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課還沒有下課，唐川認真整理筆記，同桌小幅度地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怎麽了？”唐川輕聲問。

同桌沒說話，努努嘴示意窗外。唐川扭頭看過去，秦渡站在走廊邊上，一手隨意扶著扶手，另一手插著兜，又酷又冷。

“等你的？”同桌問。

唐川點點頭：“應該是。”

同桌又問：“嗯……你好得怎麽樣了？”

唐川的臉“唰”地紅了，手心發汗。同桌看他反應略有些驚訝：“你怎麽臉紅了？”

“啊……”唐川看著同桌，對方眼睛明亮清澈，全沒有他自己亂想的那些雜質，不由內心有些羞愧，故作鎮靜道：“沒事，好多了。”

“行。”同桌又囑了一句：“你下回要是來不及可以給我說一聲，我給你帶早餐。”

唐川點點頭，目光轉向外面，和秦渡的視線對上。後者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目光略有些冷，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唐川於是閉上了嘴，沒再說話。他看著時間，著手收拾東西，怕一會兒出去遲了讓秦渡等太久。他的先見之明還是有效的，剛剛收拾完，下課鈴就響了，唐川拿上書包，對同桌說：“先走了，拜拜。”

“嗯？”同桌看著他拿上書包，“你不上晚自習了？”

“嗯，去一趟醫院。”

唐川趁著還沒有什麽人，小跑幾步從後門出去：“你怎麽來了？”

“帶你去醫院。”秦渡說得理所應當，唐川一時噎了，拉著他的手往下走，“那走吧。”

“你好像不是很想看見我？”秦渡拖著步伐，走得不快。

唐川立刻道：“沒有。”

秦渡忽然想起前幾天唐川說的，不希望別人發現他們的關系，所以……

他目光略一沈，看著半抱著自己手臂的人：“你不想讓別人看見我們走在一起？”

唐川被戳中心事，訕訕地松了手：“沒有，就是……嗯……”他遲略半天沒有憋出來一個解釋，只好閉上了嘴。

他擡頭看了看秦渡，對方也在緊盯著他，神情冷冷的。唐川往旁邊又走開了半步，和他拉開距離。

秦渡地臉沈得更厲害了，眼見得唐川小步子一挪一挪，就快到天邊了，他忍不住出聲：“你走到哪裏去？過來。”

唐川只好乖乖走回來：“對不起。”

“你又對不起什麽？”秦渡沒好氣地把手搭在他肩上，用了一點力，把人往自己臂彎裏勾。

唐川也不知道自己對不起什麽，只是這句話好像已經成了某種習慣。

“算了。”秦渡嘆了一口氣，也沒有辦法指望這小家夥一下子就脫胎換骨了，慢慢來吧。

秦渡沒把他帶到醫院，反而帶進了一家看起裏像小診所的有些破敗的屋子。

“不去醫院嗎？”唐川看他熟門熟路地把自己帶進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廊。

“不去。”秦渡把手伸向他，“看得清嗎？”

現在也不過下午五六點鐘，外面的天還是亮的，但是裏面卻是昏昏暗暗的，唐川有輕微近視和散光，不至於看不清路，但是為了避免摔倒，還是乖乖牽住了秦渡的手。

“這是位中醫。”秦渡說。

中醫？唐川腦子一聯想：“不會要喝中藥吧？”

“要。”

唐川最後一絲僥幸破滅，小聲道：“一定要喝嗎？”中藥很苦的。

“給你買糖。”秦渡捏了捏他的臉。

唐川撇撇嘴，當他是三歲小孩兒啊？還買糖。

廊子走到了盡頭，是另一方小天地，像四合院一樣的老式房子中間的泥圃裏，種滿了藥草，散發藥花香。中醫也不像他想的那樣，是一個慈祥和藹的白頭老爺爺，而是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休閑服裝，頭發剛剛及肩，面容平淡溫和，比秦渡矮一些。出塵脫俗，唐川只能想到這麽個詞。

