什麽時候弄丟的，還是怎麽證明他說丟了的手機下一秒鐘出現在他的口袋裏。他完全不知道怎麽證明，就連對許寧的懷疑都不夠有底氣。

“你為什麽不信我啊……”唐川執著地問了第二遍。

“我先上去了。”秦渡往旁邊繞開，唐川忽然猛地抱住他，“別，你別走秦渡，我，你別走。”他回過神意識到這是走廊，連忙松開手：“我，我對不起，之前和胡小宇說的話，我當時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我就隨便應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重要。”秦渡聲音冷淡。

“你今天要，回來嗎？”唐川小心翼翼地問。

秦渡沈默了幾秒鐘：“你自己回去吧。”

唐川看著他這副模樣，腦子一熱忍不住問：“你要和我分手嗎？”

秦渡沈默的時間更久了，好一會兒唐川才聽見他低低的聲音：“那就分手吧。”

“不要！”唐川喊道，“我不要，秦渡。”他擦了一把濕漉的眼眶，“我錯了，秦渡。”他還要故技重施抱他，秦渡動作強硬地推開：“回去上課吧。”

他走上樓的時候沒有回頭。

唐川擦著怎麽都掉不完的眼淚，躲進廁所裏。

微信上一條又一條的消息刺得他眼睛生疼。

秦渡那句“那就分手吧”像自虐一樣在他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怎麽會這樣啊，他又搞砸了。

上課的時候他眼睛還是通紅的，同桌問：“怎麽了？”

唐川搖搖頭，一言不發。

“要是這個朋友不合適。”同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就換一個吧。”

唐川繼續搖搖頭，把臉深埋進手臂裏去。

換不了的，他誰也不要。他只想要秦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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