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精疲力竭，被他洗幹凈了裹好放在床上。秦渡拿了吹風機把他頭發吹幹，然後使勁兒揉了一下他腦袋，說：“你先睡。”

“你不睡嗎？”唐川困倦地看他一眼。

“我還有點事。”秦渡說，“你先睡。”

“哦。”唐川不再執著，抓住自己的小熊翻了個身就睡去。秦渡手指順著他睡顏下顎緩慢滑過，唇角勾起一些笑意。

唐川這一下睡得沈，但是好歹睡著的時候也不過十點鐘，第二天六點鐘就自己被生物鐘鬧醒過來。窗簾拉得好好的，室內昏暗得像是天還沒有亮，他的頭枕在秦渡手臂上，頗有些不適應，小心挪開來。

秦渡被他動作弄得迷迷糊糊，動了一下手要縮回來，一層一層的麻木鈍感湧上來，手臂一下子僵住。他睜開眼睛來，皺著眉頭活動手臂，唐川立刻討好地開始給他揉。

“行了。”秦渡收回手，瞇起眼睛問道：“幾點鐘了？”

唐川往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六點十分。”

“再睡一會兒。”秦渡一邊說一邊順手把他往床上一掃。

“哎。”唐川要推他，卻發現這人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又怕把他吵醒，只好躺著不動。他睡不著，耳邊是秦渡綿長的呼吸聲，腦子一下子又亂了。

一直到了七點鐘，秦渡才終於起了，放他起來。唐川匆匆洗漱著，還不忘小聲抱怨：“一會兒要遲到了。”

“不會。”秦渡懶洋洋地刷牙，把他被打濕的頭發撩起來。

秦渡把話說完：“先去吃個早餐，然後開車過去。”

唐川有些猶豫。他家裏的情況大家都是知道的。和秦渡的事情知道的也不過幾個人，而且他們是絕對不會到處說的。倘若真的如秦渡所說開車去，只怕少不得諸多的非議和猜測，而這正是他所不願意的。唐川最後還是說道：“我騎車去吧。”

秦渡皺了一下眉，沈默了幾秒鐘，只說了一句記得吃早餐。唐川如蒙大赦，匆匆檢查了一下課本，確認無遺漏，匆匆忙忙準備下樓去，秦渡忽然叫住他。

唐川停了一下，心頭一緊，生怕秦渡反悔。

秦渡沒有反悔，走出來，拉開門邊的抽屜，遞給他一張門禁卡。唐川抿了抿唇：“謝謝。”

“吃早餐。”秦渡又說了一遍。

唐川認真點點頭，沖他揮了一下手，這才拉開門走出去。這次同前兩次不太一樣，電梯下到十樓的時候停了下來，然後一位年輕的男士走了進來。

看見唐川的時候，他眼底略有探究，一時和唐川的目光對上，沖他露出禮貌的淺笑。唐川楞了一下，連忙也笑了一下。不料這男人倒是主動開了口：“是新搬來的嗎？”

“是的。”唐川規規矩矩地站著。

“頂層的住戶？”男人又問道。

唐川略有些停頓，點頭搖頭的事情，一時竟不知道怎麽作答。男人見他沒有回答，倒也沒有再問下去，換了句話：“還在讀高中？”

“嗯。”唐川松了口氣，面色自然了一點。

男人大概也憋不出來什麽別的了，客氣笑笑：“挺好的。”

唐川本就不太擅長和陌生人這樣尬聊，也客氣地笑笑點點頭。一樓很快到了，唐川取了自行車，依著昨天依稀的印象，繞了一下，從兜裏掏出門禁卡刷卡出門。

保安從小窗戶裏伸頭看了他好幾眼，唐川靦腆地沖他笑笑，中年保安一楞，也連忙笑笑，主動開腔：“上學去啊？”

“嗯。”唐川說。

然後兩人也沒有再說話。唐川兀自踩了車飛快的往學校去。

學校門口是擺了很多早餐攤的，但是最近學校在創“十佳文明”，嚴禁把早餐帶進學校。唐川到人比較少的煎餅果子攤上買了一個煎餅果子，站在邊上匆匆幾口吃了，然後把袋子往旁邊的垃圾桶一扔，推著自行車走進學校去。

