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早就坐滿了人，圓桌旁空出來兩個座位，隔著一大圈人，遙遙對應。秦渡攬著唐川，走到梁硒旁邊那個空位：“挪一個位置。”

梁硒笑起來，有點混不吝，推著旁邊的人挪過去：“哎！就說了咱還得挪！誰排的位兒啊？連咱渡哥要坐的地兒都拎不清。”

周圍人善意地哄笑起來，都調侃地看著他們。對面原先空位旁的女孩子咬著下唇，臉色不太好，沒開口說話。

但是大家好歹都是一個圈裏的朋友，總要給人留面子的，一會兒桌上就換了話題。唐川端端正正坐著，偶爾應兩句左側的林遞說的話。秦渡沒說話，漫不經心拿水替他燙著筷子。唐川簡直受寵若驚，手腳無處安放。秦渡……秦渡居然會為他做這樣的小事？

滿桌人的聲音都斷斷續續的停了，魔怔一樣看著秦渡手下的動作。唐川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來這只手，修長的手指是如何並進，是如何探索……他臉頰逐漸升溫，背繃得僵直。

“看我幹什麽？”秦渡掀起眼皮懶懶掃過去，“沒話說了。”

被他盯中的蔣原立刻搖搖頭，其他人也默契的把頭低下去了。恰好菜品及時端上來，眾人得以躲過秦大佬的致死目光。

秦渡吃飯的時候不怎麽說話，唐川更是一言不發。因為他發現每一次他答了林遞的話以後，秦渡的臉色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冷淡陰沈。一兩次可以說是錯覺，再多了就是傻子都看得出來，林遞也識趣地收了話扒拉自己碗裏的飯。

“秦渡。”對面紮著馬尾的女生戳著手裏的飯，終於下定決心開口：“你周末有空嗎？”

唐川咀嚼的動作幾乎是立刻停了下來，他沒擡頭，餘光和眼睛卻和其他人一樣緊緊跟著秦渡，等他的表情回答。

秦渡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將挑好刺的魚送到唐川碗裏，語氣並不熱切：“怎麽？”

“你想看電影嗎？”女孩子松了口氣，繼續問。

秦渡稍稍動了一下，看起來有一點興趣：“有什麽好看的電影嗎？”

女孩子眼睛裏的驚喜要從眼裏溢出來了，連忙說道：“下周日是《明舟之行》的首映，你想去嗎？”

“知道了。”秦渡說。他沒直接說答應也沒有拒絕，但是女孩子已經很高興了，碗裏摞著的菜才終於有了一點動靜。

唐川覺得嘴裏那塊魚肉實在有點渣，可能時間久了，已經沒有最初鮮美的口感。這頓飯吃得太久了，唐川想，他簡直如坐針氈，一口飯也吃不下去了。

“吃飽了？”秦渡忽然出聲。

唐川卻莫名就是覺得他後面還有半句，吃飽了撐的。想這麽多，可能確實撐了。原先只顧著吃，秦渡夾多少他吃多少，這會兒飽腹感一陣一陣地湧上來，他覺得胃有點撐，還有點想吐。

“嗯。”唐川輕輕點點頭。

秦渡把手裏的筷子擱下站起來，唐川也立刻跟著站起來，緊緊跟在秦渡身邊，看起裏有點局促不安。他聽見秦渡說：“我們先走了。”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降，唐川和秦渡各站一個角，隔了足足兩米的距離。電梯下到一層，“叮”的一聲後打開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走出好幾米，秦渡忽然停下來，唐川腦子裏還亂著，堪堪側肩避開，勉強站在他身側。

秦渡皺著眉扶穩他：“你鬧什麽？”

唐川錯愕地看著秦渡，訕訕道：“我沒鬧啊……”

秦渡語氣不太好：“那你板著臉給誰看？”

唐川下意識撇開臉，看見對面鏡子裏的自己，面色蒼白，沒有表情，看起來像久病深疾的人。他沒法辨駁，半晌也只吐出來一句對不起。

秦渡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停車場走。唐川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後穴塞進去的東西圓潤光滑，隨著他一步一步，唐川都能夠清晰感受到被穴肉浸得溫熱的肛塞在腸穴裏上下滑動，好幾次堪堪擦過敏感點。

秦渡的氣生得沒有沒尾，起碼唐川現在還有一點茫然摸不著頭腦。或者說，他也不想去深想秦渡為什麽生氣。

他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一路上小心坐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秦渡把車開得飛快，唐川滿滿的胃還沒來及把食物消化，這樣的車速幾乎要把他剛吃下去的東西都顛出來。