“旻哥。”秦渡喊了一聲，把唐川拉到前面一點：“這是唐川。”

“旻哥好。”唐川有些緊張，身子僵硬地立著看著面前的男人。

“你好，唐川。”他聲音平靜溫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唐川不自覺放松了很多。黎旻笑起來：“跟我來吧。”

唐川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秦渡，後者投過去一個鼓勵的眼神。唐川看著已經邁步的人，連忙跟上他的步伐。

外間看起來破敗，裏間卻是設計精巧雕梁畫棟，黎旻引他坐下，為他泡茶。茶香裊裊，熱氣緩緩騰起來，唐川的心逐漸平靜下來，略微放松了肩背。

“喝茶吧。”

“謝謝。”唐川受寵若驚地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怎麽樣？”黎旻笑意盈盈地問他。

唐川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時不怎麽喝茶……，但是我覺得味道很不錯。”

黎旻說：“沒有這麽多講究，喜歡就行。”

“嗯……”唐川放下杯子又有些惴惴，“怎麽檢查啊？”

“不著急。”黎旻笑笑：“不要太緊張了。”他伸手搭在唐川腕上，面容沈靜。

唐川緊張地看著他。

“不用緊張。”黎旻繼續說道，“最近都是什麽時候睡的？”

最近……？唐川哪裏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的，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被秦渡弄得要暈過去了。他忍不住覺得臉上熱起來。

黎旻把他的變化看在眼裏，換了一個問法：“之前，能保持穩定的睡眠時間嗎？”

唐川略一猶豫：“大部分時候是能的。”

黎旻看著他明顯躲閃的神色，不動聲色笑道：“那挺好的，年輕人還是要註意好好休息，學習壓力肯定很大吧？聽秦渡說你在重點班？成績也很好。”

“秦渡……”唐川有些驚訝和不好意思，“沒有，還好吧。一般般。”

黎旻看起來十分悠閑，一邊招待他吃吃喝喝，一邊和他閑聊，唐川慢慢放松下來，和他聊得十分愉快。

“行了，時間差不多了。”黎旻站起來，唐川也很快跟著站起來。

“秦渡該等急了。”黎旻說。

唐川這才想起秦渡還在外面。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去，秦渡正躺在外面的椅子上閉目養神，察覺動靜，睜開眼睛坐起來。

唐川原先喝了不少茶，這會兒勁兒上來了，有些憋不住，小聲問黎旻：“旻哥，這裏有衛生間嗎？”

“過去幾步左拐就是了。”黎旻給他指了路。

“謝謝。”唐川一溜煙跑過去。

秦渡坐直了站起來，看著他身影不見才開口：“怎麽樣？”

“輕度焦慮，有輕微抑郁傾向。”黎旻說，“還有營養不良，身子骨有點弱，陽氣不足，氣虛中虧……嗯，倒也還能養。”

秦渡沒說話，好一會兒才似沈思完畢：“怎麽做？”

“我先開藥，慢慢喝。”黎旻說，“營養上，你平時註意一下，早餐一定要吃。”

“還有……”他眼中促狹轉瞬即逝，“那種事情能節制一點就節制一點吧，可別把人弄壞了。”

“我知道。”

“他情緒長期壓抑，你有時間帶他多去散散步什麽的，種種花養養草啊什麽的，養養小動物什麽的。別一天到晚都想著那種事情。”

秦渡睨了他一眼：“這話你去和柯嶼一說吧。”

“我就多讀了兩年書，我也不正規，你要是想知道得更清楚一點，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嗯。”

黎旻還要說什麽，唐川已經走過來了。秦渡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唐川看了一眼黎旻，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搭上去。

“我們走了，旻哥。拜拜。”唐川朝黎旻揮手。

“好。”黎旻微笑：“我到時候差人把藥送過去。”

唐川差點腳下一個趔趄：“什麽藥？”

“一點中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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