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九點，唐川一邊聽著老師講課一邊認真做筆記。

同九點，秦渡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對面的合作方。

合作方本就因為這一次洽談的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心有些不滿，雖然知道這位是秦家和季家兩家的小少爺，這也不是什麽大業務，估計對方也只是想讓這位小少爺隨手歷練一下，但是自己畢竟是社會中歷跡數十年一路到了這個位置，面對十八九歲的年輕人，不自覺就有了幾分輕視和自持。

對面的少年人對他若有若無的試探和傲慢無動於衷，眼睫斂垂，生出幾分逼人的氣勢來，像是堪破了他無聊的把戲。合作方不自覺正襟端坐了，有覺得臉上臊紅，被一個年輕小子看輕了。

他試探著往下深聊，對面的人神態依舊冷淡，他這會兒是生出些緊張了，畢竟這單子沒了，小少爺可能毫不在意，但卻是和他的薪資升職直接掛鉤，他也不得不重視起來，陪著笑臉：“小秦總？小秦總？秦少爺？”

“嗯？”秦渡終於擡眼，身子稍稍前傾，“抱歉，剛剛走神了。”他話裏道歉，神態動作說不出來的倨傲，看起來不像是道歉，而是施令。

偏偏還得忍，合作方面上的笑臉依舊掛著：“沒事。”

秦渡年紀是不大，手上的聲動的合作倒也不多，放在任何一堆精英老總裏確實不夠看的，但是並不妨礙他談判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自信和底氣，說話針針見血，見解老道。

合作方勉強和他談上幾個來回，討不到什麽好，也明白這個金貴的少爺不是什麽紈絝敗家的富二代，假以時日，必是極其不好惹的角色。

說到最後，合作方只好先作了托詞，說要不然明天再說，今天就吃頓飯泡個溫泉好好休息。

秦渡皺著眉，合作方心跟著懸起來，等秦渡點了頭才落下去。

“溫泉不必了，明天是最後一天。”秦渡說，“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回上海。”

“好好。”合作方連連點頭。

秦渡走出了辦公室，身邊的助理替他接過手裏的文件，說：“這人倒是個沒眼色的。”

秦渡沒接話，他又繼續往下說：“這個單子還要嗎？”

“為什麽不要？橫豎虧不著。”秦渡問，“我除了這個名頭，也沒什麽實際，旁人見了我要讓三分，掛的是秦家的牌子，又不是我秦渡的名聲。”

“您還大有機會。”助理說。

“我知道。”秦渡說，“我對這些興趣也沒有多大，反正手上沒什麽事情做。”

“您說笑了，秦家早晚還是要給您的。”助理說。

“再說吧，我也未必這麽走下去。我那幾個堂哥，也是挺好的。”秦渡說，“票訂了嗎？”

“訂了。”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繼續說，“還有少夫人那個母親，說是最近病情反覆。”

秦渡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身邊的助理，後者推了推眼睛，沒什麽表示。他這個助理是秦家送過來的，用著倒也還好，諸事幫他很多，算得上他半個兄長了。他既是已經這麽想了，想必家裏也早知道了，總還等著他去說呢。

“你給他們說了多少？”秦渡問。

助理一臉茫然：“什麽？”

“我說，唐川的事情。”

“哦哦。少夫人啊。”助理打馬虎眼笑得樂乎乎的，“就……”

“直接說。”秦渡睨了他一眼。

“咳。”助理正了神色，“就是，都知道了。”

“你倒是嘴上不帶把門的。”秦渡說，“算了，我找個時候給他們說一聲就是了。”

助理見他也沒有生氣的意思，笑道：“那也挺好，什麽時候把少夫人帶回去給夫人見一見。”

“又要你說了。”秦渡說，“行了，放你半天假，自己轉轉去。”

“那你呢？”

“我也自己轉轉。”秦渡說著往另一條路走去，走了兩步回頭說：“張梅那邊……不死人就行了，其他的你看著辦。”