重點班的氛圍一向有些不一樣，唐川平日裏沈默寡言，鮮少跟人說話，因此也沒有什麽朋友。大家對於他沒有來上課這件事情並沒有關註，倒是同桌從知識的海洋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嗯。”唐川點點頭。

同桌重新低下頭看書。教室裏安靜，不時有低聲的背單詞的聲音和討論問題的聲音。

唐川把書拿出來，心不在焉地看著課文，往常很快能背下來的，足足過去五分鐘也還停在第一句話。他心裏嘆了口氣，擡起頭來，正看見沈慕安走進來。

他一進來，周圍一小圈同學都和他打招呼，竟也有不小的動靜，許多人都擡頭看過去一眼。唐川心裏略一嘆，倒也不至於嫉妒，畢竟像沈慕安那樣的人，是沒有辦法嫉妒的。品學兼優，認真嚴謹，相貌優異，幾乎把每個人學生時代能夠想到的光環都系在身上了。

要是有一個人領先你一步，你可能還會覺得不甘心，可要是一個人領先你一百步，你也只能望著別人的後背感嘆了。沈慕安之於所有人，都是後者。

唐川一時想得多了，動作就沒有反應過來，還一直盯著沈慕安。沈慕安已經看過來，大部分同學的目光也順著看過來，疑惑地看著對視的二人。同桌看得也茫然，戳了唐川，後者這才回神，對上沈慕安溫和的視線，頗有些尷尬，耳尖都紅了，並且有蔓延到脖子的趨勢。

唐川連忙低下頭，沈慕安也沒有深究，收回視線，其他人也都紛紛低下頭去了。

“你和沈慕安很熟？”同桌順口問了一句。

“沒有。”唐川搖搖頭。

斜上角的蘇敏忽然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然後頗有些恨恨地轉回去。唐川被她看得心裏懵了幾秒，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得罪她了。好在這不是非要得出一個結論的，唐川看了幾眼她坐得板正的背影，重新背那幾行開頭去了。

重點班的氣氛一向沈悶得很，除了回答問題和同桌偶爾交流，唐川一天到頭也沒有和誰講過幾句話。

晚自習準時下課，唐川收拾完東西，等著人流散了大半才拎著書包慢吞吞地走出去。出門差點被嚇了一大跳 ，原來秦渡就站在他班級門口的墻邊，一手斜插著褲兜，另一手扶著唇邊的煙。這種大搖大擺，不把校規和處分放在眼裏的行徑，整個一中，除了秦渡找不出來第二個人。

“你怎麽來了？”唐川小聲問。

“怎麽？”秦渡左眉一挑，“我不能來？”

“沒有。”唐川也不想他誤會，更難搞，連忙輕扯一下他的衣袖，快走出了教學區。

秦渡慢下來腳步，他也只好跟著。

“跟我坐車回去。”秦渡說。

“那自行車怎麽辦？”唐川問。

“叫人送過去就行了。”

唐川沒法再拒絕，跟著這位大少爺上了車。

秦渡倒是等煙抽完了才上車，熟練地倒車開出校門。

“明天周日。”秦渡說。

“要出去嗎？”

“我帶你去看一下你媽媽。”

“嗯。”

唐川態度看起來冷淡，不過聯想之前自己查到的那些東西，倒也不顯奇怪了。

“不想去可以不去。”

唐川搖搖頭：“要去的。她怎麽樣？”

“醫生說好多了。”

“嗯。”唐川沒再說話，靠在車窗邊上閉著眼，看起來很疲憊。

秦渡伸手放了唐川常聽的輕緩音樂，結果剛剛閉眼的人倏然睜開了眼睛，瞳孔都放大了一點。

“怎麽了？”

“沒有。”唐川很快收斂了自己稍顯激動的情緒，重新靠回去。心裏卻忍不住想很多，畢竟秦渡最近反常的事情是一件接著一件。

他想不出原因，索性置之不理，這是他常用的招數，不管對什麽，都是得過一天且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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