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支離破碎

關燈
“是你誤會了,我沒說不會玩。”嚴漠擡手去攬陸經緯的背,在上面輕拍了拍。

陸經緯聽出嚴漠嗓音裏的笑意,不自覺感到窘迫,他沒好意思再追問,只起身將汽水遞給對方,重新坐回了自己位子。

後面兩人配合默契,連著贏了好幾把,下午時他們又去公園走了一遭,時間便到了傍晚。

吃完晚飯後嚴漠送陸經緯回家,此時天色漸晚,小區廣場上還在傳來音樂聲,是準點跳舞的阿姨們。

他爸媽今天要加班,說是讓嚴漠先別急著走,可以在他家多住一晚,陸經緯問了對方的意見,得到了肯定答覆。

他們牽著的手在走到小區附近時就松開了,主要因為熟人多,碰見了難免要問上他許多遍是不是男朋友,每當那些暧昧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陸經緯莫名就開始臉熱。

說起來最近他是有察覺到自己的狀態與從前不太一樣,就好像那些籠罩在他心頭的憂慮都被清掃,以至於他快要有些回想不起來當初害怕且睡不著覺的日子。

促成這一切的源頭仿佛是來自於他身邊的這個人,當他擁有嚴漠愛的同時,好似也獲得了幸運,仔細說來,他們會走到今天,大概本身就是種不可求的際遇。

“走路看路。”嚴漠偏頭瞧見陸經緯染上笑容的眼睛,真怕對方會不小心撞到電線桿。

“不看,反正有你。”陸經緯搖頭,又笑著去摟嚴漠手臂,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他們能一直這樣下去,就讓這場陰差陽錯的旅途在此靠岸好了。

嚴漠看向身旁的人,路燈下對方低垂的睫毛在臉上投出一小撮陰影,顯出一種朦朧,他重新牽起陸經緯的手,卻在這時發現了一點兒異常。

陸經緯正欲擡腳往前走,嚴漠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他沒懂對方的意思,只晃了晃右手,不解地問:“怎麽了?”

他都想好晚上要幹什麽了,最近有部他挺感興趣的懸疑片,但他一直沒敢看,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時間,加上對方能陪著他,他便想趁此機會將其給看了。

嚴漠看著陸經緯疑惑的眼神,很快松開他的手,輕聲回答:“你先上去,我去超市有點事,等會兒就過來。”

陸經緯沒懂對方怎麽突然要去買東西,但嚴漠這樣說估計是屬於隱私問題,於是他沒有固執,只點了點頭:“那你早點回來,我走了啊。”

嚴漠沖他招手,夜色下的輪廓帶有幾分柔和,直到看見對方所在的電梯門關上,他才又收斂情緒,轉身往旁邊走。

“出來。”他走到電話亭旁,輕敲了下透明的門,盯著裏面的人開口。

紀驚鴻還維持著打電話時的動作,右手放在耳邊,只是並未真的撥通,他偏頭對上嚴漠視線,索性不再偽裝,拍了拍手後便緩步走了出來。

“看來你比他聰明,這麽快就發現我了。”紀驚鴻沖嚴漠伸出手,他今天同樣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泛起笑意的眼睛。

“有話直說。”嚴漠沒有和對方握手的打算,仍舊筆直地站在原地,先前他便察覺到了來自身後的註視,只是不清楚其中究竟有何目的。

紀驚鴻聽見這句話,眼中笑意更甚,他摘掉口罩,擡頭往樓上看去,而後坦然道:“那我就不賣關子了,我來是想告訴你,陸經緯一直都在騙你。”

嚴漠看著紀驚鴻,並沒有立馬接話,他的目光從對方臉上掃過,最終定格在那雙帶著篤定的眼睛裏。

紀驚鴻沒有聽見對方回答,也不惱怒,只再次打了個響指:“換句話說,你信不信,只要你標記他,他就會立馬離開你。”

“我憑什麽相信你。”這次嚴漠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盯著紀驚鴻蒼白的臉,語氣帶著疏離。

紀驚鴻讓對方這樣看著,卻並沒有要躲避的打算,因為這正好意味著,他說的話起了作用。

如今已經到了冬季,雖沒有下雪,可空氣中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冷意。

陸經緯回到家裏開了門,又將床上桌都給擺好,包括準備看的電影。

而等他做好這一切,卻仍舊沒有聽見嚴漠回來,陸經緯心有疑惑,於是又趁著這個時間去了浴室。

要是他洗完澡對方還沒上來,那他再打電話也不遲,不然總顯得他很粘人。

索性在他沖熱水澡時,外頭終於響起了開門聲,陸經緯三兩下擦幹身體,穿上衣服後便往外走。

果不其然是對方回來了,陸經緯臉上還帶著水,他伸手用毛巾擦頭發,開口道:“我還以為你迷路了,等我吹個頭,馬上就好。”

“不用了。”嚴漠看著陸經緯臉上流淌的水珠,並沒有再往屋內走上半步,而依舊停在玄關處。

陸經緯有些沒聽清對方的話,可瞧見嚴漠跟木頭人一樣杵在門口,他連忙催促道:“你快進來,我屋裏開了空調。”

而他話音落下,正想往去拿吹風機時,才反應過來對方還是沒有動。

饒是陸經緯再粗神經,此刻也感知到了對方的不對勁。

說是去買東西,但手裏什麽都沒有提,而且臉色似乎也不太好。

他暫停住打算去吹頭發的腳步,放下毛巾盯著嚴漠,關切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和超市老板吵架了?”

