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前爸爸告訴他，難過的時候蹲下去，用手指敲三下地板，就可以跟地精靈許願，不高興都會沒有的，一切都會如願的。

唐川很久沒有用了。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從前很虔誠的許願爸爸能夠回來，但是最後也沒有能夠成真。

電梯停在六樓，然後繼續往上到十樓，十五樓，然後往下，十三樓，到了十七樓，停了，又在十六樓和十八樓之間打轉，然後上了十九樓。

唐川的心猛地跳起來，他忍不住想飛奔到十九樓看一眼。

秦渡回來了嗎？他想悄悄給我一個驚喜嗎？他不生氣了嗎？唐川心裏緊張又害怕，剛剛的淡然一下子被燒成灰燼，他忍不住走著轉了兩圈，又覺得有點兒傻。

電梯一點點往下，唐川緊張地站著等電梯門開。

電梯是空的，唐川松了一口氣，走進去。他身邊也沒有其他的乘客。所以唐川按了十九，等待電梯緩緩合上，又點點往上。

唐川悄悄告訴自己不要太期待，以免到時候會很失落。

可是用鑰匙打開那扇冷冰冰的門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有些脫力。小貓過來叼著他的褲腳往裏拽，唐川把它抱起來，關上門的時候忍不住向外張望，隱隱期待著下一秒出現那個他想見的人。

並沒有呢。唐川自嘲地勾勾嘴角，抱著小貓去處理貓砂。

他摸著小貓的腦袋：“餓不餓啊？”

“喵。”小貓舔舔他的掌心，繞著他轉轉。

唐川沒了逗貓的心思，關了樓下的燈走上樓。他隨意沖了澡，然後攤開躺在床上。

他關了燈，很困，可是睡不著。

小貓輕車熟路地溜上來跳到床上，唐川懶得動彈，但是想起來秦渡不喜歡，立刻爬起來想把小貓帶下去。

但是小貓不像往常那樣乖順，在床上溜轉，唐川幾次都沒抓到，索性躺下也不願再管了。

反正秦渡不會回來了，唐川鼻子有一點酸澀，好像在和他賭氣。

唐川拿過手機打開屏幕，十一點多了，但是秦渡應該是沒有睡覺的。唐川在猶豫，心臟跳動著，仿佛床都在輕輕顫抖了。

他最後還是打過去了，電話“嘟嘟”的，唐川幹咽了一下，有點想掛。

電話響了很久，唐川心臟緩慢又強烈地跟著跳動。

秦渡還是接了，可是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連一聲“餵”都沒有。

不應該的，不應該的，本來就是你的錯，是你咎由自取，是你活該啊，唐川都知道，可是還是委屈又害怕。

電話寂靜了一分鐘，還是秦渡先打破了安靜：“沒事我掛了。”

唐川的眼淚早就落了好幾串，他不敢出聲，甚至不太敢呼吸，怕秦渡聽出來。他屏了一口氣，很輕很快地說：“晚安。”

又是幾十秒的安靜，秦渡終於說了第二句話：“晚安。”

電話被毫不留戀地掐斷，唐川反而終於松下來，常常呼出一口，壓抑的低泣在寂靜的室內讓人心慌。“喵。”小貓跑過去舔了舔他的手，唐川抱著它，整個人慢慢地蜷縮起來：“他不回來了……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是我的錯……”唐川咬住手腕，始終沒有大哭出聲來。

他就著這個姿勢哭得迷迷糊糊睡過去，被角搭了一半在腰間。夢裏覺得有些冷，往旁邊靠一些，再靠一些，沒有熟悉的溫度，空蕩蕩的。

唐川早上是被鬧鐘吵醒的，六點四十五分。他一個人起床刷牙，按部就班地上學。唯一變化的，就是沒有人叮囑他吃早餐，沒有人非要送他上學，沒有人變著法兒的逗弄他，。

唐川沒覺得自己是多脆弱的人，也不會害怕孤獨的時候一個人。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上學，張梅也經常幾個月不著家。他都沒覺得有什麽。

