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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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鬧了一整天,秦渡怕他吃了燒烤不舒服,也沒有再做什麽,兩人在浴室蹭著弄出來一回就雙雙上床躺著。秦渡拿著電腦寫策劃,唐川趴在小桌子上寫練習。

小貓不知道什麽時候竄了上來,喵著跳上床,秦渡眉頭一皺,腳一踢被子要把它抖下去,唐川卻先一步伸了手。小貓立刻抓住生機,乖乖跑到唐川身邊。

“一會兒一被子都是貓的毛。”秦渡說。

“不會的。”唐川輕輕撫了它一下,“它不怎麽掉毛。”雖是這麽說,但是唐川也擔心秦渡受不了貓毛,抱著小貓翻身下床。

“去哪兒?”秦渡問他。

“帶它下去。”唐川說,“它可能是又餓了,我看看它喝不喝奶。”

秦渡勉強同意了:“快點回來。”

“好。”唐川笑了一下。天知道秦渡怎麽會變成這樣,恨不得自己二十四小時都在他的視線裏。

唐川簡直沒敢想過秦渡談了戀愛會是這個樣子。

不過自己好像也差不多,蹲著給小貓餵奶的時候,也是很想馬上回到秦渡身邊,就算什麽都不做,只是一起坐著就很好。

他餵完小貓,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貓:“乖乖,我和你爸爸要睡覺了哦。別跑上來啦,晚安。”

唐川洗幹凈手才上樓回到臥室,秦渡已經十分不滿:“怎麽這麽久。”

唐川小跑著撲到床上,秦渡把電腦往旁邊一扔,正好把人摟進懷裏。唐川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他又什麽不滿都散了。

“睡覺吧。”秦渡說,“十點多了。”

“嗯。”唐川把桌子和作業收拾了,跟他一塊兒躺下。

雖說談了戀愛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但是又好像跟之前也沒有太多的差別。

早餐還是要喝牛奶,在秦渡不滿地碎碎念中給小貓餵奶,然後再一起去學校。秦渡會把車開到裏面的停車場,那裏人少,也沒什麽人會看見他們一起走。兩人大部分時候都是到了教學樓前才默契地分開走向自己的班級。

就是秦渡忽然變得忙了一些,一連兩天下午都是唐川自己回去的。

“乖寶。”秦渡晚上睡覺的時候摸著他頭發問:“想不想學車?”

“我又用不上。”唐川笑道,“再說了,我還沒滿十八呢。”

“也快了。”秦渡說,“我給你聯系駕校,你可以先學著,等滿了十八再拿證。”秦渡親了親他的眼睛,“等你考完了,我給你買輛車。”

“我不想學。”唐川翻了一個身,背對著他,“我想睡了。”

“嗯?”秦渡把他抱回來,“怎麽了?怎麽就不高興了?”

唐川沒說話。

“好好好。”秦渡摸了摸他的臉,“咱不想學就不學啊。”

唐川閉著眼睛沒答他,秦渡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哄著人呼吸慢慢平穩睡著了才睡。

第二天兩人誰也沒有提這一茬,吃了早餐照常去上課,一到下午秦渡人又沒了影,唐川和同桌吃了晚飯回教室,迎面碰上走過來的梁硒和林遞。

“嗨!小……小川。”梁硒嘴巴打著拐差點把平時調侃的稱呼喊出來。雖然秦渡和唐川的事情在他們這兒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但是他身邊畢竟還有朋友,這種事情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嗨。”唐川跟他們雖然不是特別熟,但是梁硒本身就是萬人迷的體質,一張臉幾乎男女老少通殺,很容易讓人產生親切好好感。唐川對他笑了笑:“去吃飯嗎?”

“沒,渡哥有事要我們過去一趟。”梁硒說。

唐川沒忍住問:“去哪兒?”

“去他家。”梁硒看了一眼時間,“比較著急,就不和你說了嫂,呃,小川。我們走了。”

“嗯,拜拜。”唐川看著他們走遠,揚著的嘴角耷下去。

“怎麽了?”同桌看著他好奇地問。

“沒什麽。”唐川重新笑笑,“回去吧。”

秦渡……有什麽事情嗎?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呢?

下完晚自習,唐川沒等到秦渡過來接他,打了車回到彭興苑,打開屋門,燈卻是黑的。小貓呲溜一下蹭到他腳背上:“喵。”

唐川打開燈,俯身把貓抱起來,反手關上門,走到沙發邊坐下,拿出手機給秦渡打了電話。

“餵寶貝。”秦渡立刻接起來,“抱歉,沒能去接你,看到我發的消息了嗎?”

“看到了。”唐川說。

“一會兒把牛奶熱了喝了,刷牙睡覺。”秦渡說,“我可能過一會兒回去,要是沒回,不用等我睡了。”

“好。”唐川也應了。

“乖啊。”秦渡親了一口。

唐川掛了電話,手指輕輕默了一下小貓的毛。他喝完牛奶刷了牙躺回床上卻沒有睡意,大腦一直模模糊糊的,卻始終沒能沈下去。

樓下傳來動靜的時候,他蹭一下掀開被子,把燈打開,坐了起來。

秦渡回到樓上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唐川呆坐著,頭發翹起來,看起來傻氣又可愛。

“怎麽了?”秦渡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在等我?”