“唐川偶爾還是要過去，能讓她正常一點就正常一點吧。”

“行。”助理看著他上了一輛出租車，混進車流沒了影。

秦渡看著空空白白的微信框和電話框，合上手機躺回床上，又沒有睡意，隔一會兒又看看，還是沒有回音。他想著唐川也不會主動說什麽，但是沒想到連半個回應也沒有，索性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吃飯了嗎？”

倒是秒回：“吃了。”

“嘖。”秦渡忍不住嗤聲，耐著性子繼續發消息：“吃了什麽？”

“素炒茄子，蒸雞蛋，紅燒排骨和米飯。米飯沒有吃完，只剩了一點點。”那邊規規矩矩地匯報著，秦渡嘴角又勾起來，打了一個電話過去，那邊一秒鐘就給掛了。

秦渡覺得自己剛剛還美妙的心情一下子就不美好了。

唐川很快解釋了：“我馬上要睡了，一會兒要巡查。”

秦渡忍了一下，勉強發消息過去：“嗯。”

又覺得不滿足，繼續說：“你拍一張照片給我。”

唐川四下環顧，確認沒有人註意到自己，連忙拍了一張照片給發過去。剛一擡起頭就對上窗邊沈慕安的視線，他楞了一下，沈慕安只略笑了一下，移開了視線。

這位主席大人，這就是光明正大的放水了。唐川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自覺和沈慕安沒有交集。

秦渡看著略有些模糊的唐川，放大看了好幾遍，這個膽小鬼，一看就是匆匆忙忙拍的。臉頰上似乎比起之前有一點點肉了，這幾天手感都好了很多，每次臉捏成小包子的時候，嘴巴就軟軟的嘟起來，還沒親就紅了。

秦渡嘆了一口氣，撫了額頭，覺得自己實在是變成老流氓了，現在特別想把小家夥放在懷裏來來去去的揉一通，最好欺負得鼻尖眼眶都有點兒紅彤彤的，有點兒委屈敢怒不敢言，濕漉漉的眼睛晶晶亮亮地瞪他。

秦渡你是變態嗎？秦渡自我反省深處，在床上翻了一個身，索性閉目靜心養神。

他沒什麽閑逛的欲望，下午出去吃了東西便在周圍市集上隨便走了一下，恰看見一對情侶鑰匙扣，還可以附贈刻有名字的木塊。軟軟白白的熊，倒和唐川那只像極了。

秦渡伸手拿下來，攤販立刻熱情道：“一只十五，兩只二十五。”

秦渡支付了三十，順便拿了兩個小木塊，一個刻著渡，一個刻著川。他把兩個小木塊拿在手上握了一下，連著鑰匙扣一塊兒揣進口袋裏了。

秦渡晚上十點半的時候給唐川打電話，這次沒有被掛掉，唐川接起來了。

“餵。”唐川的聲音傳過來，細聽還有貓咪的叫聲。

秦渡沈默了一下，唐川那邊也默著。

“你沒什麽要說的？”秦渡問。

“我喝了藥，晚上吃了排骨山藥，醋溜白菜。”唐川說，“剛剛又餵小貓吃了一點東西。”

秦渡揉揉眉心：“我剛剛吃了牛肉面，逛了會兒市集，買了一對鑰匙扣。”

唐川一邊眨著眼睛，一邊緩緩摸過小貓的背脊，有點摸不清秦渡的意思，中規中矩地說：“嗯。”秦渡是不怎麽指望唐川多說兩句了，只好讓他早點睡覺。

“我明天晚一點回來。”秦渡說，“你在家等我。”

唐川捏著電話沒說話。

“聽到了嗎？”秦渡重覆了一遍。

唐川聲音很小地“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來明天周六，後天周日。

他掛了電話，心裏有點惴惴的，怕秦渡打電話過來追問。但是秦渡沒有打電話，他只是發了消息說早點睡覺，晚安。

唐川心裏又生出些失落，垂著眼皮看了一下，貓輕輕撓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伸手回了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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