可是，可是現在才多長的時間啊，這樣的日子明明只出現了不到一個月，他為什麽這麽難過這麽難以適應呢？

秦渡大約是看出來他的意圖了，所以上午最後一節課唐川找了借口提前出教室跑上樓，樓上早沒有了秦渡的身影。

倒是梁硒大搖大擺從教室裏出來，看見門外的唐川時已經不驚訝，甚至調侃地沖他招呼：“等哪個小女朋友啊？”

唐川搖搖頭，沒說什麽，轉身要往下走，忽然轉回來，看著梁硒：“那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梁硒高高挑了眉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唐川猶豫幾秒鐘，一口氣說全了：“秦渡最近很忙嗎？”

“哦，不忙啊。”梁硒說，“挺閑的吧，睡睡覺打打游戲學學英語考考試撩撩小男生。”

“什，什麽？”唐川聽到最後一個的時候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間放大。

“啊？”梁硒看著他，想了想，“是這麽些。”

“怎麽？”梁硒笑起來，“你還想知道什麽？”

他走上前搭上唐川的肩膀：“這樣吧，和我去吃個飯唄。”

“不……”

“我有事和你說。”

“算……”

“秦渡的事情。”

“好。”

梁硒故作傷心：“我覺得我也沒有比秦渡醜啊，怎麽跟我吃飯就這麽委屈了？”

唐川有些尷尬：“沒有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

梁硒接著追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唐川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了。他沒有和秦渡的任何一個朋友私下裏吃過飯，而且也沒有什麽共同話題。

“算了算了。”梁硒不再捉弄他，勾著他肩膀下樓。

唐川不動聲色地挪出來，和他保持著兩拳的距離。回過神來的梁硒哭笑不得：“餵，你不是吧……”

他湊到唐川耳邊小聲道：“你這麽守身如玉，你家那個可是彩旗飄飄嘍。”

唐川手掌緊握成拳，片刻舒展開來：“不會的。”

“怎麽不會，你是不知道他身邊多少人往上湊。”梁硒繼續說，“要不這麽著吧，你看我是不是挺好看？”

唐川戒備地盯著他，沒說話。

“咱倆湊活湊活？”

唐川立刻轉身，梁硒趕緊拉著他，賠笑道：“開玩笑開玩笑，我不說這個了。”

兩人到了食堂，梁硒拿著餐盤點了一桌子的菜才拉著他坐下。

唐川心裏念著秦渡，沒在意他點的什麽。

二人坐定，梁硒看著面前緊緊盯著他的唐川，一時語塞，擡手給他夾了塊排骨：“吃啊，看我幹什麽？”

唐川沒動筷子：“你不是要和我說嗎？”

“說什麽？”梁硒下意識回問了一句才反應過來，一拍大腿，“是，你看我這腦子！”他繼續吃：“趕緊吃，一會兒涼了。”

眼見著唐川只攥著筷子，動也不動，一臉苦大仇深，梁硒終於在吃飯的間隙擡了頭：“我說你啊，真是那腦子裏裝了數理化就啥都沒有了。”

唐川問：“什麽意思？”

“我、林遞跟秦渡認識十八年。”梁硒說，“他在我們這兒特別重要，同樣的，我們也是他最鐵的哥們兒。”

唐川低著頭，很久才說：“所以呢？”

“所以啊……”梁硒吊兒郎當地坐直了，看見對面人表情的時候差點摔一下：“你別哭啊，你哭什麽大哥。”

“別別，別。”梁硒手足無措，“你是我嫂子你是我哥，你咋了？”

“沒事兒。”唐川飛快地碰了一下眼角，“我剛剛被辣椒油濺到了。”

梁硒沈默地看著這一桌子自己沒敢點一個辣的菜，沈默了幾秒鐘，內心：你下得來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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