唐川腦子不太清醒,悶悶地點了點頭,秦渡心軟得一塌糊塗,揉了揉他的頭發:“乖,我洗個澡,先躺著吧。”

秦渡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唐川還是他進去之前按著躺下的那個姿勢。

“怎麽?”秦渡摟了人調戲,“沒有我睡不著覺了?”

“才沒有。”唐川立刻小聲否認。

秦渡手掌輕輕拍撫著他的背,像哄小孩兒一樣。

“川川。”秦渡忽然問,“你和胡小宇很要好嗎?”

“胡小宇?”唐川疑惑了一瞬,想起那天酒吧的事情,莫不是秦渡這才記起要興師問罪?

“還好吧。”唐川如實回答,“之前是初中同學,算是朋友吧。”畢竟自己,好像也就只有這一個朋友。

唐川是一個沒有朋友的人。他沒有體面的衣服,也無法參與任何的聚會和活動,除了大掃除。小孩子們的友誼很簡單,你分我一口零食我分你一口零食,那大家就都是好朋友了。但是唐川沒有可以贈予別人的東西。

小學的時候,前桌的男生一開始對他很熱情,經常熱切的分給唐川自己的零食,唐川推脫不過,有時候饞了也會接受。

那個男生有一次問他:“唐川,為什麽你都不帶零食來分啊?”

小唐川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有零食。”

那個男生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再也沒有分給過他零食,班上也時不時有人小聲地聚在一塊兒談論他,說他是吃白食的。小唐川知道什麽是吃白食,也分辨得清楚善意和惡意。

小唐川不會跟他們吵架,只是有時候會覺得委屈和難過,因為自己雖然沒有零食,但是會幫他做值日,會幫他擦桌子和削鉛筆。

和唐川說話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他還是幫那個男孩子殷切地做值日,有時候甚至幫他抄作業,卻也沒有換回來男生對他的幾個笑臉。

唐川想,一切的源頭大概都是因為他沒有準備零食,可是他沒有錢,於是他把眼睛放在了空瓶子上。他趁著空閑的時間撿空瓶子,包括班級裏的和學校垃圾場的。

大家一開始是震驚,然後是嘲笑。他們談論起他的時候,會一邊笑一邊故意叫他,小叫花子。唐川一次也沒有應過,他總是攥緊了手,認真的演算那道早就做透了的數學題。

他終於攢夠了錢,買了超市裏最大的一袋薯片,第二天拿到教室送給那個男生的時候,整個教室都停下來看著他們。

“不是吧王毅。”隔了兩桌的一個男生笑起來,“撿垃圾的薯片你也要?”

整個教室哄笑起來。

“就是,也不怕一股垃圾味兒哈哈哈。”

“會中毒的吧?”

……

前桌的男生臉漲得通紅,把桌上的薯片往地上,像扔垃圾一樣:“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唐川在眾人各色的目光和哄笑聲中一言不發,撿起地上的薯片坐回自己的位置。這是他第一次上課走神。

唐川一整個上午都沒有離開座位半步,下課鈴響,他等著教室所有人都走完了才慢吞吞地收起東西走出教室。他手上攥著自己的薯片。

唐川從來沒有過這麽大一袋零食。他拆開了這袋薯片,裏面的薯片已經被摔碎了,幾乎找不到完整的。小唐川很饞,可是他一片也沒有吃,把它塞進了垃圾桶裏,好像把什麽都塞進去了,心裏變態似的騰升起一種詭異的快感。

可是這種快感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就變成了一種鈍鈍的難受。

他背著書包的背慢慢彎下去,接著整個人都蹲下去了,雙臂環著膝蓋開始小聲抽噎,最後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哭過以後繼續上課,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因為沒有會在意他情緒的變化。他像最不起眼的一粒塵,結束了倉促灰暗的童年時代。

高中他考上了重點,雖然他也沒有跟任何人主動交流,但是不會再有故意大聲的嘲笑和陰陽怪氣的諷刺。

胡小宇那個時候被他爸強行塞進了重點,坐在他後桌,每天例行要說的就是:“小川,作業借我看一下唄?”

胡小宇抄了他的作業,也會給他帶一些零食,有時候是餅幹,有時候是辣條,有時候是寫滿外文的巧克力。唐川對這些幾乎是立刻就拒絕了,但是胡小宇忍了一次兩次,最後生氣了,唐川也就不得不接了。

慢慢的他就發現,胡小宇也並不在意他會不會回禮,他也是這樣大大方方地分零食給其他人,其他人也是高高興興地接。於是唐川沒有再推拒過。

他依舊寡言少語,唯一的交集大約就是後桌的胡小宇了,他對這個能說上話的朋友格外珍惜。有時候主動提出給他補課,胡小宇連連搖頭:“我就不是那塊料,別別,你借我看看作業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們那時候也還算挺好的,只是高中雖然在一所學校,但是不在一個班級,逐漸也沒有什麽交集了。唐川不擅長主動,胡小宇身邊也總是呼朋引伴的,處著也混不到一個圈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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