嚴漠盯著陸經緯臉上的笑容,恍然記起他們第一次說話的那天,對方那時面對他,渾身都寫著僵硬,當時他還以為,擁有如此膽怯性格的人敢來找他搭話,是因為宋蕊溪。

然而時間證明一切都是錯誤的推斷,是他為這場帶有陰謀的相遇,冠上了所謂愛情的名義,用他自己的愚蠢。

他分辨出其他所有人說話的每個細節,從中獲取別人對他的態度,以及話裏究竟摻雜著謊言還是真心。

可唯獨眼前這個人,讓他蒙蔽了一貫以來的理智。

他們之間所有的東西都通過抽絲剝繭,變成他最不想要的那個答案。

對方會接近他是帶著目的,而不是在他腦海中自動加工後生成的喜歡。

嚴漠感到胸腔裏傳來某種東西驟然墜地的聲音,他右手緊握成拳,平靜地問:“你沒有話想對我說嗎?”

陸經緯聽見這句話,大腦有轉瞬間的停止思考,說實話他沒懂對方的意思,更不明白這種嚴肅的對話從何而來。

他松開手裏的毛巾,笑著詢問:“要說什麽?還是你有想聽的話?”

陸經緯想著對方大約是在外面吹風吹得太久,以至於周身的溫度都跟著降低,但他倒並未感到害怕,只打算去牽嚴漠的手。

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對方,嚴漠卻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指。

陸經緯楞了楞,眼中閃過不解,他擡頭去看嚴漠,卻見對方望向他的眼睛裏,仿佛又回到了他們最初相識的那些日子,滿含著冰冷。

對方黑沈沈的眼眸這樣盯著他,像山雨欲來的信號,讓人察覺出心驚。

“你還記得,你給我的平安符嗎?”嚴漠問出這句話,掌心攥緊的東西也像變成了銳利的碎片,一點點紮進肉裏,湧出鮮血,帶出讓人無法忽視的疼痛。

陸經緯聽見對方提到這個,便隨之回想起了那天早上,他將那道原本庇護他的符送給對方的場景。

他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可中間這麽久過去,他好像都沒有看對方戴過。

陸經緯猶豫著,還是點頭回答:“是,我記得,所以那道符怎麽了嗎?沒關系,弄丟了就算了,我們可以再去求一張。”

從前那道符被他看做最重要的東西,可自打他們在一起後,拽著紅繩才能入睡的日子似乎離他遠去,以至於陸經緯自己都快忘了,他原本是想著將其要回來。

嚴漠緊盯著陸經緯的臉,他看見對方說這話時的神態,便想起了當初收到這個禮物時的心情。

人這一生收到的祝福不計其數,可他還記得對方那時站在他面前,說希望他能平安時的樣子。

就像幹涸土地上的第一場雨,冰天雪地裏點亮的某根火柴,以及人生十幾年最初的那場心動。

如果問他是什麽時候決定去愛眼前這個人的,那他一定會說是那個時刻。

接受對方所送的那道象征著平安寓意的符,從來不是代表他真的有多麽想憑借著這個而順遂一生。

他以為那是自己做出的承諾,你希望我平安,而我的接受,則代表往後我將用我所有的能力來守護你的平安。

可事實終究不是那樣,他想守護的人,僅僅只是在那時找了個借口,卻碰巧撞亂了他的心。

他原本不欲去相信紀驚鴻的那些話,可當他拿出那根紅繩,上面日漸加深,到最後紅得像要浸出鮮血的顏色,終於給了他最後的宣判。

那些夜裏他拿著紅繩仔細觀看一遍遍撫摸的日子,最終變成一場笑話,提醒他這長久以來的兩情相悅,建立在一個又一個謊言之上。

嚴漠盯著眼前人的臉,終於松開右手,隨著他的動作,紅繩跟著掉落在地上。

“陸經緯,你真是天生的好演員。”

【作者有話說】:果然還是寫虐適合我,總覺得前面甜的部分充滿尷尬,放心,這是最後一次刀子,上次一直在評論的小夥伴給我投了50張月票,雖然沒再發感謝,但我都有看,謝謝大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