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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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川等看不見他影子才回過身上樓。樓道裏是破敗的墻皮,居民都已經走了,滿是灰塵和死氣。唐川慢慢走上去,插進去鑰匙順時針轉了半圈,往前一推打開門。

客廳亮著燈,張梅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好些年前的老機子,信號也不好,老電視劇的腔調斷斷續續的。

張梅坐在沙發上,側了臉看過來:“怎麽回來這麽晚?”語氣裏是有點埋怨的。

“上晚自習。”唐川走過去一點,和她隔著一米半的距離。

張梅瞇起眼:“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好。”唐川聲音放得不急不緩四平八穩,是老師和家長最喜歡的調調。

“嗯。”張梅點點頭,“去給我下碗面吧。”

唐川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去廚房給她下面,把有點兒蔫的一把蔥挑出來一點,勉強夠看的,給她放到沙發面前的矮桌子上。

張梅矮下身,挑了一大筷子,呼呼兩下就咽下去了。她一邊吃一邊看電視,忽然看向唐川的書包:“你買新書包了?”

唐川看了一眼身邊的書包,莫名有點緊張:“嗯。”

張梅點點頭:“最近錢夠花嗎?”

唐川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張梅可能忘記自己已經四個月沒給過他一分錢了。要說她以前給得富足,倒還說得過去,但是她從來只有短了生活費,從不曾多給過零花錢。要是真指著她給錢過日子,那早就在這小破屋子裏成了幹屍。

“我看你房間裏多了不少衣服。”張梅說,“你哪裏來這麽多錢?”沒等唐川腦子裏想出來一條合理對策,她又繼續說:“是不是他之前給你留了一比錢?”

唐川知道,她說的那個他,是唐川的父親。

唐川搖搖頭:“我之前在一家服裝店打工,人家倉庫裏過季的,送給我的。”

張梅狐疑地看著他,不知道信了幾分,她說:“你還在上學,去打工幹什麽?”

唐川語氣冷淡下來:“沒錢了。”

張梅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的說,面上一絲尷尬,笑了笑,語氣溫和下來:“鍛煉一下也是好的,但是不要把學習落下來知道嗎?”

唐川有點兒煩,忍不住想要站起來立刻回房,張梅卻拿出錢包抽出幾張給他:“拿去零花。”

唐川勉強壓住自己那點兒想要嘲諷出來的想法,點點頭拿過錢:“謝謝媽。”

張梅讚許地點點頭,說:“錢不夠跟媽媽說,你馬上高三了,要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

“嗯。”唐川垂著眼,低聲應下,想到秦渡說的,遲疑一瞬,還是對張梅說:“媽,那個拆遷的……”

“你別管!”張梅的語氣有點厭惡,“我就不信他們還敢把咱娘倆趕出去不成!那些黑心肝的東西!”

唐川的話哽在喉嚨口,默著走回房間。

“小川。”張梅突然叫住他。這樣的親昵稱呼,唐川已經許久沒有聽到了,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她:“怎麽了?”

張梅的表情不算柔和,有點陰沈沈的:“不管怎麽樣,男子漢,身子要板直板正,挺直骨頭,不磊落的事情不要做!知不知道?”

唐川心忽然緊張成一團,眼前閃過秦渡的身影。

“啊。”唐川聽見自己應了一聲,“我知道。”

他閃身回房裏關上門,看著一片漆黑的窗外,有一點茫然。他也不太清楚,為什麽張梅會對拆遷這麽抗拒。拆遷給的補償費已經很高了,來的人一茬又一茬,但是張梅始終拒絕,甚至還幾個月不著家躲出去。

拆遷的人一開始好言勸著,後來就有人開始隔三差五的在隔壁吵吵,甚至還不時有人半夜不停的敲門。那些人一個個人高馬大,唐川打不過,也擔心他們會動手。但是他們沒有動過手,只是一如既往逮住唐川在家的各種機會進行打擾,他一度神經衰弱,睡眠質量奇差,成績往下滑了一大截。

唐川聯系不上張梅,也拿那一群流氓一樣的人沒有辦法。最後還是秦渡知道了出面才擺平,但是也只是說那些人不會來打擾他,讓他去勸張梅最好自己主動同意拆遷,領了補償款大家都舒服。

唐川除了同意別無他法。他坐在桌前看了一會兒書,發現思緒亂糟糟地造成一團,只好拿了睡衣去洗澡。

張梅還在沙發上看電視,對他的動靜置若罔聞。唐川本來還想和她說話,見她一臉懨懨神色,只好作罷。

他剛回了房裏,準備再溫習一下功課,秦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唐川翻找了一下沒找到耳機,怕大少爺等著不高興,只好把聲音調小接起來。

“怎麽了?”唐川放低聲音問他。

“我到家了。”秦渡說,見唐川沒有說話,冷了聲音:“拆遷的事情你和你媽說了嗎?”

唐川不知道怎麽開口匯報自己如此失敗的任務,含糊道:“我媽沒有同意。”

秦渡還是聽清了:“沒同意?為什麽?你家房子裏埋了金子?”

唐川被他挖苦得說不出話,又想起張梅突然跟他說起的,心頭一驚,難道張梅已經知道了什麽?他霎時感覺自己身上起了一層汗,覆在薄薄的背脊上發涼。

“你那裏洗了嗎?”秦渡問。

“洗了。”唐川飛快地說“你還有事嗎?我要睡了。”

秦大公子皺了眉,向來只有他掛別人的電話,什麽時候輪得到別人要掛他電話了。想著唐川今晚蒼白的臉色,他又心軟了,自己今天今天弄得確實有點狠,心裏升起體諒,語氣溫和了一點:“那你睡吧,我明天早上給你帶早餐。”

“嗯。”唐川掛了電話,已經完全看不下去書了,幹脆把東西都裝進書包裏。

他躺在床上目光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突然下床打開衣櫃。櫃子不大,滿滿當當都是衣服,有秦渡的,也有他的。唐川原先並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大少爺願意給,他穿就是了。只是無意間看到了吊牌,上面五位數的價格看得他乍舌。

他對這些品牌並不了解,但是多的是了解的人。他家庭情況不少人都是知道的,在學校穿這樣的衣服招搖過市,等於明晃晃地告訴人有貓膩。

但是畢竟大少爺整來這些衣服不是讓他當擺設的,所以唐川私底下和他出去的時候還是會穿,平時就穿自己的普通衣服。

秦渡雖然不太高興,但是到底沒在這種事情上為難他。

唐川盯著一櫃子的衣服出了會兒神,然後把衣櫃合上,關了燈重新躺床上。這回倒是很快睡著了,只是整宿都是夢。

他夢見自己大汗淋漓地躺在秦渡身下,呻吟哀求,秦渡把他的臉拍向另一側,他這才發現自己正在講桌上承受秦渡,旁邊還有泰然板書的老師和認真聽課的學生,唐川幾乎要厥過去。但他沒能醒來。陸陸續續的場景仿佛從地底鉆出來,一層一層包住他,一會兒是張梅的唾罵,一會兒是之前那堆人追債似的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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