他難受地蜷起來一點，用手捂著自己的嘴，靠著窗微閉著眼，眉頭都蹙起。

“秦渡。”唐川終於忍不住喊了秦渡一聲，他怕再這樣下去他要是吐在秦渡的車裏。應該會死得更慘。

秦渡沒搭話，唐川忍著反胃繼續說：“我難受，想吐。”

車猛地一剎車停在路邊，唐川連忙打開車門沖出去，手撐著電線桿對著旁邊低矮的垃圾桶猛吐。他感覺胃都要嘔出來了，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進垃圾桶。他已經沒辦法去管別的了，手撐著電線桿緩了足足五分鐘才站直。

秦渡皺著眉遞過來一瓶水。

“謝謝。”唐川輕聲道。

秦渡抱著手臂看他，半晌才說：“你沒事吧？”

唐川輕輕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跟他回到車上。秦渡這回沒再折騰他，慢慢地開回公寓。唐川已經靠著車窗昏昏欲睡，被秦渡橫抱著到公寓的時候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不去上課嗎？”唐川含含糊糊地問，腦袋無意識地在秦渡肩頸上蹭了一下。

秦渡把他往上托了托，側身為電梯裏剛出的住戶讓開路，然後抱著他進了電梯。秦渡低頭親了他一下，哄到：“按一下樓層。”

唐川困倦地睜眼看他，又看了眼電梯一排的樓梯間，試探性地戳在了7上。秦渡哭笑不得：“是9層。再按一次。”

唐川於是在8層和9層都按了一下。秦渡無奈，把他抱遠一點，防止他一會兒把下面的123456都按一遍。明明就是困得要睡覺，怎麽迷糊得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呢？秦渡心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唐川大概真的是累壞了，就連秦渡給他清理後面的時候，都乖乖靠著，任由擺弄，一沾床就睡了。秦渡只好托著他的腦袋把頭發吹幹，這才把人用薄毯裹好了。

唐川這一覺睡得混沈，醒來的時候天色晚了。懵懵懂懂地走出臥室，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秦渡，他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居然翹了一下午的課。

“我給你請假了。”秦渡像是早就看穿了他心裏的擔心，開口道。

唐川點點頭，小聲說：“一會兒還有晚自習。”

“我都給你請了。”他微一擡下巴，唐川順著他動作看過去，沙發上躺著他的書包。

看來今晚確實是不用回去了。

唐川有些遲疑，猶豫著開口：“我想回去。”

秦渡目光深深看著他，唐川避開他的目光，垂著眼看地板。

兩人僵持了好幾秒鐘，秦渡站起來，拿起包往他懷裏一扔。唐川微微前傾抱住書包，看見秦渡拿起鑰匙開始換鞋，對著他的語氣談不上多溫和：“快點換。”

唐川身上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立刻回臥室套了一身衣服，急慌慌地跟在秦渡身後，生怕大少爺什麽時候反悔。唐川一路上都不時小心翼翼地看著秦渡的臉色，秦渡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很生氣，這反而更讓人捉摸不透了。

唐川緊攥著書包帶子，目光瞟著窗外。

秦渡車技嫻熟地穿過狹小的巷子，直直開到了樓下。家裏住的那一棟樓底下還有好幾輛車，唐川眼皮一跳，心頭湧過不好的預感。

他下車背上書包，看著秦渡：“那我先上去了。”

秦渡掃了一眼車，蹙著眉：“我跟你一起上去。”他說完就率先邁開腿往前走了，唐川只好跟在他身後。往上走一點，就能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唐川心頭憂慮更甚，但是看著領他半步的秦渡從容的側臉，他忽然又無比的心安。

家門口開著，好幾個身穿黑衣的人站在樓道裏，唐川忍不住攥緊了手裏的書包帶子。一幹人見了秦渡齊齊半鞠了躬：“小少爺。”

“嗯。”秦渡往前走兩步，看見磨蹭在原地的唐川，朝他招了一下手。唐川順從地跟過去，跟著秦渡走進去。

張梅頭發散亂，屋裏還有一個不認識地人，桌上散亂著亂七八糟的文件，還有照片。

“媽。”唐川喊了她一聲。張梅擡起頭來看他，那目光絕對與慈愛無關，淬著無名的恨，唐川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跳。他俯身拿起桌上的照片，每一張看起來都陽光燦爛，主角都是他和秦渡。

有接吻的，有擁抱的，也有……上床的。

唐川心頭突突地跳，腦子一下子旋轉起來，呼吸滯住，嗓子像是被什麽扼住了。他覺得自己無法呼吸。

有什麽東西從天邊塌下來，轟隆隆帶倒一大片，在耳邊嗡嗡作響。

某一層臟臟的皮被撕開，猩紅的內裏暴露在明晃晃的陽光下。

他被火刑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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